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天夜裡莫名出現的香艷一幕並沒有影響亞歷山大,他依舊很早就起來了。
或者說是被吵醒的。
天還沒亮,屋外就傳來的喧鬧聲吵醒了亞歷山大,他走到窗前看到外面影影綽綽的無數身影正匯聚成人流向著礦上走去。
有人從窗下經過會本能抬頭看看,當看到個身影站在窗前時就嚇得立刻低下頭去,人們的聲音很快變小,好像生怕被聽到似的,直到走遠了才會繼續低聲議論。
亞歷山大看著外面向礦區不住涌動的人流,同時心裡捉摸著夜裡發生的事。
康妮歐·德·馬林達奧會說出盧克雷齊婭的丈夫喬瓦尼·斯福爾扎正在試圖陰謀反對的波吉亞家,這的確有點讓人意外,但這原本也是畢竟發生的事情,所以亞歷山大真正關心的並非她說的是否屬實,而是那個女人為什麼要對他說這件事。
看得出來這個女人應該不簡單,亞歷山大並不想就這麼信任她,而且考倫坡的態度也顯得很奇怪,雖然從開始就一副挑釁的樣子,但是亞歷山大卻總覺得考倫坡這麼做似乎只是是在刻意掩飾什麼。
房門輕輕敲響,保羅·布薩科出現在門口,跟在他身後的還有之前見過的那個女僕。
跟著女僕來到方廳里,亞歷山大看到了已經在等待的考倫坡和康妮歐。
康妮歐的神色平靜,至少從臉上根本看不到剛剛不久前她曾經裸身自薦,卻被人無情拒絕的尷尬,看亞歷山大來了,她微微點頭。
「睡的還好嗎,」考倫坡站起來走向亞歷山大「我想你一定領教了我們這裡的特色,就是這種無處不在的骯髒,」考倫坡說著隨手在空中一抓,然後拍拍手掌一股煙塵隱約漂浮起來,然後他就向旁邊一臉忐忑的女僕大聲喊「看到了嗎,只一個晚上就這麼臟,趕緊去收拾乾淨,如果中午我回來的時候還是這樣,你就到礦上幹活去吧。」
女僕立刻驚恐的點頭跑開,然後沒一會就拖著個從角落裡拿出來裝滿水的木桶,開始在廳里不停擦拭起來。
「來吃早飯吧,不用管她,」考倫坡說著示意亞歷山大坐到桌邊來「昨天我們其實談的很好,讓我再告訴你些事,我正準備擴大這個礦場呢,很快這裡就可以有更多的工人幹活,這附近的煤多得隨便一彎腰就可以撿起來,任何人只要在地上鏟個坑就可以發財,所以羅馬希望能儘快恢複為他們供煤是完全可以的。」
看著考倫坡微笑的臉,亞歷山大會意的點點頭:「可是有條件是嗎,說說你要什麼。」
「說的對,有條件,」考倫坡興奮的拍了下桌子,然後扭頭對另一邊的康妮歐說「看,我就知道這很簡單,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看著亞歷山大,考倫坡一字一句的說:「我要波吉亞家的人向我付一個更好的價錢,他們應該很清楚在這種天氣里缺少能燃燒的東西有多麻煩,相信我一座被凍住的羅馬城對任何人都是個災難,波吉亞家的人要是不想在這個冬天給自己找麻煩就要聽聽我提出的價錢,還有我要他們承認我在桑羅尼的權力是合法與受到保護的,不能因為喬瓦尼的婚姻狀況受到任何影響。」
「我記得你昨天還在為你的表兄弟受到的不公待遇義憤填膺,」亞歷山大不無諷刺的問,他的眼神掠過對面的康妮歐,可從那個只是低頭吃著東西的女人臉上看不出任何神情「怎麼一夜之間就變成了純粹的礦主?」
「這難道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嗎,」對亞歷山大的譏諷考倫坡毫不在意「你希望能為羅馬得到煤,而我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東西,這對我們雙方都沒有任何壞處,要知道我很清楚現在羅馬的窘迫,再這麼下去民眾就會起來抗議波吉亞家的人了,羅馬人一向都是沒有耐心的。」
亞歷山大不得不承認考倫坡這次說的沒錯。
異於往年的寒冬讓已經世代習慣了溫暖冬季的地中海沿岸的人難以忍受,特別是很多出門在外旅行的人被困在路上,因為沒有做好充分禦寒的準備,甚至有人被凍死。
即便是城市裡也同樣遭受到寒冬的威脅,人們不得不為得到一點點取暖的東西到很遠的地方搜集木材,或者有些人家乾脆把傢具拆掉充作燃料。
這種時候羅馬人的耐心的確如考倫坡說的那樣是很脆弱的,或者說他們的耐心一向不高,如果不能儘快解決取暖的難題,也許羅馬人真的很快就會變得暴躁不安起來了。
不過讓亞歷山大注意的,是考倫坡後面那句話,他明顯是在暗示哪怕將來波吉亞家與斯福爾扎家變成敵人,也依舊希望能保留對桑羅尼的統治。
亞歷山大又看了眼坐在桌子對面的康妮歐,他想起了夜裡這個女人對他說的關於喬瓦尼·斯福爾扎的那些話,再看看眼前的考倫坡,他覺得差不多已經知道了這個人的意圖。
很顯然,這個人並不看好他那位表親,所以他乾脆來個兩頭下注,一邊用斷掉對羅馬的供應表示對親戚的支持,一邊卻又想讓那個女人通過自己與羅馬暗通款曲。
亞歷山大多少有點覺得那位沒見過面的喬瓦尼·斯福爾扎有可憐了,不論是老婆還是親戚似乎所有人都在算計他。
「至於你我的朋友,我也不會讓你一無所獲,」考倫坡微微彎腰從腳下提起個木箱放在桌上,然後用力向前一推「這是屬於你的那份。」
看著滑到面前的木箱,亞歷山大把拱形箱蓋輕輕掀起一條縫往裡面看了看,然後就合上蓋子。
「那麼你想讓羅馬為你的煤付出多少價錢呢?」亞歷山大問到。
聽到這話,考倫坡得意的臉上露出了笑容。
當早餐結束,亞歷山大提出要出去轉一轉時,考倫坡不但答應了下來,而且還問是不是需要自己陪他一起看看整座礦場。
看著不遺餘力的試圖展示自己財富礦場主,亞歷山大卻是委婉的拒絕他的好意。
當只帶了幾個衛兵出門的亞歷山大剛一離開,考倫坡立刻興奮的對坐在一旁的康妮歐大聲說:「看到了嗎我成功了,這下子不論是斯福爾扎還是波吉亞都再也不能隨便搶走我的一切了。」
「你認為自己成功了?」康妮歐看了眼考倫坡,說著她走到鏡子前仔細大量著鏡子里自己的模樣。
察覺到康妮歐富含深意的語氣,考倫坡有些懷疑的走到她的身後,雙手搭在她光滑的肩膀上輕輕撫摸著:「難道不是嗎,只要貢布雷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訴波吉亞,他們就補而不給我付錢,而且還必須答應我的條件,這麼冷的天就是我們這裡很多人都受不了,我不相信羅馬人能忍耐一個冬天。只要羅馬人在挨凍,波吉亞家就不會有好日子過,最後他們還是得求我這裡來的。」
康妮歐對考倫坡的話不置可否,她只是微微扭動了幾下身子,讓鏡子里自己凹凸有致的曲線更加突出,看上去顯得透出一絲難言的魅力。
考倫坡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乾渴的「咕嚕」聲,他按在康妮歐肩膀上的手開始向下滑動,可剛摟住她的腰,康妮歐已經扭身走開。
「你真的認為那個貢布雷拿了你的錢就一切都好辦了?」康妮歐不以為然的問「相信我,這個人不是那麼簡單的。」
考倫坡皺起了眉,他走到康妮歐面前沉聲問:「那你認為他會給我們找麻煩嗎?我聽說過這個人,他其實是個西西里人,是西西里派到那不勒斯的使者,你應該知道這種所謂使者很多其實就是被放逐,不過據說他其實那不勒斯伯爵莫迪洛的妹妹,科森察伯爵夫人喬治安妮的私生子,所以仗著這個關係才得到了一塊小領地。」說到這,考倫坡原本還因為康妮歐的話顯得有些重視的臉上露出了輕蔑的神色「因為這個他成了莫迪洛的跑腿,甚至還為他那個舅舅往羅馬送糧食賣錢,雖然我聽說羅馬的秩序會議就是他組織的,可現在看其實這個人就是凱撒的傀儡,看看也知道,那個秩序會議建成之後凱撒就把他一腳踹出了羅馬,把他趕到桑尼羅來了。」
考倫坡鼻子里發出不屑的哼聲,想想自己要討好這麼個人,他就覺得有些惱火,再想想頭天晚上那事,他就有些生氣的看著康妮歐:「其實你昨天根本用不著去勾引貢佈雷的,看看我今天只花了1千個弗洛林就收買了這個傢伙,你昨天真是有點多餘,還讓他佔了便宜。」
「你吃醋了?」康妮歐好笑的看著考倫坡臭著的一張臉「我說他這個人不簡單,就是因為他昨天沒占我的便宜。」
「什麼?」考倫坡的眼睛眯了起來,他的手指開始桌子上輕輕敲擊,康妮歐的話顯然讓他開始琢磨這其中有什麼不對勁地方,終於他問到「你認為這個人怎麼樣?」
「我說不上來,」康妮歐邊走邊琢磨「這個人很年輕,面對我這樣的女人應該是很耐不住的,可他昨天晚上居然一點都不在意我,而且我看得出來他從頭到尾都很警惕小心,可今天你只拿出了1千弗洛林就收買了他,這和他昨天比起來有些不太一樣。」
「也許他不是個男人,」考倫坡看著康妮歐忽然一笑,可隨後就搖搖頭「如果他真的防備著你,可為什麼今天偏偏收了我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