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風起拿波里 第五十九章 奪還之前

卡羅用力拽了拽手裡的弓,感覺弓弦有些松,就把頂端的絞木又旋了兩扣,感覺著合適了,他就伸出舌頭弦先輕輕舔了下箭尾讓羽毛更順一些,然後把箭搭在弦上。

一陣很輕的沙沙聲從樹叢後面傳來,雖然已經是凌晨,可天還沒有完全亮,就著稀疏泛白的星光,卡羅看到一頭野豬正慢悠悠的從樹叢後面走了出來。

這頭野豬顯然一夜都在外面晃蕩,也許已經吃飽了肚子,正準備回到窩裡睡個好覺。

所以它這時候看上去似乎有些魂不守舍,一顆滿是鬃毛的醜陋腦袋晃悠著來回甩動,倒像是個因為宿醉夜不歸宿的酒鬼。

卡羅手上微微用力,輕微的弓弦扯動聲在寂靜的早晨顯得異常的響。

野豬似乎一下子察覺到了危險,它忽然停下來向四周打量,然後它好像聽到什麼古怪的聲音,耳朵突的一扇。

「噗~」一聲悶響從野豬脖頸側邊響起,隨著這如戳破皮革般的響聲,野豬似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猛然擊中,整個身子突的向側面掀起,四條粗壯的蹄子霎時在空中不住顫抖蹬踹起來!

「打中了!」躲在樹後的伯萊里喊了一聲,他跟著卡羅向正在翻滾掙扎的野豬跑過去,然後看著獵人抓個機會猛騎在野豬身上,然後用匕首狠狠一割就撕開了它的脖子。

隨著發出最後一聲尖利嘶鳴,野豬不住抖動的四蹄慢慢停了下來,在身子又微微抖動了兩下後,終於沒了聲息。

「你看起來挺厲害,」伯萊里有點意外的打量卡羅「是個好獵人。」

「我靠這個吃飯,」卡羅低聲嘀咕著,他看了眼伯萊里,用腰間的繩子把野豬的四蹄捆起來,然後用一根早準備好的棍子穿起來「我們把它帶回去,可以讓我們大家至少五天不挨餓。」

「不用五天,小姐的軍隊隨時都會來的,」伯萊里向山下看看,這時候太陽已經露出了頭,一層輕柔的粉色柔光正慢慢從起伏不定的地平線下傾瀉而出,整個阿格里平原正慢慢醒來「我們很快就能回去了,小姐會收回屬於科森察家的一切的,誰也別想拿走一點,如果走運那些強盜也許還沒把儲藏室里的那些鹽和調料都偷走,我們就可以在村子裡吃烤豬肉了。」

卡羅沒接伯萊里的話茬,他只是擔著木棍走在前面。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伯萊里忽然停下腳步,這麼一來卡羅也只好停下來,他放下肩頭的木棍轉過身看著伯萊里。

「那位貢布雷老爺說過,會讓我們當自耕農,」卡羅終於開口「我願意冒險就是因為這個,可現在聽你的意思那位貢布雷老爺的話好像不算數了是嗎?」

「你在說什麼,那些田莊,土地牲畜,還有莊子里的一切當然都是科森察家的,那個貢布雷有什麼權力安排,」伯萊里好笑的看著卡羅「他以為他是誰,你又以為他是誰,他和科森察家沒有任何關係。」

卡羅的臉上慢慢黑了下來,他原本就因為常年在外被風吹得顯得滿是皺紋的臉上這時的神色更難看了。

「那麼說,我做的一切都沒用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可你還告訴我我做的這一切根本什麼都換不來是嗎?」卡羅憤怒抓住腰間剛才用來隔斷野豬喉嚨的匕首,雙眼緊盯著伯萊里「告訴我是不是這樣?」

伯萊里也沉下了臉,他看看卡羅握刀的手,慢慢向旁邊跨出兩步。

「怎麼,你覺得這不公平是嗎?」伯萊里抓住身邊一棵樹伸出的樹杈用力一掰,隨著「咔吧」一聲,樹杈應聲掰斷,伯萊里又用力一扯,把連著的樹皮和嫩筋一下扯斷「讓我告訴你你會得到什麼,小姐會賞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和你老婆過上陣好日子了,如果你願意也可以去當兵,那樣掙的也更多些,也就這樣了別指望其他的。」

「這不公平,」卡羅低喊了聲,他拽出匕首在眼前晃了晃「看到這個了嗎,我要先教訓教訓你,然後去找那個貢佈雷,我要讓你們付出代價!」

「那就來試試!」伯萊里吼了一聲,手裡的樹杈在空中划出道悶響「我也要讓你知道知道厲害!」

霎時,兩個人都捏緊手裡的傢伙,雙眼怒睜,爆發出不惜打一架的氣勢。

就在這時,在寧靜的晨光中,一個微微晃動的黑點帶起的影子忽然從遠處跳過。

然後又是一個,接著晃動的黑點越來越多,因為遮住了遠處地平線上的陽光,於是在地上拉出一條條不住抖動的長影,這長影從地平線上一直映在山坡上不住變化,看上去就好像某些古老儀式中的那些光與影。

「怎麼了?」卡羅先發現了異樣,他收起匕首向平原盡頭看去,當看到平原上閃動的那些影子時,他向伯萊里伸手示意「看到了嗎,那邊有人。」

伯萊里扔到樹杈,他跳上塊更高些的石頭仔細看著,漸漸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直到最後他發出了聲興奮的大喊:「是小姐!小姐來了!」

伯萊里喊著跳下石頭,他再也不顧旁邊的卡羅,而是向著山坡下飛奔而去。

同時他的嘴裡還不住的發出「呦吼」「呦吼」的大叫,那叫聲甚至連在山坡上的亞歷山大和埃利奧特都聽得清清楚楚。

埃利奧特臉色微微一變,他有些擔心可能是腓特烈的人來了。

之前在農莊他能被放走是因為有太多的人看到,所以腓特烈的人不吭對他下手。

可在這種荒郊野外,如果腓特烈的人要悄悄殺死他就不是什麼難事了。

「這是伯萊里,聽上去他有點興奮,」亞歷山大站起來先仔細聽著又向遠處看了看,這才輕聲說「箬莎來了。」

聽到亞歷山大的話,埃利奧特先跟著鬆口氣,然後他放低聲音對亞歷山大說:「那麼一切都如我們昨天晚上說的那樣嗎?」

亞歷山大看看埃利奧特,不著邊際的微微點頭。

昨天晚上在這個山坡上,他和埃利奧特剛剛達成個私下協議。

一個現在對他來說也許毫無意義,可在將來卻未可知的協議。

伯萊里是太過興奮了,可當他跑下山坡後才發現,那些看似很近的隊伍其實還有很遠,甚至如果他就這麼站在農田裡等著,也許就會錯過。

於是他又立刻轉身向山坡上跑去,試圖站在高處引起箬莎他們的注意。

亞歷山大這時已經站在向著平原的一塊凸出的石頭上,他看著遠處晨光中不住晃動的隊伍影子,在略微沉思之後向烏利烏低聲吩咐了兩句。

烏利烏轉身向宿營的地方跑去,當他跑回來時手裡提著火槍和一小盒火藥。

埃利奧特的眼神似乎不經意的撇過烏利烏手裡的火槍。

昨天夜裡發生的一切給他最大震撼的不是雖然短暫卻頗為血腥的殺戮,而是這個摩爾人手裡這支古怪火器。

那種比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種火繩槍都要快得多的射擊速度,真的把埃利奧特嚇住了,這也是他離開後又冒險留下不遠處暗中觀察,同時希望這些人能逃出來的原因之一。

只是他知道這個時候冒失的要求對方讓他看那種火器是很不明智的舉動,也許亞歷山大就會因此而對他產生戒心,而他又的確不甘心於就這麼放棄阿格里河的這片土地。

「再等等,不要著急。」埃利奧特這麼告訴自己,他覺得要弄到這支火器的製造方法並不難,他這時甚至已經在想著該怎麼和那個看上去和他有那麼幾分相像的修道士套近乎了。

遠處的光影越來越短,也越來越緩,不過他們的距離卻已經越來越近。

亞歷山大看著手法已經頗為嫻熟的烏利烏裝填好火槍後就退開兩步,他真的很不習慣火藥那種嗆人的氣味。

當槍聲在空曠的田野里響起時,亞歷山大看看旁邊的埃利奧特,注意到他臉上飛快閃過的一絲興奮,亞歷山大心裡也大體有了數。

「我會很快讓人把腓特烈的打算傳到韋諾薩的公爵夫人那裡去,」就在昨天夜裡,埃利奧特這樣提出了建議「腓特烈的妻子,阿爾弗雷德的母親韋諾薩的伊莎貝拉可不是個好對付的女人,相信她要是聽說了這個消息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這位韋諾薩的伊莎貝拉很厲害嗎?」亞歷山大還記得當他有點好奇的問出這句話時,埃利奧特臉上那略帶誇張的表情和他說的那些話。

「哦,那個女人,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她不但有自己的一大塊領地,而且還有一支很不錯的軍隊,最重要的是她的家族掌握的領地對那不勒斯來說都太要緊了,要緊到當初腓特烈的父親不得不讓兒子娶她為妻,這才防止那些領地被別人奪走。」

「要是這麼說,那不就意味著腓特烈要娶箬莎是不可能的嗎?」亞歷山大多少鬆了口氣,說起來他自己也說不清楚這是因為腓特烈無法如願吞併阿格里平原,還是這是因為他無法娶到箬莎。

可埃利奧特卻顯然不想讓亞歷山大這口氣完全松下來,接下來他就話鋒一轉:「不過這對腓特烈來說似乎也不是什麼太苦難的事,只看他究竟更看重哪樁婚姻給他帶來的好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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