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一片茫茫的白色世界,亞歷山大又不禁想起了那句有名的話「條條大路通羅馬」。
現在他覺得這就是個笑話。
不要說那想像中的條條通衢根本不存在,就連原本還算勉強能走的路這時候也已經早就不見了蹤影。
到處都是一片雪白,到處都是一個樣子,甚至連遠處本應該還可以當成目標的幾處山丘,都因為完全籠罩在白色之下變得模糊難認。
天上依舊是灰濛濛的,連太陽都躲近了陰雲背後,這麼一來也就連唯一能作為辨別方向的參照都沒有了。
而且亞歷山大很懷疑到了夜裡能不能看到星星,如果依舊無法確定方向,那麼這種情況下是很容易迷路的。
很多沒出過遠門的人,總是會奇怪為什麼經常聽說有人會在曠野中迷路,每當聽到這種事時,這些人往往會用嘲笑的口氣說:「那是因為當時我不在。」
可是當他們真正身處曠野之中時,才會明白他們自己之前是多麼的無知和傲慢。
沒有道路,沒有標誌,沒有方向,如果是在如現在這種天地間完全一片白色的包圍之中,甚至連地平線都看不到。
這種時候四周的一切都是充滿敵意的,特別是對一支軍隊來說,除了戰場上的敵人之外,也許身邊的所有一切都會變成敵人。
譬如隊伍離開羅馬城沒多久,就有兩個騎兵的戰馬因為陷入了雪窩受了傷,看著摔斷了脛骨不住掙扎嘶鳴坐騎,騎兵只能無奈的用匕首割斷它們的血管,否則它們遲早是野狼的食物。
隊伍因此不得不放緩了前進速度,而這時候離開羅馬城才沒有多久。
亞歷山大輕輕撫摸著坐騎的鬃毛,這是匹很健壯的雄馬,和法國騎士們尤為鍾愛的佩爾森馬相比,傑姆斯·哥倫布送給他的這批霍利斯馬更加的健壯,高大,而且充滿耐力。
亞歷山大還記得傑姆斯在送給他這匹馬時那種略顯做作的不舍,似乎送出去的不是坐騎而是他的家人。
不過讓傑姆斯沒想到的是,亞歷山大在騎著這匹馬轉了一圈後向他提出了要從他那裡購買一批戰馬。
「我很喜歡這匹馬,如果你能給我的騎兵都是這樣的好馬,我不會讓你覺得吃虧的,」亞歷山大當時這麼對傑姆斯「還有關於你兄弟的那本日記,我想儘快見到,而且我可以另外單獨付給你一筆錢。」
傑姆斯很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當初無意中碰運氣,居然遇到個了意想不到的大主顧,看看那些騎兵,他猜想到這個以前並不起眼的那不勒斯領主似乎比其他的貴族都更願意為他的士兵花錢,這讓傑姆斯覺得真是撿到了寶貝。
不過雖然高興,可傑姆斯並沒有腦袋一熱就昏了頭,他很謹慎的提醒亞歷山大,他不可能為他的所有士兵裝備這樣的馬,哪怕都是霍利斯馬也不可能。
「這可是能買下一個小農莊的價錢啊,」傑姆斯當時既炫耀又有些難捨難分的看著曾經屬於自己的這匹有著暗紅色的肌膚和鬃毛,簡直如同一位絕世美人般的駿馬,他愛惜的伸手撫摸著光滑閃亮的馬背,甚至最後還有點後悔的嘆了口氣「這匹霍利斯馬是我最好的了,當初我就是因為有這麼一匹馬才敢找你談買賣的。」
「可你現在把它白送給了我,」亞歷山大覺得傑姆斯的樣子有些好笑,明明捨不得卻又堅持送人「那你是不是又在打什麼算盤了?」
「其實就如你說的,我希望你能買我的馬裝備你的士兵,不過我勸你在這方面謹慎些,畢竟騎兵的馬損傷太高,會掏空你的口袋的,」傑姆斯難得好心的提醒亞歷山大,說著他還不忘解釋到「我當然希望能多賺點,不過如果能很成為你唯一的供貨商,我就得多為你著想一下了。」
傑姆斯這麼一說,亞歷山大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很顯然傑姆斯是看中了他好像越來越鼓的錢袋,作為一個並不愚蠢的商人,他是準備培養自己當他的長期客戶了。
一聲馬嘶打斷了亞歷山大的思緒,他抬起頭向遠處看看,四周依舊是那種找不到邊際的白色,不過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在看不清有多遠的地方,似乎有一棵很高的樹『懸』在空中。
其實那是因為山丘被積雪覆蓋,所以看不清起伏的地勢。
「卡羅,到那上面去看看。」亞歷山大吩咐著。
這種天氣跑到光禿禿四面沒有任何遮擋的山坡上顯然不是個好選擇,不過如果再找不到道路可能就會迷路的時候,一處高地也許可以幫助擺脫困境。
卡羅過了好一陣才回來,而且他的臉色並不好看,當他來到亞歷山大身邊時,他壓低聲音說:「大人,這裡好像並不只有我們。」
亞歷山大微微一愣,隨後立刻明白了卡羅的意思,也壓低聲音問到:「怎麼回事?」
「我發現在遠處樹林邊有些奇怪的黑點,可仔細看又沒有了,然後過了一會就又出現了,雖然這些人和我們好像是並排走的,可我看他們是一直跟在我們後面的。」卡羅看著亞歷山大「大人,要不要我留下來再看看。」
亞歷山大稍一琢磨點點頭,卡羅是獵人,埋伏和隱藏行跡既是他的飯碗也是他的保命手段,所以亞歷山大並不擔心他會被對方發現。
雖然說這次是為了探通道路,但是亞歷山大絲毫沒有掉以輕心,所以他除了帶上了100名波西米亞騎兵,還帶上了所有的阿格里人和傭兵,這支總共由400人組成的隊伍雖然規模不是很大,但亞歷山大相信除非是遇到了一支真正的軍隊,否則如果有什麼意外已經足夠應付了。
可剛離開羅馬就發現有人在尾隨盯梢,這讓亞歷山大不禁有些為接下來的旅途感到一絲擔憂。
儘管沒指望一路上能完全平安無事的度過,但是如果從一開始就被人蓄意盯上,那就意味著這趟旅途前途未卜了。
是誰準備對付自己?亞歷山大心頭迅速閃過幾個人的名字。
如果只是盯梢也就罷了,可如果是要對付他,那就不是幾個人能辦到的了。
以現在亞歷山大隊伍的規模,打算襲擊他的人肯定來頭不小。
喬瓦尼?
康斯坦丁?
或者是凱撒?
亞歷山大心裡迅速琢磨。
如果說波吉亞家有人想要他的命,那麼羅維雷家也未必沒有。
雖然說是在他的幫助下凱撒才得到了秩序會議的權力,但是他也因此得罪了喬瓦尼,同時因為他在羅馬逐漸顯露出的名聲和力量,喬安娜多少變得有了些依仗的,這就難免會讓凱撒覺得他是個絆腳石了。
這次凱撒讓他離開羅馬未必不是為了讓他遠離喬安娜。
至於康斯坦丁,雖然他和羅維雷家最終簽署了個對雙方都有利的協議,但是作為一個有著長久傳統的家族,未必不會把這個看成是對他們威脅的結果而視為某種屈辱。
巴倫娣·德拉·羅維雷也許能看到那個協約中長遠的利益,但是康斯坦丁呢,或者是他們的那個叔叔拉福爾又會怎麼想?
亞歷山大不會盲目的樂觀,他知道如果那樣結果可能會很慘,所以他必須謹慎小心。
而讓亞歷山大更在意的,是卡羅說的那些人並不是直接尾隨,而是看上去和他們並排前進。
如果是尾隨,那麼這些人可能還不知道他們這趟旅行的虛實,可如果是在遠處遙遙的並排跟隨,那就說明對方對他們的行蹤去向和路途目標是完全了解的。
這讓亞歷山大不由擔心,前面的路上可能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讓所有人都警惕些,」亞歷山大吩咐已經聞訊被他召來的波西米亞騎兵領隊和那些傭兵的幾個頭領「我們可能有伴了。」
隊伍繼續前進,而卡羅則找了個很大的雪窩,他沒有直接跳進去,而是從看起來略微向上陡起不會有人經過的一邊迅速刨空,然後小心翼翼的蜷起身子躲在雪窩裡,然後還把四周散亂的積雪小心的覆在身上,這麼一來除了隊伍經過留下的凌亂痕迹,不會有人注意到這片不起眼的雪窩。
亞歷山大的隊伍很快就走得只剩下一片晃動的黑點,卡羅小心的一動不動,他把耳朵附在身下干硬的地面上,當從地上傳來的輕微震動傳到他耳朵里時,他立刻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的仔細聽著。
沒過多久,一陣馬蹄上從遠處傳來,當那陣越來越近的蹄聲臨近時,忽然隨著一聲嘶鳴,上面的那些人似乎停了下來。
接著卡羅聽到了一聲略顯沉重的落地聲,他猜測應該是有個人從馬上跳了下來。
「那不勒斯人好像在這停下過,」那個下馬的人在雪地上來回走著,腳下發出在雪地上吱拗吱拗的攆踏聲,他的聲音里透著疑惑「他們是不是發現我們了?」
「應該不會,要知道我們並不只是跟著他們,」另一個人說「也許他們是迷路了,這種時候沒有人能完全找到路的。」
「希望不是發現了我們,要知道大人可不想讓我們把事情搞糟,」之前的那個人哼了一聲「好在我們知道他們是要去哪,而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