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風起拿波里 第八十一章 自由貿易區

雖然亞歷山大描述的很好,但索菲婭的確不知道阿格里對他意味著什麼。

常年的流浪生活讓索菲婭更習慣跟著部落的車隊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的不停遷移,她很難想像那些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的人都怎麼想的,更不理解那些住在森嚴宮殿和看上去密不透風的石頭住宅里的人怎麼能忍受那種壓抑。

所以當亞歷山大對她說也許在阿格里可以見到納山時,她才真正高興起來,對阿格里這個地方有了些好感。

當然,興高采烈的索菲婭並不知道,提到阿格里,就一定還要提到另一個叫科森察的地方。

凱澤爾的叛亂沒有給科森察帶來什麼大的損失,除了一批跟著他叛亂的人受到了懲罰之外,唯一讓科森察人難以接受的,就是失去對阿格里平原的控制了。

不過看到他們的伯爵小姐似乎對這個明顯大得難以忍受的損失不以為意的樣子,人們也就不再多嘴多舌。

對手下人的風言風語箬莎很清楚,可她不會向他們解釋。

她更不會說雖然看上去科森察已經失去了對阿格里平原儲糧區的監護權,但實際上她自己和阿格里的關係卻變得更加複雜了。

箬莎發現亞歷山大有比他自己說的更龐大的野心,是在他還沒來那不勒斯之前的那段時間。

差不多整個八月,亞歷山大都在阿格里的鄉村河道間跑來跑去,他帶著人從一個村莊跑到另一個村莊的去了解當地情況,同時派出他挑選出來認為可信的人到各個大小農莊去核對田地,記錄產量,同時派出帶著一批從各村徵召來的獵戶的卡羅,開始對阿格里附近的山林進行仔細的檢查。

一開始箬莎以為亞歷山大是在迫不及待的要知道他究竟撈到了多少好處,這讓箬莎不禁有些看輕他,可隨後亞歷山大搞的一些東西讓她漸漸明白,自己這個「哥哥」似乎並不只是滿足與阿格里這一片土地,儘管只要他在這裡老老實實的肯為那些城邦提供他們需要的糧食,暫時是不會有人主動招惹他的。

亞歷山大把能盡量收集到的各種數字彙總起來,開始認真分析,然後他得出了個讓他略微沮喪的結果。

阿格里有著豐富的糧食與畜牧資源,這從各個農莊村子裡蓋的牛棚羊圈和豬舍比其他地方多得多久能看出來,但是阿格里也有個很糟糕的缺陷,那就是這裡缺少足夠多的銅鐵和煤礦這些明顯十分重要的資源。

這讓亞歷山大不得不派人再去找那個喜歡到處和村姑們在草垛里鬼混的埃利奧特,在和他經過了一整夜的深談之後,雙方簽署了一份由箬莎作證的秘密協議。

也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箬莎發現了亞歷山大的野心。

他絕不是個肯躲在阿格里平原上就滿足的人,這是箬莎對亞歷山大下的定論。

而讓箬莎多少有點感動的,是當埃利奧特提出用他父親與箬莎的婚姻保證這份協議的緊密時,亞歷山大卻斷然拒絕了。

「要麼簽署一份對我們雙方都有利的協議,要麼我們大家只做平常的生意,我不會用犧牲妹妹的婚姻當籌碼。」當時亞歷山大的話讓箬莎很感動,儘管連她自己也並不認為用婚姻維持一個協議是什麼犧牲。

埃利奧特選擇了前者,因為他知道這份協議對塔蘭托來說太重要了,即便沒有一個婚約,他的父親也會很高興的。

塔蘭托是義大利在南方海岸的一座重要的城市,作為亞平寧半島南端最重要的港口之一,塔蘭托雖然沒有威尼斯那種悠久的傳統和由濃重的商業氛圍襯托而出的富庶,但卻因為是分別通往第勒尼安與亞德里亞海的關鍵樞紐而顯得異常突出。

特別是如今,來自地中海對岸奧斯曼帝國的陰影似乎隨時都會籠罩到歐洲大陸的這個時候,塔蘭托就變得更加引人注目。

和作為亞德里亞海頂端的威尼斯相同,塔蘭托擁有頗為強大的海軍,但與威尼斯不同的,是塔蘭托的海上貿易卻並不是那麼強大,雖然擁有龐大的港口和佔據有利地勢,但一直以來塔蘭托依靠的依舊大多是來自陸地上的各種交通,同時因為地處亞平寧山脈最南端的丘陵地帶,所以塔蘭托的糧食幾乎完全依靠從其他地方獲得。

正因為這樣,埃利奧特對與亞歷山大簽署一份協議充滿了渴望,按照協議,亞歷山大要保證為塔蘭托提供足夠維持當地生活的糧食,特別是在令人惱火的冬季,每年因為天氣運糧船不能按時到達,而陸上又出現種種意外時,城市裡的糧價都會出現不小的波動,這時候是讓塔蘭托的統治者們最頭痛的時候,而這麼一份協議卻能保證塔蘭托能夠得到從阿格里購買糧食的優先權。

而作為回報,塔蘭托要付出的,是允許阿格里在塔蘭托的港口裡建立一個辦公室,然後允許那些阿格里人在港口裡與來往的商人做生意。

一開始,不論是箬莎還是埃利奧特都不明白亞歷山大的目的是什麼,畢竟怎麼看在這份協議中他都是吃虧的,這也是為什麼當亞歷山大拒絕聯姻時埃利奧特也並不是很在意的原因之一,可隨著時間過去和一份份關於阿格里與塔蘭托的信件到來,箬莎才似乎隱隱發現了其中的一些奧妙。

早餐是在很尷尬的氣氛中吃的,看著分別坐在桌子兩端,哪怕說話聲音小些都可能聽不到的女孩,坐在長桌中間的亞歷山大拿起個青色的蘋果,狠狠的咬了一口。

「你還準備在那不勒斯找那些商人嗎?」箬莎開口問,看到對面的索菲婭立刻豎起耳朵卻又一臉茫然的樣子,伯爵小姐得意的用刀子輕輕叉起一塊肉卷放到嘴裡「塔蘭托那邊你派出的人並不多,而且他們也都很笨,畢竟不論是阿格里還是科森察,真正的生意人都太少了。」

「是呀,這才是讓我頭疼的地方,」亞歷山大無奈的說「我現在認識很多貴族,還有騎士和將軍,甚至連酒館裡酒鬼都認識不少,但是我認識的商人太少了,可我現在缺的就是……」

亞歷山大忽然停下來,他知道自己其實是認識商人的,而且應該還是個看上去厲害得不得了的商人,只是那樣的人,真的能成為自己的生意夥伴嗎?

亞歷山大向索菲婭那邊看看,雖然之前那個格羅寧根向他保證索菲婭沒有受到過傷害,可他依舊不想當著她的面提起那個人,只是看索菲婭這樣子他也知道想要把她打發走是不可能的。

「我會想辦法的,」亞歷山大只能這麼說「我會盡量找一些合適的商人去塔蘭托的辦公室,至於那不勒斯這邊反而好辦。」

說著亞歷山大不由回頭看看身後窗外的港口。

雖然已經進入深秋,但是桑塔露西亞港不但不見清閑,反而更加繁忙,商人們必須趕在入冬前完成跑完這一趟,否則一旦冬季的季風期到來,很多航路就要變得艱難許多了。

那不勒斯港口上隨時都會有大批的接貨商人,除了那些與來往船主們有著長期交易的大囤貨商,這些散商往往本小力薄,也根本沒有那麼大的力量盤下大宗貨物,唯一指望的就是遇到同樣靠運散貨賺錢的商船或是只有一兩條船的小型船隊,這樣他們才能從其中分到些貨物,然後拿到那不勒斯或是更遠些的內地去賣。

亞歷山大並不需要這些人有多大的本錢,事實上他只想要幾個懂得做生意的人就可以,因為他在塔蘭托的那間「辦公室」,根本就不是在當地做生意的。

首先發現這個「秘密」的是箬莎。

當亞歷山大簽署用定額供應糧食換取一間塔蘭托港里的辦公室時,箬莎覺得這筆買賣實在是虧大了。

她甚至想過要阻止亞歷山大,雖然最終不都不放棄,可在隨後將近2個月的時間裡,箬莎對這件事都是耿耿於懷。

驕傲讓箬莎不能容忍被別人視為傻瓜,哪怕被這麼看待的只是她的「哥哥」也不行。

可最近從塔倫托送來的一些信件讓箬莎漸漸發現了一些端倪,這些信有些是有專門的信使送來,有些則是由托塔蘭托來的商人帶到的。

這些信的內容雖然各自不同,但是當中只要或多或少提到關於那間塔蘭托港的辦公室時,總是會說他們讓人給那不勒斯「捎帶」了什麼貨物來,或者乾脆就說某些貨物是從原本送往塔蘭托的貨物里分揀出來送往那不勒斯的。

箬莎從這些信件當中似乎察覺到了某些不同,她開始饒有興趣的去打聽一些消息,然後在一些貴族那裡聽說了些以前從沒注意的事。

譬如,按照當今所有港口的例行辦法,所有運送到港的貨物,不論是其他國家或是塔蘭托商人自己的船隻,只要商船靠岸,就要付出一筆以這條船的吃水線為標準的靠岸稅金,吃水線越深,稅金付得越高。

所以很多商人為了少付些錢,往往會在即將進港的時候讓人拋掉大批的壓艙物。

而這還不算,當船靠岸後,任何一件從船上下來,或是運上船去的東西都會按重量或是種類抽取一份相應的賦稅,同時任何要從港口裡運出的貨物都要再繳納一份各自價格不同的內路稅。

雖然海上貿易的利潤的確高得讓人咋舌,但這種種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