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羅馬,羅馬 第四十六章 畫像

第一個察覺到後面異常的敵人並沒有及時提醒其他夥伴,在前面的同伴擁擠著向已經被沖開了個缺口的矮牆方向擠去時,那個人疑惑的停下來轉身向後面望去,他的臉上掛著不解,如果不是聽到炮聲本能回頭看看,他也不會發現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這個人以前曾經見識過火炮的威力,甚至還險些送命,所以當聽到炮響時他不由自主的彎下腰同時回頭,但是除了樹林邊隱約騰起的一團煙霧,他卻沒有看到飛過來的炮彈,相反樹林另一側的邊緣卻忽然炸起一片碎雪,甚至還隱約有人影傾倒的晃動。

難道打偏了,還炸到了自己人?那個人猶豫著停下來看著,可接著他就發覺不對勁!

幾個騎在馬上的身影正迅速沿著樹林邊緣向放置火炮的地方衝去,同時更多的身影則從兜著圈子出現在他們的身後。

那些騎兵的速度,還有他們手裡隱約揮舞的馬刀,這絕不是他們自己熟悉的騎兵!

那個人終於明白自己看到了什麼,他立刻向著前面的同伴發出吶喊警告,但是他的聲音完全被前面的廝殺聲掩蓋,當一個騎兵終於因為發現了異樣跟著吼叫引起同伴注意時,波西米亞人揮起的馬刀已經從他們的頭頂降臨了下來!

波西米亞人永遠不會和敵人糾纏,他們會利用自己嫻熟的技術控制馬的方向,會讓聰慧的戰馬和他們如跳舞般依靠靈活的轉向讓敵人頭昏目眩,更會利用馬刀揮舞時那輕靈的揮斬抹殺在給敵人可怕一擊後立刻狂飆而去。

所以當看到有幾個已經衝過矮牆,闖進營地的敵人忽然發現因為身後大亂變得孤立無援驚慌要退回去時,亞歷山大在舉起剛剛換手的火槍對著離得最近的一個敵人開火之後,立刻隨手扔掉火槍同時舉了劍。

「衝擊,趕跑他們!」亞歷山大對著離得最近的幾個阿格里人吶喊,他知道這些新兵會因為突然遭遇襲擊變得膽戰心驚,也會因為戰鬥的殘酷動搖膽怯,但是他們有個那些傭兵比不了的優點,就是當他們聚集在一起的時候,因為之前不斷的訓練已經形成的近乎機械的對命令的反應,哪怕接下來他們會因為這個命令損失慘重立刻崩潰,但是在命令之初他們還是會嚴格遵守命令。

正是這種勇敢,衝動而又遵守命令,是油滑的傭兵們不能相比的。

那些阿格里人沒有讓亞歷山大失望,雖然接下來他們立刻因為對方刺過來的長矛有些踟躕不前,但是這短暫的僵持已經足以讓亞歷山大看清了敵人後面發生的一切。

波西米亞人不住來回晃動的身影從敵人的後面匆匆掠過,他們每一次的襲擊都顯然給敵人造成了傷害,之前那些不但協助,甚至還試圖趁著混戰利用戰馬的速度直接衝進營地的敵人騎兵已經完全顧不上再襲擊營地,而是和波西米亞人向後追逐著展開了廝殺,但是波西米亞人顯然並不想和對手糾纏,他們總是一擊即退,甚至會立刻跑向樹林,但是只要那些敵人騎兵稍微放慢速度,他們就會迅速掉頭沿著樹林或是河岸邊,再次向不知道是該繼續進攻營地,還是回頭對付波西米亞騎兵的步兵發起襲擊。

「我真該感謝納山。」亞歷山大衷心的對老丈人發出了感激之辭,當看到遠處樹林邊緣那些晃動的身影時,他先鬆了口氣然後才發覺全身冰涼,對火炮的畏懼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濕透內衣的冰涼冷汗。

不知道第一個逃跑的是誰,但是敵人當中有人先是用一種聽不懂的語言大叫一聲,立刻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喊叫起來,這些原本顯得驚慌茫然的敵人好像忽然得到了命令般四下奔逃,他們有些沿著營地邊緣和河畔奔跑,有些乾脆就趁著騎兵正與波西米亞人糾纏,直接向著樹林里逃去。

「把他們都趕緊樹林!」

亞歷山大帶頭越過矮牆,他知道敵人是要逃跑,但是這也是他需要的,他根本不想在這裡與一股莫名其妙出現的敵人打個你死我活,更何況這股敵人居然還帶來了一門火炮。

現在他只要能把敵人趕走就可以,他相信對正在被追殺的人來說,黑暗的樹林固然是他們躲避追殺的藏身地,可正因為這樣,求生的本能會讓他們徹底放棄繼續戰鬥,只會想著儘快躲進去逃掉性命。

而寬闊無遮的河岸也的確幫助了這些敵人,儘管波西米亞人不停的追趕,但是依舊有大半的敵人趁機逃進了林地。

而他們一旦鑽進樹林,就立刻消失在黑暗之中不見蹤影。

「大人,不要追了!」一個波西米亞騎兵一直奔到亞歷山大面前,讓個圈子兜住戰馬擋在他的面前「他們進了樹林。」

「哈,逃進樹林了嗎?」亞歷山大終於停下了腳步,他的胸口不住喘息,在這個寒冷的冬夜,他感到全身火熱更是口渴的要命,他扭頭向身後看看,到這時才發現一場短暫的戰鬥之後,河岸邊的雪地上已經是猩紅一片,地上倒著了不少的還在痛苦呻吟的身影,而有些一動不動的,顯然已經沒了氣息。

「這可真是一場意外的戰鬥。」亞歷山大喘息著慢慢坐在地上,他知道這場戰鬥其實從頭到尾不但短暫,甚至根本就是還沒有完全開始就匆匆結束的鬧劇,但是不知道怎麼,他的心卻跳得異常厲害,甚至回想一下比當初布魯依尼谷地與法國人的戰鬥還讓他感到驚心。

然後他立刻想到了讓他感到畏懼的原因。

「那門火炮在哪,帶我去看火炮!」亞歷山大忽然跳起來,他顧不上手腳還酸痛的厲害,在一個騎兵帶領下深一腳淺一腳的跑到樹林邊緣一塊略微凸起的土丘上。

當看到那門比他想像中塊頭要小上很多的火炮後,亞歷山大略微愣了一下,然後才若有所悟的點點頭。

「是這個東西?」亞歷山大伸手在那還沒有完全冰冷的炮身上撫摸了一下,當他的手感覺到跑身厚實的質感時,他扭頭向著布拉恰諾湖上遊方向看了看,再略微回憶了一下之前看到地圖上的那條經過湖畔的道路,亞歷山大的臉上慢慢變得陰沉了下來。

亞歷山大並不知道門看上去明顯個頭小了很多的火炮叫什麼名字,更不知道這種鷹炮其實能夠射擊的彈丸還不到2磅,但是當他想到布拉恰諾湖邊那條一邊靠湖一邊是陡坡的道路時,他卻知道哪怕就是使用這麼一門看上去似乎威力不大的火炮,如果是在那種地形設下埋伏,也足以能對他的隊伍造成巨大的傷害了。

如果可能,也許這門炮就完全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

「大人,有幾個活著的,」一個火槍兵跑過來,他的目光里透著興奮,對這些剛剛嘗到血腥與勝利果實的阿格里人來說,每一次的勝利還是讓他們感到喜悅興奮的,這恰恰說明他們還不夠成熟,也許當有一天他們對這種殺戮完全看淡時,他們也就成了所謂的老兵。

「問問他們都是誰。」亞歷山大命令著,他當然知道這不是隨便問幾句就能知道的,即便是阿格里人也不會對俘虜仁慈,果然很快就傳來了痛苦的慘叫,然後一個全身顫抖嚇得不輕的人被幾個士兵拽到了亞歷山大面前。

「我只是個當兵的,我和別人一樣,」那個人看上去有些肥胖的臉上沾著已經發黑的干硬血漬,當看到亞歷山大時他忽然身子顫抖了一下,眼中露出了異樣神色「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們大家都聽自己頭領的命令,這是隊長給我們找的活。」

「給你們找的活?」亞歷山大走到這個顯然之前已經吃了不少苦的傭兵面前,看著他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和腿上已經斷了大半截,晃晃蕩盪的綁腿,倒是有些相信這些人只是臨時召集起來的了「告訴我你的隊長在哪?」

「我不知道,也許死了也許逃跑了,」俘虜緊張的說「我們前些天還在附近一個城鎮里,我們是跟著貢薩洛來打法國人的。」

亞歷山大一皺眉問到:「你是說你們是聯軍?」

「不,啊是,」俘虜語無倫次的說「我們只是一群拿錢打仗的,貢薩洛之前召集我們專門在沿途襲擊法國人還有他們的補給隊伍,現在法國人已經讓貢薩洛趕跑了,我們現在就閑下來正等著找其他活干呢。」

「然後你的隊長就對你們說,有一筆襲擊我隊伍的買賣?」亞歷山大的眼神變得嚴厲起來「那麼你告訴我這門火炮是怎麼回事,我不相信一群靠搶劫為生的傭兵還會特意帶著一門火炮。」

身後的波西米亞人把馬刀架在了俘虜的脖子上,冰冷的刀身刺激得俘虜一陣激靈,刀刃立刻劃破了他的皮膚,血水順著脖子流到了肩膀上。

「別殺我!」俘虜驚恐的叫喊著「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也許連我的隊長都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火炮是他帶來的,不,其實是他安排在湖邊的,可你們沒有來,後來才知道你們走錯方向了,所以我們才循著湖的下游照過來的,這火炮也是那個人堅持要帶來的。」

「你說的那個人是誰?」亞歷山大拽著俘虜走向已經被堆積在火炮旁邊排成一排的屍體前「把你說的這個人找出來。」

俘虜哆嗦著翻動那些屍體,當把一具被披風裹著的屍體翻過來時,他身子一顫然然後直起身子舔著嘴唇指了指「就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