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新月如鉤 第一百章 大合圍戰(十三)

多瑙河悠悠流淌,從德意志的崇山峻岭中起源的這條河流,帶著不同地方不同民族的人們在河畔留下的點點滴滴,經過奧地利與匈牙利的廣袤原野,流過克羅埃西亞和波斯尼亞的幽谷深林,在經過漫長的旅行後,進入水域充沛的布加勒斯特平原的三角洲地區,然後它會一直向東流去,最終注入黑海。

這個時候,還沒有人有雅興因為這條河流是如此美麗而感嘆,所以也就不會有什麼聞名遐邇的傳世之作讚美這條流經了十幾個國家的大河。

倒是在河上,一支令當地人膽寒的船隊正沿著多瑙河向下漂流,那些大船上站滿了看了就令人生畏的異教徒,當河邊的一些當地孩子因為好奇站在河岸上向他們看去時,往往會被家裡人匆匆拉走,然後立刻緊閉房門,只有龐大的船隊慢悠悠的順著水流向下游漂去。

一個身材臃腫的奧斯曼人站在一條船的甲板上,在他身邊,一門火炮在陽光下閃著幽光。

奧斯曼人伸手撫摸著因為被正午的陽光曬得有點燙手的炮管,他的皮膚比大多數奧斯曼人都要白些,而且臉龐輪廓也在一些地方看上去更像個歐洲人。

他的頭上戴著頂碩大的包頭巾,頭巾邊沿鑲嵌的一圈寶石閃著五彩繽紛的光芒,他的手緊握著象牙雕刻的刀柄,腳上一雙做工精明的靴子在甲板上不時的輕輕點著,似是在為一首沒人能聽到的曲子打拍子。

看著沿岸那些紛紛緊閉門窗的村莊,這個奧斯曼人的眼中閃動著嘲諷,他附下身子趴在火炮前眯起一隻眼睛假設在瞄準,然後嘴唇一鼓,發出聲模仿爆炸的輕輕「轟」聲。

一個人快步走來在這個奧斯曼人身後停下躬身行禮:「尊貴的帕夏,我們都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您下達命令,我們就可以立刻進入登布維察河的河口。」

「那太好了,那個席素谷耽誤的時間已經太久了,我甚至都有點懷疑他能不能完成蘇丹的任務。」被稱為帕夏的奧斯曼人有點抱怨的說,他看看身後的手下,看到他原本還算乾淨潔白的上衣滿是泥漬,臉上就不由露出了一絲嫌棄「看來席素谷不太順利,他的敵人很厲害嗎?」

「的確有點麻煩,不過相信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解決了,據我所知在我回來之前席素谷已經下令讓他的軍隊沿著河岸發動進攻了。」手下想了想說,他的嘴角不易察覺的浮起絲微笑,想想自己的總督與席素谷之間的以往的不睦,也就理解總督難得抓住這麼個機會諷刺那位蘇丹身邊的得寵將領的舉動了「不過他的敵人的確不簡單,據說之前席素谷在阿爾傑河就已經和那個人較量過了,雖然如果沒有援軍那個人註定失敗,不過據說當時席素谷的處境也並不怎麼好,所以布加勒斯特方面一出動援軍他就立刻撤退了。」

「是嗎,那可真是個好消息,我還真想認識一下那個傢伙,」奧斯曼人哈哈大笑起來,他饒有興趣的追問著「給我說說席素谷是什麼樣子,我想那一定很精彩。」

「不過對一個驕傲的人來說,能和一個與自己匹敵的敵人較量總比被一個愚蠢的對手擊敗更幸運。」

聽到手下說出這麼具有哲理的話,奧斯曼人又是發出一陣哈哈大笑,不過當他回過頭望向前方的河面時,眼中卻慢慢流露出和剛剛笑呵呵神情截然不同的森然神態。

「你認為進入登布維察河安全嗎?」帕夏頭也不回的問著手下。

「這要看席素谷是不是已經殲滅了對面的敵人,至少得是已經把他們從那兩座沿河堡壘附近趕走了,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在岸上圍攻那些堡壘,至少要攻下其中的一座才能保證我們的船隊不會遭到襲擊。」

「所以祈禱賜給席素谷一場勝利吧,至少這一次我希望他能順順利利的。」奧斯曼人說著又向岸上看了看「和地中海比多瑙河不如一條小溪,可是和多瑙河比登布維察河就像門口的陰溝,但願我們到的時候席素谷已經替我們解決了麻煩。」

這個時候的席素谷的確在解決麻煩,不過卻並非是那位奧斯曼海軍總督的麻煩,而是他自己的。

當確定了蒙蒂納軍隊的主力已經漸漸從沼澤地方向向陣線右翼靠攏後,席素谷決定利用自己的兵力優勢向蒙蒂納軍隊發動全線進攻。

對席素谷來說,勝利才是他最終追求的東西,這讓他不會只為了能證明自己比對方具有更高的指揮藝術而刻意追求與敵人的勢均力敵,當擁有足夠多的兵力時,他一定不會在乎是否這樣顯得勝之不武,而是會把能夠使用的一切力量全部投入進去。

現在就是他認為該動用所有力量的時候了。

穿過沼澤地對普通人來說都是件很困難的事,而對於全副武裝的軍隊來說,則是一個太過艱難的任務了,更何況還有敵人。

奧斯曼步兵淌著渾濁的泥水小心的向前走著,複雜的地形讓他們根本無法保持隊形,士兵們稀稀落落三五成群的艱難前進的同時,還要隨時防備著腳下可能會陷進很深的泥潭。

能夠供軍隊穿行的乾燥的道路並不多,而且大多窄得無法讓三個人並肩前進,奧斯曼人不得不形成幾路縱隊在當地嚮導的帶領下緩緩前進。

沼澤地里很多樹木都因為長年累月的腐蝕只剩下乾癟的樹榦和光禿禿的枝杈,遠遠看去就好像一具具沒有皮肉的巨人骸骨,顯得令人悚然。

雖然是中午,但是頭頂太陽照得熱騰騰的水汽讓沼澤地看上去霧蒙蒙的,稍微遠點就不是那麼清晰。

一個嚮導在穿過一片干柳林後停下來,他向跟在旁邊的奧斯曼軍官示意一下指著柳林外空蕩蕩的一片水面。

「看到了嗎,這裡就是這片沼澤地最危險的地方,這下面有條河。」

「下面?」奧斯曼軍官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你說這個沼澤地的下面?」

「我是說我們的腳下,」嚮導用木杖戳了戳面前的泥潭,泥水翻騰起一串水泡「不要看前面和咱們腳下一樣就是一片水,那裡有一塊地方很深泥也都爛透了,如果不小心走進去就可能會陷下去再也上不來了。」

奧斯曼人舔舔嘴唇露出一絲畏懼,他們習慣在廣袤的沙漠上馳騁,甚至就是巴爾幹的群山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可眼前的沼澤地就實在有些讓人感到畏懼了,看著那片平靜的水面,想像著就在下面有一片看不到的深淵,這讓奧斯曼人不由一陣緊張。

「跟上我,看著我留下的痕迹走,」嚮導說著招呼跟在身邊的幾個背著幾捆木條的奧斯曼士兵跟上自己「按我說的把那些木條插到地上,告訴後面的人小心別碰倒了,否則可就麻煩了。」

奧斯曼人開始繼續前進,跟在嚮導後面的軍官向兩側看看,有點羨慕的搖搖頭。

整個沼澤地當然不可能只有這一處能夠經過地方,而且其他可以通過的道路也大多並不危險,或許路有些難走,但是卻不會這麼令人觸目驚心。

只是如果想要從沼澤地方向向蒙蒂納陣地發動進攻,就必須有足夠寬大的正面供奧斯曼人展開隊形,而這支奧斯曼人顯然很不走運,因為他們的面前不止有一片頗為危險的沼澤,而且還有一個雖然規模不大,卻足以給他們構成威脅的炮兵陣地。

11門火炮,這是貢帕蒂竭盡所能在布加勒斯特能夠搜集到的最大數量了。

雖然這些火炮里只有4門勉強還能算得上是重炮,其他的幾乎都是比鷹炮大不了多少的小型火炮。

這些火炮被安裝在用木輪推動的低矮箱車上,當它們被推進水裡的時候,木輪會被抽出去,浮力令木頭箱車立刻就變成了一條條的小船,士兵們或推會拉的把這些「小船」拽向陣地。

貢帕蒂對自己的成果不是很滿意,他也知道正因為這樣亞歷山大才沒有把的炮兵安置在側翼,或者說那個方向如今才是真正的戰場正面,而是安置在了沼澤地靠近自己一方一塊比較乾爽的地區。

雖然腳下依舊感覺泥糊糊的,可至少和那些雙腳泡在水裡緊張的等著奧斯曼人的熱那亞人比起來,貢帕蒂的炮兵已經足夠讓人羨慕了。

不過雖然有了火炮,可貢帕蒂並不放心,按照亞歷山大的命令他要負責指揮沼澤地方向的防禦,而根據他們所知對面的奧斯曼軍隊顯然有著能同時在側翼和沼澤地方向發動進攻的兵力。

而只以熱那亞人的兵力是否能夠抵擋住進攻,這讓貢帕蒂十分擔心。

另外除了對兵力對比上的擔憂之外,那幾門「重炮」也是讓貢帕蒂分心的原因。

那些火炮是貢帕蒂從布加勒斯特「勝利者紀念碑」下拆下來的。

在經過在全城的一番搜掠無意中聽說以前參加過第一次布加勒斯特保衛戰的火炮,都被送到了那些沿河城堡與登布維察後,貢帕蒂從開始的沮喪靈機一動的想到了其他的辦法。

他立刻再次走遍全城又到處探聽,終於讓他打聽到有些曾經參加過那場光榮戰役的火炮被視為抵禦異教徒的功臣甚至是聖物,既然是聖物那麼應該有一些雖然不會送到登布維察,可也會成為布加勒斯特教堂里的珍寶,於是貢帕蒂帶著人在全城到處亂竄,終於不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