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有些暗,讓站在門口的巴倫娣的看上去有些模糊,可即便這樣亞歷山大還是認了出來。
誰都沒有開口,一時間略顯壓抑的沉默橫在兩人中間。
過了好一會,亞歷山大終於慢慢走了過去,他來到離巴倫娣不遠的房門口,用一種聽似平靜,卻隱約包含著恍惚的聲音問:「我沒想到會是您,這麼晚了您怎麼會到我這裡來的呢,僕人為什麼沒通報一聲?」
巴倫娣微仰著頭看著亞歷山大,不知道怎麼她居然覺得這個時候的亞歷山大有些危險,或者也許就是因為這麼晚了自己忽然來到一個男人的家裡,而且還單獨和他在一起,這時候的亞歷山大看上去顯得很高大,高大到她覺著自己完全被籠罩在他擋住了身後燈光的陰影里了。
「是索菲婭,」巴倫娣覺得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安,儘管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可越是這樣她越覺得在受到眼前這個人的影響和威脅「索菲婭邀請我來的,她說讓我幫她附一個約會。」
「幫她附一個約會?」亞歷山大臉上用力擠出個笑容,可這神情看在巴倫娣眼中卻是心頭又是猛然一跳,因為那樣子實在是看著讓人太不舒服,巴倫娣甚至有種想要調頭就跑的衝動的,而這時亞歷山大正勉強露出個笑容「那麼她呢,現在在哪,不會是在您的別墅吧?」
「不,我不知道她在什麼地方,」巴倫娣有些後悔了,她覺得自己真不該攙和進這件事來,不論這兩人之間發生了什麼都和她無關,她甚至覺得自己看上去像個小丑,正在拚命準備擠進一個原本就不屬於她的世界「也許在自己的房間,是她的父親來找我的,帶來了她的口信,」稍微一頓她繼續說「和道歉。」
「她居然學會道歉了嗎?」亞歷山大臉上依舊掛著那種勉強的笑,然後忽然想起什麼般無奈的搖搖頭「對不起羅維雷小姐,我可能要暫時失陪一下。」
說完不等巴倫娣回答,亞歷山大已經從她身邊走過向著索菲婭的房間走去,在他身後,巴倫娣怔怔的看著他的背影。
索菲婭的房間就在對面,如果是平時只需要幾步就能到達,可這次亞歷山大卻好像覺得走了許久,或者說是在他心目中希望這幾步永遠走不完。
輕輕悄悄房門,裡面很安靜,亞歷山大稍一停頓開始用力砸門,那聲音大到立刻驚動了附近的僕人們,但看到站在索菲婭門口的主人和意外的忽然出現的巴倫娣,那些僕人和衛兵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卡羅迅速走了過來,他一邊狐疑的看著忽然出現的巴倫娣,一邊走到亞歷山大身邊小聲說:「大人您有什麼吩咐嗎?」
「看到索菲婭了嗎?」亞歷山大低聲問,他知道是卡羅負責巡邏。
「索菲婭小姐?」卡羅奇怪的看了眼緊閉的房門,有點茫然的搖搖頭「從下午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了。」
「當然,她怎麼可能會被可發現呢,」亞歷山大說了這麼句讓卡羅感到莫名其妙的話後,就指了指眼前的房門很隨意的說「叫兩個人把門砸開。」
「什麼大人?」卡羅愕然的問。
「我說叫兩個人把門砸開!」亞歷山大不耐煩的重複著命令,他在門口來回走著,直到卡羅和聞訊而來的保羅·布薩科帶著幾個獵衛兵走過來,他指著房門說「把門砸開。」
獵衛兵們只稍一猶豫就立刻開始執行命令,他們因為擔心會傷到房間里的人沒有使用武器,而是只用肩膀猛撞房門,在一聲聲「嘭嘭」的悶響中,厚重的房門承受不住幾個壯實男人的衝撞,在晃動幾下後終於被撞得向房間里砰得洞開。
亞歷山大立刻走進房間,不過正如他所猜想的那樣,裡面空蕩蕩的沒有人。
卡羅和保羅·布薩科帶著人不安的站在門口,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他們從沒見過現在這個樣子的亞歷山大,看到亞歷山大在房間里茫然的到處轉悠,最後慢慢坐在索菲婭平時最喜歡的躺靠的靠榻上,他們不由有些擔憂的相互對視著。
對這些阿格里人來說,亞歷山大就是他們的一切。
是亞歷山大造就了他們,或者說是亞歷山大把他們從阿格里那塊永遠只能靠耕種和打獵為生的土地裡帶了出來,他們已經不再是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他們見識到了世界上最繁榮的城市之一,也見過了太多以前只能在各種傳聞中才能聽說過的大人物。
最重要的是,他給他們每個人都帶來了財富,雖然戰鬥是可怕甚至隨時可能會送命的,但是阿格里人得到的回報卻是以前做夢都沒想到過的,所以對他們來說亞歷山大太重要了,可他現在這個樣子讓阿格里人感到的只有茫然和不安。
一陣輕輕騷動從後面傳來,看到烏利烏正陪著巴倫娣走過來,卡羅立刻示意士兵們讓出道路。
摩爾人顯然在這個時候是最冷靜的一個了,當他聽到聲響從自己房間跑出來後,沒有和其他人那樣急著衝到亞歷山大身邊,而是趕緊到巴倫娣面前行禮問候,然後就一直陪著這位小姐,直到看到卡羅他們聚在門口似乎茫然無措的樣子後,他就躬身示意巴倫娣走過去。
如果說在這件事里有誰最清楚發生了什麼,無疑就是烏利烏,不過也正因為清楚發生了什麼,所以摩爾人選擇聰明的躲得遠遠的,只是他現在對巴倫娣恭敬得不像話的樣子讓阿格里人似乎隱約感覺到了什麼,於是他們望向巴倫娣的目光也開始有了變化。
巴倫娣走進房門,看到被翻得有些狼藉的房間里的亞歷山大停頓了一下,然後走到他不遠處的面前停下來。
亞歷山大慢慢抬起頭,看著巴倫娣平凡的面容上一絲說不出是簡單的詢問還是略顯關心的神色,他微微苦笑一聲。
他這樣子讓巴倫娣心裡忽然覺得很彆扭,她想了想然後鼓起勇氣在烏利烏耳邊說了句話,機靈的摩爾人立刻鞠躬行禮,然後退到門口用眼神示意阿格里人退出房間。
儘管還有些擔心,可卡羅知道這時候還是聽烏利烏的比較明智。
當衛兵們紛紛退下,甚至還勉強把房門關上後,亞歷山大這才直起身子認真的看著巴倫娣。
「很抱歉讓您看到了我這麼狼狽。」
亞歷山大的神情似乎已經恢複了平靜,可巴倫娣卻感覺到他如今的樣子似乎很不正常,當他說話的時候雖然他是在看著她,可他的眼神顯然沒有注意眼前的人,而是完全透過她在看著其他什麼地方,這讓巴倫娣覺得更不舒服了。
「我得承認這次索菲婭的遊戲玩的有點過分了,畢竟我之前太寵她,所以她總是惹禍,等過會我會罵她的,」亞歷山大好像完全沒搞明白眼前是怎麼回事,倒像是因為索菲婭有一次胡鬧在道歉「請原諒這麼晚了還驚擾您過來,我這就派人送您回去,明天我會登門道歉。」
巴倫娣愣愣的看著亞歷山大,她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有些神志不輕了,說起來除了生意她和亞歷山大之間幾乎沒有任何交往,她甚至不知道這個人有著什麼樣的性格,而今天這麼晚會到聖馬利諾宮來,純粹只是因為對她來說看到了能讓這場聯姻變成現實的難得機會。
可現在這情景已經出乎巴倫娣的想像了,而且讓她覺得意外的是,亞歷山大對索菲婭的感情,似乎和她想像的完全不同,她從沒在自己家族的任何人那裡看到過這樣的一幕,似乎那個吉普賽女孩的離開真的打擊到這個男人了。
「你覺得她,我是說索菲婭為什麼要離開?」巴倫娣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然後她又為自己問出這麼奇怪的問題有些惱火「我是說你能猜出她這麼做的理由嗎?」
亞歷山大把頭輕輕歪向一邊,然後才意識到這似乎是索菲婭喜歡擺出的姿勢,沒當她這麼做的時候就是在想事情,儘管得出的答案往往讓人啼笑皆非,不過那時候的她應該是很認真的。
「我想我能明白她在想什麼,」亞歷山大站起來在房間里慢慢走著「看,她帶走了所有點心,她總是在自己房間里藏很多點心,這樣就可以在半夜裡偷偷的吃了,她還帶走了我送給她的那些小玩意,雖然很多都不值錢可她就是喜歡那些閃閃發亮的東西,還有她可真有本事,居然連她的盔甲和我給她的火槍都帶走了,我簡直難以想像她是怎麼做到的,」亞歷山大邊走邊說,就像是個看似不快實際卻是炫耀自己的孩子有多麼聰明機靈的父親。
巴倫娣有些錯愕的看著亞歷山大,心裡那絲隱約不安越來越重了,她甚至在想是不是立刻離開這個房間,因為亞歷山大的平靜看上去太不正常。
「羅維雷小姐,你希望我和你訂婚嗎?」
亞歷山大忽然回頭問,他這話太突然,讓巴倫娣有些不知所措,可又不得不回答。
「我希望按照我父親的意願做,」巴倫娣小心的回答,她有些拿不準這時候亞歷山大的心思,可是她在這個時候甚至不顧失禮的來聖馬利諾宮如果不是為了這個還能是為什麼「我想您應該明白這樣對我們所有人都好……」
說到這巴倫娣略顯窘迫的停頓下來,很顯然她已經想到這樁婚事並非真的對所有人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