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新月如鉤 第五章 「強盜」

亞歷山大有點意外的看著眼前這位公主,雖然知道「公主」這個身份未必一定要和之前想像的那些辭彙聯繫起來,可眼前這位雖然也的確頗有威儀,但是顯然和人們一般想的有著很大差距的公主居然是送給蘇丹的「禮物」,這怎麼聽著都顯得有些古怪。

蘇丹巴耶塞特二世,是後來被稱為奧斯曼帝國開國十賢君之一。

這位君主一生中最大的功績,就是為奧斯曼穩固住了在巴爾幹的地位。

大約半個世紀前默罕默德二世在貝爾格萊德城下慘敗的結果,就是令奧斯曼帝國統治巴爾幹半島的野心被整整推延了將近大半個世紀。

因為那場慘敗,原本應該更加順利的佔領希臘之後進而佔領保加利亞全境的計畫難以避免的受到了挫折,即便這幾十年來奧斯曼的軍隊不停的在保加利亞穩固統治,可層出不窮的抵抗和起義依舊令奧斯曼人為之頭疼不已。

甚至直到如今,巴耶塞特二世之所以決定經由貝爾格萊德向布加勒斯特進軍,也是因為保加利亞境內那並不穩定的局面。

和瓦拉幾亞與摩拉維亞相比,保加利亞的局勢就要顯得複雜得多,貴族格局的結果就是因為沒有一位統一的國王更並便於各個擊破,但是也正因為這樣,無法像統一的國家那樣,只要擊敗或是令國王屈服,就可以乘機令其國家投降。

保加利亞人在各地的零星抵抗讓奧斯曼人對自己後勤的安全頗為擔憂,正因為這樣,巴耶塞特二世決定走一天更加可靠的路線。

眼前這位公主的國家,恰恰就是蘇丹所要經過的路線上的其中一站。

「看,我說過自己是一件禮物。」

坐在一個箱子上亞莉珊德拉·科·卡尼奧拉公主苦笑著,她的眼睛盯著面前點起的火堆。

在經過短暫的覲見後,公主邀請亞歷山大和她一起在這個由車隊圍攏起來的小營地里共同休息,而且還讓人拿出了帶著的美酒招待這位年輕伯爵。

「蘇丹命令所有他的軍隊要經過的公國必須獻出一個人質,要知道我的侄子還沒有結婚也沒有兄弟,所以只能由我當然這個的角色,這也是作為卡尼奧拉的公主應盡的責任。」

亞歷山大這時候已經知道這位公主所說的侄子就是如今的卡尼奧拉大公,不過這倒也說得通為什麼蘇丹會要這麼一位已經上了年紀公主了。

不過這麼一想,亞歷山大忽然意識到,既然這裡距離盧布爾雅納已經不遠,那麼顯然自己已經進入了卡尼奧拉公國的領地。

可奇怪的是,一路上除了沿途的一些村子,居然沒有看到任何守備,更不要說軍隊的影子。

難道卡尼奧拉公國是這麼「和平」的嗎?

不過當亞歷山大把這個疑惑向那位莫萊科騎士提出來時,騎士臉上不禁浮起一絲苦澀。

「我們的軍隊已經被解散了,」果然,騎士一開口就讓亞歷山大為之一愣「按照蘇丹的命令,凡是奧斯曼途徑地方都不允許有超過30個人以上的武裝組織,各地的所有守備軍隊必須降下旗幟,不允許以家族的名義召集士兵,否則就將以蘇丹的敵人論處。」

說到這位騎士把手裡用匕首挑著的野兔肉在亞歷山大面前晃了晃。

「你知道蘇丹的敵人都是什麼下場嗎,他們會被像這些野兔一樣被肢解和掛在沿途的樹上,藉以恐嚇其他人,而且他們會禁止我們按照自己的信仰下葬,這樣即便是死了我們的靈魂也得不到安寧,這就是蘇丹對我們的統治。」

「所以我說你的到來簡直是個奇蹟,要知道雖然蘇丹的軍隊離我們還很遠,但是人們已經被嚇壞了,甚至有些貴族已經開始抓捕要求抵抗的人,他們已經做好給蘇丹當奴僕的準備了。」

亞莉珊德拉公主譏諷的說,她微微直起腰,然後發出一聲略顯痛苦的呻吟。

一個侍女立刻把一個小瓶遞到公主面前,隨著瓶蓋打開,刺鼻的味道立刻散發出來。

「請原諒這是我的老毛病了,」公主讓侍女把瓶子里墨綠色的液體倒進酒杯,微微晃動幾下後喝了下去「每到這個季節我就全身疼痛,因為這個我之前一直原本是住在自己的領地,那裡的陽光要比盧布爾雅納多得多。」

亞歷山大默默點頭,看著這位上了年紀可依舊還要被當成人質的公主,亞歷山大不禁有點對自己這趟旅行的前途感到些許擔憂了。

亞歷山大自己是絕對不會想和蘇丹硬碰硬的,因為那純粹是在找死。

如今的奧斯曼就如同當初的蒙古鐵騎一樣由東而來席捲東歐,而與蒙古人不同的是,奧斯曼顯然更有組織和計畫,他們對被佔領的土地採取的政策也更有目的性,而且不能不承認,如今的奧斯曼不但有著睿智英明的君主,同樣有著較之歐洲人更強大先進的武器和戰術。

和這麼一支軍隊作戰明顯是不智的,亞歷山大的打算只是找到索菲婭,再去大銅礦撈上一筆就趕緊走人,而在他心目中,巴爾幹各國對奧斯曼的敵意和紛紛抵抗的麻煩,已經足夠把蘇丹糾纏在其中,所以自己根本不太可能遇到奧斯曼人。

只是這種想法在遇到這位與他「同名」的公主之後,卻有些動搖了。

如果巴爾幹各國的王公們真的如這位亞莉珊德拉公主所說都是這種德行,只要想想就知道,雖然看上去路途遙遠地形複雜,可蘇丹要進軍布加勒斯特城下的時間應該不會如他想的那樣久。

而索菲婭如今是否就在布加勒斯特還未可知,如果不順利還要到處尋找她的蹤跡,畢竟如傳聞所說,索菲婭如今正在巴爾幹各地奔走,而布加勒斯特只是那些巴爾幹王公們絕對最後召開會議的地方。

這麼一想,亞歷山大對眼前的處境看得就不是那麼輕鬆了。

「卡尼奧拉只是其中的一個,」似乎看出亞歷山大猶豫的樣子,那位亞莉珊德拉公主苦澀的笑笑「所有的公國,領地,還有那些大大小小的貴族和騎士,我不知道他們當中還有多少人沒有忘記他們的榮譽,不過這些東西在卡尼奧拉是沒有再出現了,所有人都被嚇壞了。」

「不過殿下,不是還有那位羅馬公主嗎?」一直坐在一旁一言不發的侍女忽然開口了,然後她又好像有些膽怯似的低下頭,把臉隱藏在頭巾里。

「你是說那個傳說和我有著相同名字的女人?」亞莉珊德拉公主有點帶著譏諷的說,看到亞歷山大好像忽然有了興趣,公主微微搖搖頭「這可真是上帝奇妙的安排,我們兩個坐在這裡,說的是第三個亞歷山大的事情。」

聽到公主用亞歷山大與亞莉珊德拉這兩個男女通用名字打趣,雖然因為有些意外的聽到關於索菲婭的消息心裡有些焦急,亞歷山大還是不動聲色的回了個微笑。

只是想想索菲婭居然給自己取了個「亞莉珊德拉」的中間名,亞歷山大一時間心裡湧起了濃濃的異樣滋味。

他想要把索菲婭從巴爾幹這個危險的地方帶走,可在心裡他又擔心因為這段時間的分離兩人之間的感情變淡,他知道以索菲婭的美貌,即便她不能說話也不會缺少追求者,更何況她如今的身份即便是長相平凡甚至醜陋不堪都會有很多人打她的主意。

這可不行,亞歷山大琢磨著必須儘快把索菲婭從布加勒特那個是非之地帶走,至於她是否願意亞歷山大沒有想過,他甚至做好了即便是不惜強迫也要帶走她的準備。

現在忽然聽到索菲婭居然在她的名字里填上了亞莉珊德拉這個名字,亞歷山大一時間心中不禁溢滿了難言的滋味。

有些溫馨,又有些酸楚。

索菲婭因為他而離開羅馬,而又因為他而給自己取了亞莉珊德拉的名字。

只是他的情緒很快就是面前這個亞莉珊德拉的話拉了回來。

「那個女人只是個木偶,」公主用諷刺的口吻說「我不知道那個女人是從哪個窮性僻壤冒出來冒牌貨,不過想來那些貴族也不在乎,他們只是要她做個傀儡,有人管她叫沉默的公主,那是因為他們根本不想讓她說話,相信我,那個女人最後不會有好下場的,你們也知道人們還把她叫做『羅馬的貞德』,那麼你們知道法國人的那個貞德最後是被當成異教徒燒死的嗎?」

四周響起了一陣驚呼,不管是不是知道貞德的下場,所有人都用略顯誇張的語氣回應著公主的話。

亞歷山大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知道這位亞莉珊德拉公主的話說的沒錯,而且她的話也證明了他之前的很多推測,很顯然索菲婭的處境似乎並不好,她隨時都有會被那些貴族犧牲掉的危險。

至少對那些貴族來說,如果他們在與蘇丹的對抗中慘敗,他們完全可以把索菲婭獻出去,以求保自己的命。

這是完全可能的,甚至估計一些到處傳揚她的名聲人從一開始就打著讓她當替罪羊的算盤,如果失敗了就出賣她為自己脫罪,即便成功在那些人看來,她也不過是個坐在寶座上的傀儡。

甚至到了那時候他們會再把一個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找來的傀儡推上寶座,至於索菲婭,就如亞莉珊德拉公主說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