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冰冷的寒氣不時灌進人的衣領,握著武器的手也因為天氣的原因變得麻木而隱約失去知覺,蹲在最遠處的哨兵小心的想要活動下身子暖和一下,卻被旁邊的同伴低聲喝止了。
同伴是個傭兵,年齡雖然不是很大,經驗卻已經很豐富,所以雖然有些不滿,可那個阿格里哨兵還是乖乖聽話的沒再動一下。
這個哨兵能這麼聽話,主要是因為亞歷山大有過吩咐,任何不聽命令的人不但得不到他應得的那份報酬,還會受到很嚴厲的懲罰。
對這樣的命令那些傭兵當中有人曾經不以為然,然後他們當中已經有人被吊在了路邊樹上,還有些則被賞了鞭子。
而阿格里人就要比傭兵們顯得聽話多了,他們不但學會了該如何使用長矛,還學會了使用火槍配合他們的同伴,雖然布魯依尼谷地的戰鬥阿格里人已經還是需要靠波西米亞人的救援才擺脫困境,但他們已經足以能對那些之前根本看不起他們的傭兵說:「我們可不只是一群只會種地的泥腿子。」
但即便是這樣,阿格里人卻不能不承認傭兵們有著他們無法比擬的經驗,譬如現在,當那個阿格里哨兵想要坐起來時,就被身邊的同伴忽然按住。
然後,他就聽到了隱隱的聲響。
那是腳步踩在積雪上發出的聲響,而且這聲音聽上去雖然還有些距離,但是顯然來人的數量不少。
「我們快回去報信。」阿格里人說話時覺得牙齒在打顫,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而身後的營地還有很遠,之前雖然亞歷山大叮囑前哨夜裡必須加強警惕,但是當真的有敵人接近時,阿格里人才想到現在自己兩個人身邊是沒有夥伴的。
「小心點,就這麼跑回去會被發現的,」那個傭兵在阿格里人耳邊低聲說,然後拉著他悄悄向後退去「別慌,我們只是離他們最近的,還有其他人在附近呢。」
阿格里人不住點頭,也不知道是覺得同伴的話說的對還是在給自己打氣。
在雪地的輝映下,可以看到遠處樹林的邊緣,雖然看不清裡面有多少人,但是樹枝被碰到發出的隱約響聲卻是從樹林一邊蔓延到另一邊,聽上去似乎正有整隊的人在向他們逼近。
兩個哨兵小心的貓著腰向河邊的營地跑著,儘管不知道來了多少人,可只要這個消息能傳回去就足夠了。
一聲撕破空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傭兵幾乎想都不想的向前撲去,而阿格里人在看到冷箭從他身邊不遠處飛過帶起的一道黑影后,因為緊張忍不住一邊大喊大叫一邊直起身子向前奔跑起來。
那個傭兵立刻不顧一切的跳起來貓腰向旁邊跑去,他知道那個阿格里人已經沒救了,他的喊叫已經給他自己招來了最大的危險。
果然,沒有跑出幾步,又是一聲呼嘯從後面飛來,阿格里人的叫喊聲瞬間戛然而止,隨後一頭栽倒在了雪地里。
傭兵開始大步奔跑起來,同伴的死為他爭取到了極短的時間,可他知道活命的機會稍縱即逝,所以他開始不顧一切向營地奔跑起來。
身後傳來了短暫的叫喊聲,顯然敵人在射倒阿格里人後,沒有想到還有一個人活著,當他們發現那個傭兵在雪地上奔跑的身影后,立刻有幾個人舉起弓箭對著他的背影攢射起來。
一聲聲箭矢掠過的呼嘯讓那個傭兵一次次的心跳加劇,但他的腳下不但絲毫沒有停頓相反在奔跑的時候還時不時的左右晃動,他聰明的沒有像那個阿格里人一樣選擇直線而是時不時改變奔跑的方向,他只希望身後的敵人沒有騎馬。
但是他的願望顯然落空了,當他跑上河邊的坡地,終於看到不遠處營地的火光時,身後傳來的急促馬蹄聲讓他心驚膽戰。
傭兵轉過身,立刻看到了個騎在馬上的影子正向他衝來,馬上的騎士手中高舉的兵器發出冰冷的寒光,這讓他霎時嚇得肝膽俱裂。
雖然知道根本不可能逃過戰馬的追逐,可他還是絕望的叫了一聲轉身繼續向前狂奔,但是身後的影子迅速出現他眼前潔白的雪地上,當他本能的轉身看去時,見到那個騎士正向著他的頭頂高高的舉起劍來。
就在這時,夜色中傳來了幾聲呼嘯,隨著兩聲清脆的碰撞和透著痛苦的戰馬嘶鳴,那個騎士用力拉住了韁繩,接著他奮力調轉馬頭,向著樹林里奮力奔去。
傭兵的腳下不住顫抖,他驚恐不安的站在原地看著跑回去的那個騎士,又回頭看看正從一處凹起的雪堆後面站起來的兩個人,到了這時他才終於確定自己得救了。
然後他立刻大叫著向正迎上來的兩個阿格里人邊跑邊喊:「快去報信,有敵人來了!」
兩個阿格里人臉上同時露出詫異神色,那個傭兵很快就發現他們的目光並非看著他,而是他的身後,他不由扭頭向後望去,當看到從樹林里正蜂擁而出的一群黑影時,傭兵不由發出又是一聲驚呼。
亞歷山大並沒有睡,卡羅已經走了很久沒有回來,這讓他有些擔心。
讓他更不放心的是如果那些人真的知道他要走的路線,那麼很可能在前面的道路上就已經設下了埋伏。
亞歷山大知道要到桑羅尼峰是必須經過布拉恰諾湖的,而且雖然並不很了解布拉恰諾湖的地形,但他依舊認為那裡是個適合設置陷阱的地方,因為按照地圖上看,布拉恰諾湖邊有一座雖然不高卻很陡峭的山峰,山上樹林茂密,雖然現在不是夏天,但是凍僵變硬的光禿禿的樹林對行軍來說傷害也許更大,所以那裡是不適合經過的,唯一的道路在湖岸與山峰之間。
那應該是最好的埋伏地,亞歷山大可以肯定如果敵人真有埋伏就一定會在那裡。
但是夜色中忽然傳來的警號聲霎時破壞了亞歷山大的猜想,雖然意識到可能在這個夜晚可能會有事情發生,但是他就是沒想到敵人居然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
亞歷山大幾乎是第一聲警號剛剛響起時就衝出了帳篷,看著向營地一邊搖晃手臂叫嚷一邊不停的狂奔而來的幾個哨兵,和他們身後影綽中不住晃動的身影,亞歷山大立刻發出了大喊:「有敵人!」
這時候跑在最前面的一個阿格里人已經跑到了營地前臨時堆起的矮牆前,他靈巧的向上一竄整個身子就直接撲進了矮牆,然後他就和恰好衝過來的一個同伴撞個滿懷,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滾做一團。
傭兵們這時已經紛紛從帳篷里跑了出來,他們有很多人沒有穿戴整齊,可手裡卻都抓著武器,相反阿格里人則很多人既沒穿衣服更是兩手空空。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這些之前還是農民的士兵變得緊張慌亂起來,即便亞歷山大之前已經警告過他們夜裡要加強警惕,但是當敵人突然出現時,他們當中很多人還是因為慌亂變得不知所措起來。
「別亂跑,守住營地!你們這群笨蛋!」一個傭兵頭領一拳砸在個正從他眼前亂撞的阿格里人臉上,然後他抓著那個被打得直搖晃的阿格里士兵的衣領把他拽向營地邊緣的護牆「你們費那麼大力氣干這活不就是為了能有用嗎,守在這,敵人不會那麼容易就衝過來的!」
頭領的話讓那個阿格里人冷靜了些,當他懵懂看到其他同伴已經紛紛擁向矮牆邊時,他也在旁邊同伴的催促中抱著長矛喘息著跟在後面,直到身子撞在矮牆上才停下來。
「看來這些傢伙根本就不行。」
一個傭兵得意的看著已經聚集在矮牆前的阿格里人,這些他們眼中的農民顯然有些驚慌失措,他們當中很多人只會把長矛探在牆外,而那些似乎稱得上是被亞歷山大挑選出來的精銳的火槍兵們,居然也和長矛兵混在一起站在牆後,而不是聚集起來。
「看來我們的那位老爺也不怎麼樣。」另一個傭兵頭領小聲對同伴說「看看他的那些火槍兵都在幹什麼。」
「但願我們的敵人人數不多也不那麼厲害,否則這場仗可能就危險了。」傭兵的首領臉色陰沉的說,他沒想到這次原本只是護送一次糧隊的任務卻忽然變得這麼複雜糟糕,而讓他們惱火的是,之前簽訂合同上很明確的規定,他們是要把他們年輕的僱主重新護送回到那不勒斯之後,這趟生意才算交差的。
亞歷山大這時已經站在矮牆前,他仔細看著對面樹林外的那片空地。
就著天上暗淡的月光,可以看到樹林前的空地上正有一隊隊的人影在聚集,雖然看不清人數,但是應該不少,否則他們也不會膽敢襲擊自己這支有著騎兵的隊伍。
「老爺,」一個阿格里火槍兵靠過來,他手裡拿著把比其他人明顯更大些的火槍,在把槍身架在牆上時,那種架勢倒有些像是在架火炮「卡羅還沒回來。」
亞歷山大無聲的點點頭,他知道這個人和卡羅是朋友,以前都是農莊里最好的獵人,現在他和卡羅一樣都是火槍兵。
迄今為止,亞歷山大的火槍兵使用的火槍更多是以之前的火繩槍改造而來,所以可以說是樣式各異,很多火槍更是因為製造時的工藝優劣有異,時不時的還會出些大大小小的問題。
這是因為他沒有那麼多錢讓人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