第六卷 走向歐羅巴 第八十九章 王女胡安娜

與正在熱火朝天籌劃的熱羅尼慕斯修道院比起來,位於聖喬治城堡大門中心線不遠處的這座聖母祈禱女修院顯得有些偏僻而又陳舊,修道院的外牆已經有些發黑了,很多年前的一場大火曾經洗禮了這座修道院,雖然之後經過翻新修建,可外牆上被火燒過的斑駁痕迹卻依舊清晰可見。

據說當時那場大火燒掉了修道院里很多珍貴的文獻和財物,但是奇蹟的是,當人們事後檢查時卻發現唯一保留完整的就是這扇外牆後面恰好矗立的一座聖母立式祈禱像。

這個如奇蹟般的事實讓這座祈禱女修道院一時間成為了人們心目中的神聖所在,很多人聞訊從外地趕來,就是為了能親眼目睹這個奇蹟和撫摸一下這面受到了聖像庇護的牆上的石頭。

正因為這樣,聖母祈禱女修院一度頗為鼎盛繁榮,不過堤埃戈今天來到這座女修院,可不是為了祈禱和捐獻貢金的。

從剛到里斯本不久,堤埃戈就表現出了異乎尋常的虔誠,他光顧了里斯本所有大大小小的教堂和男女修道院,甚至連經過一些廣場上的聖龕他都會很恭敬的祈禱行禮,這樣一直下來給人的印象就是他的確是個很虔誠很有信仰的人。

聖母祈禱女修院他之前也曾經來過,不過除了捐獻貢金之外他當時沒有顯露出任何與在其他地方有什麼不同之處,而一直以來的虔誠表現,讓即便有人看到他再次光臨這座修道院,也不會感到什麼意外。

堤埃戈的目的達到了,當他走進女修道院的時候,雖然有人看到不過卻對這位在里斯本頗為有名的虔誠的商人的到來只是隨便看了幾眼,畢竟這個人喜歡拜訪教堂和給修道院捐錢是有名的。

穿過略顯陰暗的走廊,堤埃戈在一個修女的帶領下向修道院深處走去,沿途上會巧遇幾個修女,堤埃戈很懂規矩的低下頭,就和那些修女見到他就會把遮臉的面紗攏起來一樣。

走在前面帶路的是個歲數已經不小的老修女,她始終沒有回頭,當來到一扇看起來比其他房間都要寬大許多的房門前時,她才停下腳步。。

「您自己進去吧,不過請記住,不要時間太久。」老修女說完微微點頭,然後面無表情的站到了門的一旁。

堤埃戈暗暗舔了下嘴唇,雖然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卡斯蒂利亞的前公主,但是今天他卻肩負著比以往都更重要的使命,這讓他不禁感到有些口乾舌燥。

不過他還是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輕輕退開門走了進去。

9月的里斯本已經有些冷,海上的風吹到岸上總是帶著難掩的潮濕,這也是為什麼里斯本的房子幾乎都是石頭建造,因為木頭建築根本無法長期抵擋海風的侵蝕。

房間里並不陰暗,點著火的壁爐亮堂堂的,雖然敞開的窗戶里依舊會吹進來几絲冷風,不過整個房間卻是暖和得很。

一個身穿黑色長裙的女人背對著堤埃戈坐在距壁爐不遠的椅子里,這把椅子放的地方微微比房間里其他地方的地面要凹下去一塊,看上去就像是當初的哥特祖先們還盤踞北方時,在房子里圍著地爐篝火挖出的那種烤火的熱地塘。

「你來的真是準時。」女人沒有回頭卻好像已經知道來人是誰,她的肩膀似乎微微動了動,當堤埃戈走到她身後時,看到她正用手撫摸著趴伏在她懷裡的一隻貓。

那隻貓看到堤埃戈立刻聳起身子,它的嘴巴微微張開,用帶著威脅的低聲鳴叫警告這個闖入它的地盤的外來人。

「它們總是這樣,看到陌生人就張牙舞爪的,以為這樣敵人就會它們,可實際上它們自己更害怕。」女人動了下被裙子包裹的腿,把貓從懷裡趕下去,然後她才慢慢站起來轉身與堤埃戈對視。

這是個長相很普通的女人,如果不是她身上那件看上去簡樸,可實際上面料精美做工細膩的裙子襯托出她不同一般的身份,單是從她的外表上,是不會有人想到這個女人曾經是卡斯蒂利亞的王位合法繼承人。

胡安娜,卡斯蒂利亞前任國王恩里克四世的獨生女兒。

在二十多年前的凱斯蒂利亞,發生過一件震動整個宮廷和動搖了國本的大事。

那就是在與他同父異母妹妹,也就是後來的伊莎貝拉女王一番角逐後遭遇慘敗的恩里克四世,在巨大壓力下不得不宣布廢除他的獨生女兒胡安娜的王位繼承權。

廢除女兒繼承權的結果就是當恩里剋死後,他的妹妹伊莎貝拉在丈夫阿拉貢國王斐迪南的支持下公開宣布繼承卡斯蒂利亞王位,這就引起了一場由葡萄牙支持的胡安娜與由阿拉貢支持的凱斯蒂利亞之間的王位繼承戰爭。

戰爭的結果是戰敗的胡安娜黯然退出了這場角逐。

「我拒絕了伊莎貝拉要我嫁她當時只有一歲的兒子的條件,寧可走進修道院也不肯聽從那個女人的命令。」全身黑裙的前公主順著台階走到高些的平地上,她示意堤埃戈和她一起來到一扇窗子前,看著遠處隱約可見的碼頭和更遙遠的地方那片海天相接的湛藍,胡安娜沉吟一陣,然後回頭看向堤埃戈。

「告訴我,你這次給我帶來了什麼消息。」

堤埃戈微微躬身向面前的女人行禮,與她那雙神情漠然的眼睛相遇後,他再次恭敬的低下頭去。

關於胡安娜是否是恩里克親生的這件事已經隨著恩里克的去世不可考據,儘管在死前恩里克推翻了之前的說法,堅稱胡安娜就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不過人們更多的只是把這個視為是恩里克對奪走他一切的伊莎貝拉的最後反抗和控訴。

不過或許是因為身為凱斯蒂利亞人的緣故,即便不得不走進了修道院,可當面對這個有著奇特身世的女人時,堤埃戈還是不禁從心底里湧起忐忑不安。

「殿下……」

「我現在已經不是公主了,」胡安娜神情平靜,似乎對自己如今的際遇不是很在意「如果你是我父親曾經的舊臣或是他們的後代我倒是願意聽你這麼稱呼我,可從你第一次請求見我那時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他們那些人,其實我想那樣的舊臣也剩不下什麼了,畢竟對所有人來說那個女人如今才是卡斯蒂利亞的女王,所以說出你的來意就可以了。」

「院長大人是這樣的,」堤埃戈稍顯無奈的說「我之前曾經向您提議,有人願意幫助您擺脫如今的困境。」

「我的困境,」胡安娜向四周看了看「我覺得自己現在過的已經很好了,你大概不知道開始的時候我被強迫關進修道院時候是什麼樣的遭遇,我不得不住在一間很窄小的房間里,冬天冷得如果不多加幾條被子就會凍醒,吃的東西也是以前我從未吃過的噁心的食物,至於修道院里的修女們,她們被告知不許和我說話,甚至連我的女僕最後都因為受不了那種窮苦跑掉了,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因為有人盼著我受不了那些苦從修道院里逃走,我知道只要我走出那座修道院的大門一步,等待我的就可能是無情的殺戮,所以那段時間我忍耐了下來,哪怕是吃再多的苦也堅持著告訴自己不要從那裡逃走。」

堤埃戈默默聽著,他知道關於這個女人的很多故事,畢竟當初那場震動朝野的血親大辯論牽扯了太多的人,而後更是發展成了一場王位爭奪戰。

不過從旁人那裡聽到這些故事和由作為當事人的胡安娜自己敘述起來,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感覺。

「我現在日子過的已經很不錯了,我成為了這座修道院的院長,可以享受足夠多的美食,而且實際上也許是我的敵人認為我已經沒有了威脅,我甚至可以自由的進出,要知道最近十幾年當中我很長時間都是在聖喬治的宮廷里度過的,哪怕是葡萄牙已經換了新國王,但是我在這裡的日子過的也只是會比過去好上許多,你認為我現在這樣算是身陷困境嗎,或者你認為應該打擾我的平靜生活?」

胡安娜用有點責怪又帶著少許諷刺的語氣問。

「院長大人,我要對你說的正是這個,您現在的處境或許要比以前好上不少了,可是關於您和您父親的名譽呢,關於您身為合法的王位繼承人應有的權利呢,您難道真的不在乎這些?您的父親恩里克國王因為一些不實傳說被玷污了作為國王的名聲,而您也受到了巨大傷害,現在有個機會能讓您的父親恢複他應有的名譽,而您則可以再次確立您作為卡斯蒂利亞正統繼承人的身份。」

堤埃戈的話似乎終於打動了胡安娜,雖然只是瞬間一閃,可激動的痕迹卻已經在她臉上顯現出來。

「一個機會?」胡安娜有些遲疑又有些期盼的問。

這些年來她早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從開始還渴望有效忠自己的舊臣把她從磨難中拯救出去,然後重新樹起恢複正統的大旗,到後來完全徹底的失望,胡安娜已經不相信還有人願意幫助她,甚至不相信還有人記得她。

可是就在不久前,這個凱斯蒂利亞人的突然出現讓她原本已經完全失去了的希望似乎又顯出了一絲難掩的曙光。

「你說的是你的那個羅馬的主人嗎?他叫什麼來著,亞歷山大·朱利安特·貢布雷?」胡安娜小心的問,她告訴自己必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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