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希莫昏頭轉向的回到馬力諾宮時天色已經有些晚了,因為樣子看上去有點嚇人,很多人都趕緊過來詢問他發生了什麼。
一直以來馬希莫的人緣都是很不錯的,他和每個人都能說得上來,也能坐在一起喝酒瞎聊,雖然穿著件修士袍子,但是沒有人把他正當一個修士而是更多的當成朋友。
看到馬希莫那如同見鬼似的神色,人們不由有些擔心,特別是箬莎的一些隨從,他們知道這個修道士對伯爵小姐還是很重要的。
馬希莫顧不上應付其他人,他需要趕緊見到箬莎把聽到的那些事告訴她,他有個感覺,似乎很快就要有麻煩事上門了。
箬莎正在自己房間里靜坐,不知道烏利烏是怎麼想的,箬莎的房間很「湊巧」的被安排在了亞歷山大房間的另一側隔壁額,雖然沒有一扇門連接兩個房間,但是兩人房間後面卻又都有一個向外突出而且緊鄰的飄窗,如果坐在飄窗上的座榻上,只要向旁邊一扭頭就可以和對方聊天說話。
在烏利烏的這個煞費苦心的這個安排時,馬希莫是很欣賞的,而且他也不能不承認想要當個好管家還真是不容易,至少他是想不到這些的。
現在箬莎就坐在飄窗向外傾斜的坐榻上,因為坐榻幾乎懸空,坐在上面就有種浮在空中的感覺。
箬莎向旁邊僅有一牆之隔的隔壁飄窗看了看,這個距離其實真的很近,甚至如果兩邊的人伸出手就能相互握到一起。
對這個安排箬莎還是比較滿意的,於是她琢磨著該怎麼獎賞一下摩爾人,就在這時馬希莫來了。
看到馬希莫的異樣神態,若稍就知道可能出事了,聽著馬希莫講完整個經過之後,箬莎有些好奇的問:「你認為那個康妮歐在找的是誰?」
「我不知道小姐,其實我能活著回來就是上帝的恩賜了。」馬希莫一邊大口喝著酒壓驚一邊含糊的說「不過那個奧爾迦拉讓我很意外,雖然如果沒有她我也許已經被沉到台伯河裡去了,不過我覺得那個女人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當然不好對付,箬莎想了想,關於奧爾迦拉她之前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那個女人似乎在和亞歷山大有著什麼交易,或者是她背後的什麼人。
不過來了羅馬之後她已經發現那個女人很不簡單。
雖然只有短短几天,但是箬莎已經聽不止一個人聽到過如今在羅馬最炙手可熱的幾個人。
其中既有如貢薩洛和科茨察赫這樣的大人物,也有如奧爾迦拉這種看似只是混跡羅馬的貴族圈子,可實際上如果仔細琢磨就會發現已經如流水般滲入各個角落的角色。
「看來那個康妮歐並沒有說實話。」
箬莎回想了下與康妮歐遭遇的前前後後,很顯然那個女人的確是準備混到自己身邊,當初箬莎還以為她是準備趁機接近亞歷山大,可現在看似乎她還有著其他的目的。
「不過你能活著回來的確不錯,」箬莎拿起旁邊的酒瓶又為馬希莫倒上「如果沒有那位奧爾迦拉夫人也許你的要沒命了。」
箬莎的話讓馬希莫又是哆嗦了一下,想想之前那差點送掉性命的危險,馬希莫掙扎著站起來向箬莎告退,他得找個合適的地方和稱心的人兒好好安慰一下受傷的身心。
箬莎坐回到飄窗的坐榻上看著外面的風景,這時候夜幕已經漸漸籠罩了整座城市,可以看到遠處最近的一座山丘上別墅中點起的燈光,那樣子就好像點綴在空中的點點星辰。
箬莎沒有再去想奧爾迦拉或是康妮歐的事,如果需要她們自然會出現。
現在箬莎想的是亞歷山大。
她回頭看向自己床頭桌上擺放的一支短火槍,一位小姐的房間里會出現這種東西顯得很奇怪,這是她從亞歷山大房間里拿的。
火槍外觀並不精明,和一些貴族喜歡給自己的武器上雕刻上各種花里胡哨的裝飾不同,這就是一件實用而可怕的殺人武器。
唯一可以稱為裝飾的東西就是槍柄上一個很醒目的徽章,預示最堅固結構的等邊三角形中一個完全充斥三個邊的圓。
在三角形左右兩個角的空隙中,都各有一個小小的圖案,那分別代表著阿格里和蒙蒂納,而上面的一個角還是空的。
「這裡你想添上哪兒呢?」箬莎看著槍柄上的圖案低聲自語,然後她忽然抬起手,火槍的槍口對準前方。
「啪」的一聲,擊錘撞上砧片發出清脆的聲音。
箬莎收回手看著火槍坐到床上,略微想了想她從放在旁邊桌上的一個嚴實的盒子里拿出一沓用線繩綁好的文件。
箬莎解開線繩,開始把文件分門別類的擺放在床上,看上那些分別有著不同字跡簽名的各式合同和協議,箬莎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索菲婭啊,你知道嗎對亞歷山大來說這才是他最需要的,」箬莎輕聲自語著「漂亮的女人可以隨便找,可能幫助他的女人卻並不多。」
箬莎說著嘴角划過絲略顯得意的微笑,不過接下來她就又微皺起了眉梢。
這是因為她很快想起,漂亮的女人亞歷山大不但找到了,能幫他的女人現在似乎也不缺了。
巴倫娣·德拉·羅維雷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真是個讓人不省心的哥哥,」箬莎輕哼了聲,從那些文件當中拿出了其中的一份看了看,看著上面用一串數字代表的財富,箬莎緩緩躺下來,把火槍放在柔軟的胸前環抱在懷裡「不過能幫助你的還是只有我,不是嗎我的哥哥?」
讓妹妹不省心的哥哥,如今自己也正在鬧心。
從蒙蒂納出發的軍隊大約有1500人,這是亞歷山大能拿出來的所有人數了。
蒙蒂納原來的守軍是一點都沒有動的,而又刨除掉了貢帕蒂的炮兵和傷兵,亞歷山大能帶出來的人並不多。
雖然說人數少些,不過因為每個人只隨身帶了少數幾天的軍糧,所以行軍速度顯然要比之前從比薩到奧拉爾要快得多了。
也許是之前福爾諾沃戰役對皮蒂留諾的影響實在不太好,以至雖然確定了名義上的勝利,而且也的確是在這場戰役之後才令查理八世最終下了退出義大利的決心,但是皮蒂留諾本人卻飽受質疑,甚至連蜷縮在威尼斯總督府里老狐狸巴巴瑞格都表現出了對皮蒂留諾的不滿,皮蒂留諾似乎要在這場新的戰爭中讓所有人都重新認識一下他的想法。
對奧拉爾的主動出擊就證明這位威尼斯副將試圖讓人們看到他積極的一面,而看似冒險卻出人意料實現的對教廷軍的分割包圍則幾乎一夜之間就把在奧拉爾的失利挽救了回來。
亞歷山大對喬瓦尼還是有點了解的,不論是親眼所見還是在各種傳言中,喬瓦尼都是個異常傲慢的人,如果不是真的面臨險境他也不會主動找亞歷山大求援,從那個近侍看似從容神態中其實可以很輕易的察覺到他的焦慮不安,或者說從亞歷山大終於領軍出發之後他的話開始多起來就可以察覺到之前他是多麼焦躁忐忑。
奇莫內山是義大利中部一座很獨特的山峰,這座略顯南北走向的大山可以說是整個亞平寧山脈的北端起點,從這裡一直向南,整座亞平寧山脈循著半島一直深入到地中海的深處。
奇莫內山東麓緩平而西部陡峭,這曾經成為了早年羅馬帝國一個不大不小的難題,因為每每當蠻族試圖入侵羅馬時都可以很從容的沿著這座上的東麓尋找到不同的入侵道路,而羅馬人因為地勢原因卻不得不把自己寶貴的軍團分別駐紮在奇莫內山西坡那一個個相互之間溝壑縱橫不便馳援的通道上,這麼一來羅馬人就總是要面對數量眾多的強敵。
現在喬瓦尼在奇莫內山西坡下面的補給營地不但被皮蒂留諾佔領,更糟糕的是還截斷了喬瓦尼的退路,這麼一來如果甘迪諾公爵不想面臨彈盡糧絕全軍覆沒的絕境,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要麼不顧正麵皮蒂留諾可能會趁機進攻的危險,立刻分兵消滅背後的敵人搶回所有補給,要麼就乾脆趁著軍隊還沒有因為斷糧向皮蒂留諾發起進攻。
但是喬瓦尼很快就發現,不論自己採取哪個方法都會有很糟糕的後果,因為熱那亞人似乎也要用按兵不動來回報他當初在奧拉爾之戰時的舉動。
這種情況下,喬瓦尼不得不咬著牙向自己的便宜妹夫求援了。
亞歷山大很清楚喬瓦尼這時候的無奈和憤怒,準確的說這時的喬瓦尼就如同那個一千零一夜故事裡被裝在瓶子里的魔鬼,對他的幫助越大,也許將來他的報復也會越強烈,因為他會認為那是在他付出了巨大代價甚至尊嚴之後的結果,他絕不會對救了他的人表示感謝,只會更加痛恨。
正因為這樣,想想他在這個世界上大概也沒幾天了,亞歷山大並不介意讓這個大舅子再多吃幾天苦。
最好是在喬瓦尼的軍隊彈盡糧絕之前幫他擺脫困境,這樣一來喬瓦尼也就顧不上再耍什麼小心思,而只能全力去對付皮蒂留諾了。
只是亞歷山大並沒有想到原本認為可以速戰速決的戰鬥卻不是那麼簡單的。
奇莫內山西坡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