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迪斯拉斯二世神色陰沉的坐在椅子里,他的臉色異常難看,這讓站在他面前的幾個人也不由心底緊張,舉止拘束。
國王如今正面臨著一個艱難的選擇,是繼續留在布加勒斯特,還是立刻返回匈牙利主持大局。
波斯尼亞軍隊出人意料的兇猛進攻讓拉迪斯拉斯二世感到措手不及,想想之前魯瓦(阝十)還通過卡尼奧拉的卡爾大公與他暗中聯繫,可這剛剛過去不久波斯尼亞人就攻陷了索斯堡,拉迪斯拉斯二世就覺得那個魯瓦(阝十)實在是個兩面三刀的可惡傢伙。
不過現在不是抱怨那個波斯尼亞人的時候,國王知道如今的局勢對他很不利,而要做出的選擇也是異常的艱難。
對巴爾幹,拉迪斯拉斯二世是有著很大野心的,就如同他遠在波蘭的親戚對摩爾多瓦的領土念念不忘一樣,拉迪斯拉斯二世同樣把巴爾幹視為囊中之物。
另外奧斯曼人的步步緊逼也迫使他不得不盡量聯合巴爾幹的貴族們共同抵禦這個可怕的敵人。
現在因為巴爾幹的抵抗牽絆住了蘇丹,所以匈牙利才能暫時得以安全,如果真等到巴爾幹被完全征服那天,大概也就是奧斯曼鐵騎向匈牙利發動進攻的時候了。
所以巴爾幹是不能輕易放棄的,可是匈牙利那邊同樣危險。
雖然拉迪斯拉斯二世知道單以波斯尼亞人的實力是不可能威脅到整個匈牙利的,可是隨著索斯堡陷落,匈牙利的銅礦區卻有可能落在波斯尼亞人手裡,這才是國王怎麼也不能接受的。
拉迪斯拉斯二世知道皇帝馬克西米安一直在覬覦著匈牙利的銅礦,幾年來皇帝一直在尋找各種借口試圖把手伸進匈牙利南部,原因就是對產銅區的貪婪。
為此拉迪斯拉斯二世曾經不惜付出種種代價試圖阻止馬克西米安皇帝,這其中就包括他許諾一旦自己沒有子嗣,願意把匈牙利的王冠過讓給馬克西米安,同時他還主動的做出讓步,同意拿著皇帝許可的商人用最優惠的價格拿到採礦權。
只是這麼多的讓步似乎並沒有打動那個貪婪的皇帝,馬克西米安不止一次的試圖一舉拿下匈牙利南部整個礦區的擁有權,這不能不引起了拉迪斯拉斯二世的警惕,而現在波斯尼亞人的入侵,讓國王擔心這可能會成為馬克西米安藉機介入匈牙利事務的借口。
正因為有這種種顧忌,國王就覺得左右為難,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做出決定。
「陛下,我們也許應該立刻返回匈牙利。」一個隨臣終於打破沉默「波斯尼亞人剛剛經過一場激戰,如果這個時候我們能阻止起足夠多的軍隊,應該可以狠狠教訓一下那個魯瓦(阝十)。」
國王抬頭看看那個人,他知道這個建議還是不錯的,雖然他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布拉格的宮廷里度過,但是他知道匈牙利人還是頗為驍勇善戰的,所以即便索斯堡被攻陷,可想來那個魯瓦(阝十)也不可能毫無損失。
如果能在這個時候迅速擊敗波斯尼亞人,然後乾脆從匈牙利方向對奧斯曼人後方製造威脅,想想即便只是做個姿態,也可能會逼迫著巴耶塞特不得不重新考慮雙方的實力。
然後就和奧斯曼人進行一場談判,籌碼嘛可以是承認奧斯曼人迄今為止對佔領的巴爾幹地區的權力,或許還有索菲婭……
拉迪斯拉斯二世這時候已經開始在考慮接下來的種種可能。
「奧斯曼人可能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另一個人有些擔憂的說「他們可能會直接出兵支持波斯尼亞人,如果是那樣我們就有可能要直接面對蘇丹了。」
「這可能嗎?」
拉迪斯拉斯二世皺緊眉梢,他知道這的確是個關鍵,如果奧斯曼軍隊直接出兵幫助波斯尼亞人,那就意味著這將是全面戰爭的開始。
「很有可能陛下,這取決於布加勒斯特的戰爭是否順利,如果在攻下布加勒斯特之後蘇丹的實力沒有太大損失,他完全有可能趁機入侵匈牙利。」
聽著身邊人的話,國王臉上的神色就變得愈加陰沉了些,他知道這些人說的沒錯,甚至他們還把事情看得樂觀了許多,至少他們沒有把那位貪婪的皇帝算在其中。
如果有人能牽制波斯尼亞人就好了,哪怕是只有很短的一段時間。
拉迪斯拉斯二世認為自己在匈牙利的軍隊不會這麼輕易被波斯尼亞人擊敗,所以只要能拖延很短的時間,相信其他地方的匈牙利軍隊就可以向南方集結,然後一舉把波斯尼亞人趕出匈牙利。
但恰恰就是這斷不長的時間卻是關鍵。
如果在軍隊集結之前沒能阻止波斯尼亞人攻陷包德博赫,以至讓馬克西米安皇帝有了借口趁機介入南匈牙利事務,那麼即便最終趕走了波斯尼亞人,事情也會變得異常的糟糕了。
「返回匈牙利!」
國王幾乎是咬著牙的說出了這句話,他知道這個決定意味著很可能會讓他從此失去對巴爾幹的直接影響,但是匈牙利的重要卻讓他不得不做出取捨。
而他身邊的幾個人在聽到國王已經做出決定後,臉上不由神色各異。
而拉迪斯拉斯二世的臉色也並不好看,索菲婭與亞歷山大在這個時候公開他們的婚約,這已經讓國王感到如同受了重創,現在又因為匈牙利的原因,要乾脆放棄在巴爾幹的一切,這讓國王有種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前功盡棄的沮喪。
可形勢卻逼迫著他不得不做出這樣的決定,拉迪斯拉斯二世感到了一陣說不出的疲憊。
就在這時,一個侍從小心的走進房間對國王說:「陛下,蒙蒂納伯爵大人求見。」
拉迪斯拉斯二世神色一愕,說起來自公開宣布婚約後,他就再也沒有和那位伯爵單獨見過面,他很擔心自己會因為情緒激動而做出什麼讓大家都後悔的事情,可這更讓國王惱火,因為他知道其實在內心裡他對那位年輕伯爵已經有些畏懼了。
除了畏懼他的陰謀詭計,還有就是他的那支軍隊。
蒙蒂納軍與奧斯曼人的幾次交鋒不但當巴爾幹人,也讓國王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除了犀利的火器部隊的巨大殺傷力之外,給國王留下印象最深刻的,是蒙蒂納軍隊那刻板得讓人無法忽視的紀律。
那種嚴格到似乎已經滲透到每個士兵骨髓里的紀律習慣讓這支軍隊形成了一個看似密不可分的嚴密整體,而這種習慣好像已經漸漸影響到了這支軍隊的方方面面,以至只要穿上軍裝,每個士兵都會不由自主的陷入那種異乎尋常的刻板之中。
拉迪斯拉斯二世親眼看到過蒙蒂納軍隊的訓練,當他看到那些士兵反覆不停的只是訓練一個動作時,他開始覺得枯燥乏味,可後來蒙蒂納軍隊的戰績讓他意識到,大概正是那些整天不停重複的枯燥動作,讓這些士兵已經漸漸變成了這支軍隊當中的一份子,而不是單獨的「人」。
這樣一支軍隊是可怕的,拉迪斯拉斯二世不知道如果一旦與那位伯爵發生衝突會有什麼樣的結果,不過想來最高興的應該是城外的巴耶塞特蘇丹。
正因為這樣,在得到波斯尼亞人入侵匈牙利的消息後,國王不得不選擇讓步,默許了布加勒斯特牧首提出的對一樁不符合教義婚約的祝福。
現在這位伯爵要幹什麼,嘲諷我嗎,還是來炫耀他的勝利?
國王的念頭在腦子裡不停轉著,可還是讓侍從請伯爵進來。
走進房間的亞歷山大很快就察覺到了壓抑的氣氛,除了旁邊那些人毫不掩飾的敵意,國王刻意的冷漠也讓他察覺到自己應該個不受歡迎的客人。
「陛下,我給您帶來個消息。」看著國王陰沉的臉,亞歷山大微笑著說,他知道自己大概是拉迪斯拉斯二世現在最討厭的第二個人,至於第一個,肯定是馬克西米安皇帝。
「如果是壞消息就不要說了,伯爵,我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壞消失。」國王有點惱火的說,不過接著他又苦笑一聲「好在事情還不是很糟,我聽說采佩斯的軍隊擊敗了東岸的奧斯曼人,這大概是現在唯一的好消息了,不過聽說奧斯曼人在追擊他,所以他正往東方撤退,但願他能擺脫敵人,畢竟他是現在布加勒斯特城外唯一在和奧斯曼人抗衡的軍隊了。」
「願上帝保佑,」亞歷山大應了聲音後緩緩的說「陛下,我這些消息來自克羅埃西亞,準確的說是來自北方。」
拉迪斯拉斯二世原本漠然的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他的目光緊盯著亞歷山大。
「薩格勒布公爵赫爾瓦正帶領著他的軍隊在奧斯曼人後方堅持抵抗,而且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不過因為波斯尼亞人入侵匈牙利,公爵擔心可能退路被切斷,所以他現在正向邊境方向撤退,如果可能他大概會撤到邁切克山脈附近。」
亞歷山大的話讓國王的眼睛瞬間睜大,他感覺到呼吸似乎有些發重,在暗暗平復了心中的激動後,國王小心的問:「伯爵,你認為公爵的這個舉動對我們大家來說是有什麼意義嗎?」
看著拉迪斯拉斯二世那張透著明知故問神色的臉,亞歷山大不禁覺得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