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羅馬城正上演著形形色色眾生相的時候,遠在雷亞羅,一場艱難的談判已經進行了差不多快一個星期。
即便是在戰場上也沒有消耗這麼久時間的漫長談判讓雙方都陷入了苦惱之中,每天從早晨開始就在爭吵與憤怒中度過的每個小時變成了難以忍受的折磨,往往在為了一個小小細節就糾纏不清的煩惱讓雙方覺得就好像陷在永遠也擺脫不出來陷阱里似的,每當從其中一個陷阱里擺脫出來,很快就發現又陷進了下一個更深也更難掙扎出來的糾葛之中。
亞歷山大能感覺到皮蒂留諾那隱隱的焦急,如果說一開始威尼斯副將還能控制住情緒,接下來幾天糾纏不清讓他的心情顯然壞了不少,漸漸的甚至已經快到爆發的邊緣。
這從皮蒂留諾不止一次的發出戰爭威脅可以看出來,在談判桌上任何一方如果主動展示實力,其實已經證明他的被動無奈,皮蒂留諾會這樣做,說明他真的有些急了。
其實這倒是也能理解,來自威尼斯總督府的壓力讓皮蒂留諾不得不急於儘快結束這場原本就是多餘的戰爭,從一開始表示支援米蘭人的舉動也只是想在羅馬涅的混亂中撿便宜的心思,讓自己陷入了一個泥潭之中,這是威尼斯人絕對不希望看到的。
更何況來自奧斯曼人的突然威脅讓他們第一次感覺到了真正的危險,儘管之前由地中海上不止一次與奧斯曼人也發生過很多衝突,但是這一次他們真的感覺到了這個威脅的可怕。
奧斯曼人似乎有要從海上和陸地同時向歐洲大陸腹地發動進攻的野心,雖然這樣的行動看上去有些自以為是,但是想想奧斯曼帝國異乎尋常的雄厚國力和他們迄今為止展現出的可怕的軍事力量,沒有人認為他們不會這麼做。
正因為如此,威尼斯總督府才會派人一再催促皮蒂留諾儘快結束在羅馬涅的戰事,以便能讓威尼斯迅速做好可能來自水陸兩方面的巨大威脅。
皮蒂留諾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盡量讓自己聲調聽上去緩和些,他覺得自己不是在和一個軍人談判,而是在面對一塊頑石,或者說這個人也許更應該去當商人,因為他那錙銖必較的態度讓人覺得實在是有些受不了。
「伯爵,請你不要把我們對和平的渴望看成是軟弱可欺,更不要認為是敲詐的好機會,」副將盯著對面的亞歷山大,他還是很想讓自己冷靜些的,可面前的年輕人似乎再一次成功的激怒了他「70000萬弗洛林的賠償是不可能的,你應該明白你們並沒有打敗我們。」
「但是現在需要和平的不是我們。」
亞歷山大微笑著說,他明白喬瓦尼的用意,很顯然喬瓦尼得到了亞歷山大六世的授意,他們瞄準了威尼斯人急於擺脫羅馬涅戰事的急切心理,所以準備趁機好好敲威尼斯人一筆。
亞歷山大並不在意威尼斯人怎麼想,關鍵是教皇的意圖恰好也正符合他的心思。
亞歷山大當然很清楚,事實上貫穿奧斯曼帝國幾百年的時光,卻始終並沒有能對義大利本土發動進攻,而且那些蘇丹們雖然喊著要把神聖的信仰傳播到世界的每個角落,但是那些蘇丹的眼光自始至終都是世俗而又功利的。
所以在那些雄才大略的蘇丹們的眼中,希臘,巴爾幹與保加利亞這些地方才是他們如今需要徹底征服和站穩腳跟的地方,至於說作為基督精神所在梵蒂岡和整個義大利,其實反而不是那麼重要。
只是在這個時代的整個歐洲,知道這個的只有亞歷山大。
而他並不想提醒那些驚慌失措的城邦君主們,不要說那些人根本不會相信,主要是這並不符合亞歷山大的利益。
「40000弗洛林,這是最後的讓步。」
皮蒂留諾悶悶的說,已經連續接到總督府催促的副將知道他的時間實在不多,奧斯曼人的威脅讓整個威尼斯與其說是群情激奮,不如說是一片恐慌。
畢竟和其他城邦只要擔心本土的安危不同,一旦真的爆發戰爭,威尼斯在地中海上的那些殖民地勢必首當其衝,在這種情況下儘快結束羅馬涅戰事,好把更多的軍隊投入到加強殖民地的防禦才是如今的頭等大事。
「另外我們可以向你單獨支付一筆5000弗洛林的報酬。」副將略微壓低聲音說到。
聽到這個,坐在旁邊負責的記錄的奧孚萊依有點不安的瞥了眼自己旁邊的一個人,那是喬瓦尼的一個親隨。
亞歷山大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他在琢磨還能從這個人身上敲出多少東西。
「不要太貪心,」皮蒂留諾似乎看透了亞歷山大的心思「別忘了你的軍隊在這場戰爭中是最小的,能得到這麼一筆賠償已經是個意外驚喜了,如果我沒有猜錯你能從那40000弗洛林中拿到的大概也就是這個數,如果加上我們單獨付給你的錢,你可以得到整整10000金幣,這已經是筆巨款了。」
聽著皮蒂留諾的話,亞歷山大心裡不能不承認他說的很對。
如果從戰爭賠款的分配上說,他最終能得到的大概也就是5000弗洛林。
雖然這場短暫的戰爭自始至終的兩場關鍵性戰鬥都是由他打的,但是過小的軍隊規模卻也是事實。
一切利益分配最終還是要由實力決定。
亞歷山大一邊琢磨一邊也看向旁邊始終沉默的喬瓦尼的隨從。
「大人,一切由您決定。」那個隨從向前探過身子笑了笑低聲說,然後就坐回去,好像對眼前發生的事完全沒有興趣。
亞歷山大當然知道喬瓦尼不會慷慨到一切聽由他的決定,不過因為現在兩個人又開始了新的「蜜月期」,所以適當的展示一下大度對喬瓦尼來說倒也沒什麼。
「45000弗洛林?」
亞歷山大心底迅速轉著念頭,他在琢磨能在不久後威尼斯與奧斯曼的戰爭中獲得什麼樣的好處,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未來的戰爭會是什麼結果,所以他很快在心裡做出了個決定。
「可以,不過我的那份單獨的報酬我希望能以另外其他的方式的支付。」
皮蒂留諾愣了愣,然後無所謂的聳聳肩膀,對他來說最艱難的一關終於闖過去了,接下來的事情顯然要好辦得多。
「接下來讓我們談談你們的聯軍該怎麼撤出羅馬涅,」亞歷山大看著皮蒂留諾旁邊同樣不怎麼開口的一個米蘭人笑了笑「不過在那之前首先我們希望斯福爾扎家能派人到羅馬參加為佩薩羅伯爵舉行的安魂彌撒,相信伯爵在天堂的靈魂一定會為他家人的出席感到欣慰的。」
米蘭人冷冷看著亞歷山大,這個人並不是斯福爾扎家的人,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對亞歷山大的厭惡,特別是在經歷了奧拉爾鎮的戰鬥後,米蘭人有理由覺得這個可惡的年輕人要比喬瓦尼·波吉亞更讓他們憎恨。
「我會把這個要求轉告公爵的。」米蘭人冷冷的回答。
亞歷山大滿意的點點頭,他這時候還真有點感激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奧斯曼人了,如果不是因為那個人的出現,也許這場戰爭說不定還會繼續打下去,直到另外一場再次由法國人發動的規矩更大的戰爭到來。
如果是那樣,他的蒙蒂納在這場戰爭中會有個什麼結果,亞歷山大還真是沒有把握。
可現在,亞歷山大相信,只要歷史還是按照之前的脈絡發展,等到法國人再次入侵義大利的時候,他不但有把握保住蒙蒂納,而且還能在接下來的動蕩中抓住機會!
就在亞歷山大與皮蒂留諾進行漫長而又艱難的談判的時候,在距離雷亞羅不遠的一處稍顯偏僻的鄉村農莊里,喬瓦尼正忍耐著屋子裡濃重的豬糞味道耐心的等待著。
儘管眼前有個看上去還算順眼的農家女時不時的趁著倒酒向他不住拋媚眼,不過因為某些原因,喬瓦尼只能忍耐住心裡那已經被撩起來的熱火,耐心的等待著。
這些原因固然有以前因為過於放蕩而導致他的身體已經被梅毒毀掉的遺憾,不過更重要的是他今天要見的客人讓他不能有絲毫的怠慢。
一陣車輪碾過土路發出的聲響從門外傳來,喬瓦尼示意旁邊的隨從去看看。
沒有一會在隨從的引導下,一個老人走進了農舍。
如果亞歷山大在這裡,他就會立刻認出這位老人是誰。
看到老人,喬瓦尼露出了笑容,他熱情的邀請老人坐到桌子前,又吩咐旁邊的女人給老人把酒端上來。
「真是榮幸,我們這麼快就又見面了,」老人舉起酒杯向喬瓦尼示意,然後喝了一口。
「應該說是我的榮幸,」喬瓦尼也舉了舉酒杯「希望您這次旅行沒有太勞累。」
老人搖了搖頭,右手攥成拳頭用力在腿上砸了砸。
「我得承認這樣的旅行對我這種年紀的人來說是有些太勉強了,如果再有這麼幾次也許我就得蒙了上帝的召,」老人說著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認真的望著喬瓦尼「公爵,請你告訴我,如果給你一次機會讓你能夠成為整個羅馬涅的主人,你願意付出什麼代價?」
喬瓦尼的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