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我自異鄉來 第二十九章 我很看好你

看到個明明死了的人出現在面前,丁慕真的被嚇到了!

他臉上力露出駭然,一聲驚叫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然後他才發現,這個人不是坤托,或者說應該是另一個坤托。

雖然有著相似的長相,驟一看上去沒有太大區別,可如果仔細看還是會發現不同的地方。

這人的下巴稍窄,鼻子也略高,給人的印象顯得更加分明,而不是坤托那種只要回頭幾乎想不起長相的平庸,更重要的是他似乎比坤托的個子稍高些,顯得更加壯實。

「你嚇到我了,」丁慕嘴裡的驚呼變成了少許的責怪,雖然不知道這個人和坤托有什麼關係,不過既然不是坤托他就不用太過擔心「你是誰?」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嚇你,」對方略帶歉意的微微鞠躬,這人身上穿著件和坤托近似不起眼的灰色袍子,這也是讓丁慕開始把他當做坤托的原因「我是克立安,巴勒莫的商人,願意為你效勞。」

「亞歷山大,」丁慕也稍稍致敬,他這時已經肯定這人不是坤托,這人的聲音里有種很深的沙啞,就好像被人用繩子捆住了喉嚨似的,這和坤托是完全不一樣的「我是司鐸大人的私人藏書室司庫。」

叫克立安的男人嘴角稍微一翹,好像丁慕的話很好笑似的:「我知道,您可是大名鼎鼎。」

丁慕心中詫異,他當然知道自己不是什麼有名人物,眼前這個人會這麼說,自然是因為他的確知道自己。

「我聽說過關於你在復活節夜救下宮相的事,」克立安解釋著「那的確需要很大勇氣,我想司鐸大人也是因為這個才會讓你為他工作。」

「那只是一時的運氣,如果現在再讓我遇到這種事,也許我會不會那麼衝動了。」丁慕邊答邊不經意的看了眼面前這人露在袖子外的手。

這應該是雙常年勞作的手,手指前端略微有些發粗,應該是經常干粗活,但也可能是因為常年握劍。

「我要去司鐸大人的總管了,」克立安看看頭頂的太陽「我得為主教團會議提供足夠多的各種食物和酒,要知道很多主教大人在這方面都是很講究的。」

「那祝你順利,也祝主教們好胃口。」丁慕應了句,看著克立安轉身離去,他的臉慢慢沉了下來。

似乎是心照不宣,丁慕這時完全可以肯定復活節夜裡試圖刺殺戈麥斯的就是這個人,至於他和坤托長相相似,想來也就是兄弟之類的關係。

只是這個人出現在自己面前是要幹什麼?

親眼見見破壞了他行動的人,還是乾脆就是挑釁?

他會不會知道自己已經發現他就是那個刺殺者?

丁慕覺得自己的處境越來越不妙了,仔細想想原本和他沒有關係的所有人,似乎一夜之間都和他變得糾纏不清錯綜複雜,特別是戈麥斯,他究竟想怎麼對付阿方索?

任何人在知道親密的人要刺殺自己都是不能容忍和原諒的,何況戈麥斯大概原本就沒有寬容這種品德。

丁慕相信他肯定是要報復阿方索,只是會怎麼做他不知道。

暗殺或者是象對付前任的馬萊喬主教那樣?丁慕微微搖頭,至少他自己覺得這兩種辦法都不太合適。

連續出現的暗殺即便成功了,可對戈麥斯個人來說也是個很糟糕的事,至少這位宮相大人的名聲會變得很壞。

但如果公然抓捕阿方索,可能事情就更糟,不說宮相需要找個能堵住所有人嘴的理由,更重要的是阿方索絕對要比前任的馬萊喬難對付的多,只看他身邊有著坤托和克立安這樣的人就知道,這位司鐸絕不是個任人捏的軟柿子。

再說選擇什麼時機也很重要,雖然菲歇透露出阿方索有把主教宮遷往巴勒莫城的意圖,可現在看來在主教團會議召開之前,也就是確認推舉阿方索擔任巴勒莫主教之前,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阿方索會一直呆在蒙雷阿萊,而這裡的軍隊顯然是阿方索的親信,否則阿方索也不會放心的把馬萊喬軟禁在距教堂不遠的蒙雷阿萊城堡里。

就在不久前,這座城堡里駐紮的還是馬萊喬的教堂衛隊,如今卻早已經換成了阿方索的人。

也就是說,主教團會議之前不會發生什麼,丁慕暗自琢磨,這些事原本和他沒有任何關係,可現在他卻不得不認真考慮,他必須知道從現在到主教團召開的這段時間內自己該做些什麼。

丁慕心事重重的走回書庫,還沒有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陣陣帶著誇張的驚嘆聲:「這可是上帝創造的奇蹟,如果能買下來我願意付三個,不,兩個金弗林。」

這聲音聽上去有點而說,循著找過去,丁慕很快就在最靠裡面書架前看到了位膀大腰圓的未來藝術大師。

「我的朋友找你可真難,」米開朗基羅遠遠揮揮手,然後就又盯著書架自言自語的沉浸在對古典藝術的陶醉之中「你認為司鐸大人會割愛把這些書給我一些嗎?」忽然他轉頭問。

「這個我不知道,不過我想問問你是怎麼進來的,這是私人藏書室,」丁慕不高興的問,即便是未來的大師,可這種近乎闖空門的舉動也讓他有些反感「而我是這裡的司庫。」

「哦,關於這個,真是抱歉,」米開朗基羅好像這才想起來,不過他臉上的樣子卻沒有絲毫歉意「司鐸大人要求我重新改造艾瑪紐大道上的雕塑,不只是要改掉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司鐸要求必須完全有個新的樣子,新的樣子!你能想想到嗎?」

開始還興緻勃勃的米開朗基羅忽然發怒了,他開始在狹窄的過道里走來里走去,用很快的語速不住抱怨著司鐸的那些要求,裡面時不時還夾雜著某些丁慕根本聽不懂的佛羅倫薩俚語,不過最終他還是大體明白了這個青年石匠生氣的原因,沒給他加工錢。

「五月,按照協議我在五月就可以完成所有工作了,可現在,」米開朗基羅揮著粗壯的胳膊「很多東西我得重新開始,甚至包括最重要的兩座諾曼人國王的雕像都要修改,而且要求我必須修補好之前被破壞掉的宮殿里的壁畫,可司鐸手下那些吝嗇的傢伙居然只肯付給我材料的費用,要知道這筆錢對我很重要,我要靠這筆錢完成我的學業和接下來的進修。」

米開朗基羅憤憤不平的不住擺動手臂,一雙整天和榔頭鎚子刻刀打交道的手握起來好像長了翅膀的石塊似的在丁慕眼前晃來晃去。

丁慕有些無語的看著這個人,雖然早就聽說過這位被後世尊為文藝復興時代人傑的大師,其實有著錙銖必較的習性,可親眼看到這個人為了報酬怒氣沖沖,甚至大喊大叫,這畫面也實在讓他覺得難以想像。

「我是個願意與人為善的人,」米開朗基羅對丁慕晃著粗壯的手指,上面的繭子幾乎要戳到丁慕鼻尖了「可如果有人認為我會為他們白做工,那就錯了,我會捍衛我應得的每個弗林,甚至是每個尼,因為這不只是錢的問題,還證明了我的工作和作品是不是值這個價值,這才是我最關心的。」

丁慕無語的點點頭,他不能不承認能把對錢財的愛好說得如此高尚,真不愧註定要成為大師,只是這樣的宣言如果是出自幾十年後的「老米」也許會被世人稱讚,可顯然對如今的「小米」來說,這麼斤斤計較的結果很可能是惹惱了東家,最後得不償失。

不過丁慕現在可沒閑工夫陪著這位文藝青年犯神經,他正要開口把「小米」打發走,沒想到「小米」卻先是發出聲驚呼,然後幾步走到書櫃前,神色激動的不住發出感嘆。

「上帝,我看到了什麼,」毫無未來大師風範的石匠用力拍著書櫃,把木架上的多年塵土都震落下來了「這是一套關於巴勒莫建築史的手稿,真是不可思議,要知道這些手稿在其他城市也許不算什麼,可在巴勒莫就太難找了,」說著他轉頭向丁慕隨口說「你當然知道過去太多人統治過這個地方了,諾曼人,薩拉森人,當然也有你們希臘人,所有人都在這裡又蓋又挖的,所以要想搞清楚這座城市究竟是什麼樣實在太難了,這也是讓我最煩惱的地方,如果要向恢複那些被破壞的地方,就必須有所有建築的圖樣,但是沒有人給我這些東西。」

說著米開朗基羅先憤憤的揮揮拳,然後就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我的朋友,你一定不會看著我遇到這種苦難袖手旁觀對嗎?」

「咱們好像還不是朋友。」

「沒關係,很快就是了,而且據我所知波西米亞人都是很慷慨熱情的。」

「我不是波西米亞人。」

「這沒什麼,上帝也沒有把誰造的過於完美,再說你老婆不就是個波西米亞人嗎,這也可以了。」

「我自己是希臘人。」

「那太好了,我喜歡希臘人,而且別忘了我可以把你刻在石頭上,那樣你就可以不朽了,想想吧,即便是國王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不朽的。」

「好了,究竟想幹什麼你就直說吧。」丁慕終於承認被打敗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上去比個殺豬的文靜不了多少的石匠,一旦憨下臉皮來,並不比奧斯本薄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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