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丁慕感覺到銳利冷風擦著身邊掠過,他的心臟由於恐懼抽緊,全身冒出冷汗!
與此同時,慘叫聲從丁慕身後響起,他甚至能感到後頸噴濺上的一股粘熱的液體。
已經扔掉油燈的坤托不住喘著粗氣,隨著他把丁慕推到一邊抽回短劍,一個黑影慢慢摔倒在地。
「他們是誰?」
雖然知道不會得到答案,丁慕還是不由自主問道,他實在不想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死在一個偏僻的海邊漁村裡,最後都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他們是誰?」坤托覺得好笑似的反問一句,然後扯著丁慕的肩膀沿著過道快步向前走,同時他壓低聲音叮囑著「聽好了孩子,等我們一出去你就趕快跑,別管方向只要跑出去就行。」說到這他好像怕丁慕不肯聽他的,手上忽然用力一緊威脅道「如果不跑我是不會管你的,那些人已經來了,到時候你就死定了。」
看著坤托眼裡閃動的凶光,丁慕立刻明白這個人說到就會做到,一會一旦發生混戰,他真的不會管自己。
只是在這種敵人行蹤不明的情況下跑到外面,不用想也知道坤托沒按什麼好心。
丁慕對這個時代的武器多少有些了解,這個時候的歐洲雖然已經開始出現火器,可不論威力還是準頭都不盡人意,所以即便外面的敵人手裡熱兵器,威脅也肯定不能和後世的武器相比。
可這並不意味著可能會被火器擊中的危險就小了,何況在這個時代還有諸如強弩這種從某種程度上說比火器更加可怕的武器,誰能保證外面的人沒有弩弓呢。
丁慕站在過道盡頭的門口,緊緊繃著嘴唇,他感覺到坤托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正在用力,同時後心的地方被什麼東西用力戳了一下,他猜那是短劍的劍尖。
「快點跑吧孩子!」坤托用力一推丁慕,隨即卻覺得手上一輕。
事實上,當坤托推他的時候,丁慕已經用足全力主動向門外沖了出去!
在短短的時間裡丁慕已經想明白,以坤托已經對他露出的不懷好意,如果反抗也許不等外面的人動手,他就可能會殺死自己,而從坤托剛剛顯露的幾手來看,自己顯然不是這個人的對手。
與其這樣不如按他說的做,冒險衝出去,也許還有機會!
在衝出房子的剎那,丁慕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雖然這個時代的火器依舊簡陋威力並不十分可怕,可第一次如此近的面對死亡的恐懼卻讓他全身發麻,身體根本不聽使喚的邁動雙腿向前狂奔!
一聲悶雷似的巨響從黑暗中響起!
奔跑中的丁慕眼角的餘光似乎看到側面一棟房子的暗處閃起的一團火星,他想也不想的猛然向前撲倒打滾,隨著如同一大團野蜂從頭頂衝過帶過的破風呼嘯,正在地上翻滾丁慕突然覺得後背好像被燒到似的火辣辣的疼痛。
我中槍了?
丁慕腦子裡霎時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傷到了哪,可前沖的勢頭依舊不減的向前翻滾,隨著肩膀上撞得又是一痛,他翻到了一大堆曬在空地上的漁網後面。
一聲他聽不懂的喊聲從黑暗中傳來,接著兩條人影從房子陰影里出現,穿過空地向丁慕的方向奔來。
就在這時,丁慕似乎聽到個很古怪的聲響,那聲音就像他小時候在老家鄉下見過的棉花販子攪動的彈弦,隨著那聲音響起,那兩個剛剛跑到空地中間的人影好像撞在牆上似的立刻翻倒在地。
丁慕爬在網堆後面驚訝的看著,雖然不知道坤托使用了什麼武器,可至少自己暫時安全了。
他立刻向四周張望,坤托顯然把他當成誘餌,現在他必須為自己找條活路。
之前火槍射擊的聲音似乎終於引起了村民們的注意,黑暗中有幾家房子里傳來了動靜,可隨後就沒了聲音,顯然村民們知道外面很危險,沒有人願意招惹是非。
快點跑!
丁慕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他不知道那些躲在房子陰影里的敵人還有多少,而坤托之前幹掉那兩個人顯然也不是為了救他,如果這時候有襲擊者從坤托的武器夠不著的地方逼近,他是肯定不會冒險救自己的。
丁慕顧不上背上的傷勢,忍痛動了動身子發覺似乎傷得不重後,立刻彎著腰沿著漁網堆的邊緣向前爬去,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有人用丁慕聽不懂的語言大喊了幾句,接著又傳來了坤托用同樣的語言的回答。
隨後,伴著兩聲沉悶的槍響,緊接著旅店方向就傳來陣陣吆喝咒罵和兵器碰撞的聲音。
不停掙扎的向前挪動,衣服摩擦傷口的疼痛讓丁慕忍不住大口喘著氣,可他腳下沒停,他知道現在還很危險,不論是坤托還是那些人贏了,對自己都沒好處。
客棧方向的戰鬥似乎還在繼續,時不時的可以聽到有人因為受傷發出的慘叫,這讓丁慕知道到現在坤托還沒事,而且聽聲音顯然對方的人數也不是很多,這讓丁慕反而覺得被坤托當誘餌逼著跑出來是件好事。
可眼前怎麼會有些搖晃呢,腳下也變得越來越軟,連想要邁步都變得困難起來,丁慕咬著牙手足並用的向不遠處一棟房子旁的小巷挪去,雖然不知道到了那裡是不是就能安全些。
當他伸手抓住小巷口的牆角時,丁慕的雙腿幾乎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他的身子搖晃著晃過拐角,然後和個正躲在裡面的人撞在了一起。
喬尼尼不住喘著氣,他覺得之前真沒有想錯,根本就不該因為貪圖那點錢跑這趟買賣,現在看著癱倒在懷裡的丁慕,他很想就這麼把這個倒霉鬼扔下,可又一個人影忽然從丁慕身後出現。
喬尼尼根本沒看清對方長相,只來得及看到那人外套上的白色披肩在他眼前一晃,就被長劍重重的護手盤砸昏了過去。
恍惚中丁慕覺得自己被人扛在肩上,他的頭來回晃動,後背的傷磨得他發出聲聲呻吟,而且他的頭還和那人掛在腰後的什麼東西撞來撞去,胸口被肩膀擠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在他就要昏過去時,他被那人扔到了地上。
忽然點亮的火把照在正掙扎著試圖從地上爬起來的丁慕身上,他本能的用手擋在眼前,略微適應之後才慢慢挪開。
然後看清了襲擊他的這些人。
這是四個身穿旅行披風的男人,差不多和當下大多數人行走在外旅客近似的衣服款式讓他們不會引起注意,除了這時候他們手裡握著短劍。
一個他聽不明白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丁慕微迷雙眼向上看去。
外套上的白色短披肩讓丁慕認出自己就是被他抓來的。
那人又說了一句,可丁慕還是不太聽得懂,雖然一些辭彙聽上去和他現在已經逐漸熟悉的當地語言近似,可依舊讓他覺得疑惑不解,而且他肯定那也不是英語,雖然當下這個時代的英語他也未必能完全聽懂。
「怎麼回事,難道你不懂我說的話?」對方似乎有些意外,他改用當地語言問著,同時懷疑的上下打量一陣,然後他回頭對身邊一個人用帶著譏諷的腔調說句什麼。
「我不知道你要幹什麼,不過我想你們誤會或者是認錯了人,把我當做其他什麼人了,」丁慕小心的說,因為不知道這些人要幹什麼,所以他也不敢立刻說明自己的情況。
而且他隱約有種預感,如果證明自己不是某人,也許這些人立刻就會毫不猶豫的殺掉自己。
「看來有些擔心是多餘的,」為首的那人好笑的看著丁慕「不過不能不承認,找到你很不容易。」
「我想你們真的認錯人了。」
丁慕開始覺得事情有些不妙了,他的眼神在幾個人身上打量,發現其中有兩個似乎負了傷,那應該是剛剛和坤托打鬥的結果,只是坤托又怎麼樣了?
「你在找人嗎?」那人用手戳了戳丁慕胸口「那個傢伙很厲害,幹掉了我們好幾個人,可也就那樣,他逃跑的時候掉到海里去了,不過你要找他我會幫你。」
丁慕意識到對方的不懷好意,他知道現在自己已經很危險,對方隨時可能對自己不利,他的腦子飛快轉動,想到什麼後忽然開口說:「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我叫亞歷山大·朱利安特·貢佈雷,我是個羅馬人,我有證據!」
「你說什麼,」那人奇怪的看著丁慕「什麼證據?」
「我的確有證據,」丁慕忍著悲傷的疼痛從懷裡慢慢拿出修道院長的那封信舉起來遞過去「看看這信,這上面說的很清楚,我只是為了送信方便才不用自己名字的。」
那人疑惑的接過信撕開封口,當他就著火光看完信的內容時,丁慕從他望向自己的戲謔眼神中,似乎看到某種不妙。
他的心頭迅速閃過之前修道院長說的那些話,這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從一開始就被騙了!
「尊敬的主教大人,」好像是為了譏諷丁慕,那人開口念著信的內容「我不得不遺憾的把這個讓我失望的學生送到您那裡接受再教育,鑒於送信者個人糟糕的過去和某些難以啟齒會令其身上的法袍蒙羞的行為,請不要相信這個人所說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