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走向歐羅巴 第八十六章 烏利烏的使命

老羅維雷最近的日子過的不太舒心,雖然兒子安全的回來了,可堂弟卻被燒成了渣渣,這可是件讓人煩心的事。

樞機主教的歲數已經不小了,也早過了熱血沸騰,可以為了血親復仇的那個時候。

何況要向誰復仇呢,自己的親生女兒嗎?或者是慫恿她干出這種可怕事情的那個貢布雷?

老羅維雷覺得沒有必要為了托尼·德拉·羅維雷如此大動干戈,畢竟托尼主教的死也是咎由自取,要知道即便是老羅維雷自己也沒想過要和女兒女婿徹底決裂。

亞歷山大都做過什麼,老羅維雷是很清楚的,正因為這樣雖然他對羅馬涅地區的渴望和教皇一樣迫切,可他也同樣能保持最後的那點冷靜。

更何況巴倫娣最後還是把康斯坦丁安然無恙的放了回來,這讓老羅維雷相信,亞歷山大應該還沒有打算和他徹底成為敵人。

至於倒霉的凱撒,老羅維雷還派康斯坦丁去探望了他一下。

這麼做多少有點噁心人的意思,不過兩個大舅子的見面還算相安無事,在對「你妹妹真不可愛」的一番探討之後,康斯坦丁帶回了教皇的一點消息。

亞歷山大六世希望羅馬涅的戰事能儘快結束,或者說能有一個讓大家都過得去的台階,這就需要老羅維雷的默契與配合,按照教皇的意思,他希望老羅維雷能支持他繼續向蒙蒂納施壓,至少迫使蒙蒂納退出博洛尼亞,同時承認教皇對費拉拉的直接統治關係,至於費拉拉城則可以繼續由當地人自治。

對這個建議老羅維雷當然不是很願意,但是他知道教皇會提出這樣的條件,主要還是因為如今法奧之間的戰爭。

亞歷山大六世認為馬克西米安是無法堅持多久的,富格爾家的破產已經不是什麼秘密,很顯然皇帝在失去他的這個大金主支持後,肯定會因為手頭拮据無法繼續支撐這場戰爭,到那時候已經與法國人結盟的亞歷山大六世就可以轉入主動了。

老羅維雷很想把教皇的這些打算透露給巴倫娣,這樣也可以趁機與女兒修好,只是他不知道在這種時候巴倫娣是否能聽得進他的話,或是乾脆固執的認為這只是她父親的又一個陰謀詭計,試圖從她那裡騙取信任然後圖謀蒙蒂納。

就在老羅維雷為如何重新取信女兒有些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頗為意外的訪客來到了他的山頂花園。

羅馬有很多別墅,這些別墅有些是後來的權貴們修建的,有少數則是從古代羅馬時期就流傳下來的。

老羅維雷家的山頂別墅則是完全按古羅馬樣式由當初的西斯廷斯四世教皇督造建造的,到現在也有了幾十年的歷史。

烏利烏曾經多次陪同亞歷山大拜訪過這座別墅,不過以談判者的身份走進這裡,卻還是第一次。

不過老羅維雷沒有對這個年輕的摩爾人表現出絲毫的輕視,他很清楚這個年輕人在亞歷山大身邊的地位,可以說當僕人能夠當到烏利烏這種份上的,在歷史上倒也不是沒有,不過卻絕不會很多。

「我親愛的女婿是有什麼事情要和我說嗎,」老羅維雷看著恭敬的站在對面的烏利烏,然後稍微擺手示意他坐下來「告訴我他派你來做什麼?」

烏利烏先是恭敬的鞠了個躬,然後才很拘謹似的坐下來先是醞釀了下,然後才開口:「是這樣的大人,我的主人希望能在關於費拉拉與博洛尼亞的事務上得到您的幫助,您知道之前凱撒入侵費拉拉的目的就是為了能把教皇的勢力滲透進羅馬涅,這不論是對誰來說都不是件很好的事情,我的主人相信您也一定對此有其他的看法。」

「你是說我應該反對教皇這麼做嗎,」老羅維雷一邊沉悶的問一邊擺擺手阻止似乎要辯解的烏利烏,自顧自的說下去「你的主人太貪婪了,他試圖一個人吞併整個羅馬涅和托斯卡納,這是任何人都能看出來的,那麼你認為誰會容忍他的這個野心,教皇,我,還是威尼斯人?」

烏利烏露出了個略顯尷尬的神情,他微微撇下嘴唇似乎想要辯解什麼,可隨後還是放棄了這徒勞的舉動。

「事實上會出現這種情況還是因為你的主人胃口太大了,教皇是不可能眼看著一個強大的托斯卡納-羅馬涅國家的出現的,這已經直接威脅到了羅馬和梵蒂岡,還是你們真的認為這只是凱撒一個人的野心?」

老羅維雷說著發出一聲略顯嘲諷的低笑,他拿起旁邊盤子里的一顆石榴同銀質小刀撥開厚厚的外皮,然後把撬下的一串石榴籽用左手捧著放進嘴裡,在用力咬碎顆粒吸吮光了嘴裡的汁液後,樞機主教這才又看向面前神情拘謹的摩爾人。

「我的女兒想的很不錯,我甚至為她感到驕傲,即便換成我處於她那種處境也不會比她做的更好了,我說的是她對凱撒入侵的及時反應,要知道當時羅馬城裡沒有一個人認為她會那麼果斷就做出決定派兵干預費拉拉,她把握的時機其實很好,只是我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意外,她的人會突然就那麼莫名其妙的攻陷了博洛尼亞,相信我這真不是個好主意,現在教皇也就是在為這件事惱火,要知道這可是直接觸犯了老羅德里格的尊嚴。」

聽到老羅維雷直接使用了亞歷山大六世的俗世名字而沒有用他的教名,烏利烏黝黑的臉上划過一絲輕笑,不過他依舊是那麼恭恭敬敬的,看上去就好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坐在老羅維雷面前。

「那麼除了這個,你還給我帶來什麼其他的消息嗎?」老羅維雷慢慢的問,他當然知道亞歷山大不可能這麼不靠譜的只讓烏利烏向他提出這麼個要求而沒有什麼交換條件,不過在樞機主教看來這次蒙蒂納的確是因為野心太大而「犯了眾怒」,所以他也想像不出亞歷山大還有什麼籌碼能說動自己不但要放棄之前試圖滲透蒙蒂納的打算,甚至還要反過來幫助他。

到了這時,烏利烏才稍稍收起那種看上去似乎有點手足無措的神情,他微微挺起腰板和老羅維雷對視,然後語氣很輕卻清晰有力的說:「是這樣的大人,皇帝的前景好像有點不妙。」

烏利烏一開口就讓老羅維雷為之一愣。

皇帝,當然說的就是馬克西米安,至於說皇帝的前景是不是美妙,這隻要是稍微了解一點內情的都很清楚。

至少老羅維雷就認為皇帝最多堅持幾個月,或許時間還要更短些,然後他就不得不撤兵走人回奧地利去解決他自己那個爛攤子,至於盧德維科·斯福爾扎,這時候已經沒有什麼人再去關心這位倒霉的米蘭公爵了。

不過亞歷山大讓烏利烏跑來自己這裡說這個做什麼?

老羅維雷隱隱猜到了點影子,只是他還不動聲色的等著對方自己攤牌。

做交易談買賣的時候就是這樣,誰先攤牌誰就無疑居於劣勢。

不過據老羅維雷所知以精明著稱的蒙蒂納總管這次卻做了件蠢事,聽到詢問,烏利烏開口就亮出了底牌:「我的大人認為如果讓法國人繼續擴張下去是很危險的,而且他認為您也肯定不會容忍這種情況繼續下去。」

老羅維雷滿是皺紋的乾瘦臉上有那麼一瞬陷入了微微的獃滯,他目不轉睛的看著烏利烏,似乎想要看透他內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或者這時候他已經在考慮是不是摔杯為號,叫出隱藏兩廂的刀斧手,嘁哩喀喳的把眼前的摩爾人砍成多少塊。

不過最終這些可怕的情景並沒有發生,老羅維雷又拿起了剝了一半的石榴,不過這次他手上的動作很慢,慢到後來乾脆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你剛才對我說什麼?」樞機主教輕輕的問「告訴我是什麼原因讓你的主人認為我會反對法國人,或許你不是很清楚,但是你的主人一定知道我和法國之間的關係,我是里爾的大主教,更是法蘭西宮廷的貴賓,我和很多法國貴族都是朋友,至於查理國王我更是他的私人朋友,告訴我是什麼讓你的主人認為我會反對法國,還是這只是你對你自己的誤解?」

烏利烏拘謹的站了起來,他先是撫著胸口行了個異教手禮,然後才很恭敬的說:「大人請允許我放肆的為自己辯解,我完全沒有誤解我主人的話,這就是他要我給您帶來的,法國人在羅馬的擴張必須得到遏制,他相信這也是您的想法,您是不希望看到羅馬變成法蘭西的一部分的。」

老羅維雷沉默著,他心裡這時候在想什麼烏利烏並不知道,可從他手裡的石榴時而剝一下,時而卻又停頓下來可以看出,樞機主教的內心並不如他外表看上去那麼平靜。

過了好一陣,老羅維雷慢慢抬起了頭,他望著烏利烏想了想,隨即站起來對他擺擺手示意他跟著自己向後面的花園陽台走去。

以前亞歷山大拜訪這座別墅的時候曾經在這個花園陽台上與康斯坦丁,巴倫娣,還有老羅維雷談判和討價還價,不過那時候烏利烏是沒有資格靠近這裡的,所以這也是他第一次站到這裡看著下面的羅馬城。

「很壯觀不是嗎,」看到烏利烏露出驚嘆的樣子老羅維雷略顯得意的笑了笑「你的主人當初第一次看到這裡的景緻雖然沒有你這麼誇張,可也是很羨慕,不過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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