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葉土司搶親 第01章 自作聰明

葉小天從王海川的面前飄然而過,看都沒有看他一眼,不是葉小天有意忽略,而是今時今日地位如他,本就不可能注意到一隻螻蟻的存在。

王海川雙膝一軟,一下子委頓在地。他們當初佔領格家寨時是如何的容易,今日失去格家寨就是如何的輕鬆。

自從佔領格家寨,他們不曾遇到任何一方的攻擊,久而久之自然就產生麻痹。昨夜不只是不當值的人在酌酊大醉中濫賭至深夜,就是本該值夜守衛的人也是一樣坐在箭樓上濫賭狂飲。

不過,眼看捲土重來的格家寨兵強馬壯,一個個彷彿惡煞凶神一般,王海川又不免暗自慶幸起來,幸虧兄弟們昨夜昏睡不起,被人家輕而易舉地奪了寨子,如果當時有人警覺,真的打將起來,就他們這百八十條性命,恐怕都不夠人家塞牙縫兒的。

寨中一處高坡上,蘇循天背靠一塊大石坐在草地上,左手抓著一條狗腿,右手提著一隻酒葫蘆,就著葫蘆里的燒酒,一口燒酒一口肉,吃得好不愜意。

「我說李先生,這兒又沒旁人,你就甭端你那讀書人的架子了,這狗肉香得很,你要不要啃一塊?再配上一口燒酒,快活似神仙啊,哈哈……」

李秋池負手而立,山風吹得他的青綢衫律動如水。他的目光一直平靜地凝視著遠處的葉小天,葉小天帶著那些長老和部落首領們,正在邊走邊交著談,似乎在向他們部署安排著什麼。

蘇循天喊了一嗓子,李秋池望著遠處的葉小天若有所思,目中滿是欽佩之意,彷彿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蘇循天又啃了口狗肉,道:「李先生,你要不吃我可就不客氣啦,一塊兒都不剩給你。」

遙遙蹦蹦跳跳地從旁邊山徑上跑過來,聽到他這句話,眼珠一轉,放輕了腳步,躡手躡腳地向他靠近過去。狗肉罈子就放在蘇循天身側稍後處,遙遙抿嘴忍著笑,悄悄伸出手去。

李秋池負手而立,頭也不回地道:「沒出息的東西,除了吃,你還知道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如今跟了什麼人,是一場何等大造化?」

蘇循天被一口狗肉噎得直翻白眼兒,他猛地灌了口酒,順了順氣兒,這才說道:「我說李先生,我知道你學問比我好,麻煩你能不能不要故弄玄虛,你就直說吧,我有什麼大造化?」

李秋池感慨地道:「此人是天生王者啊。你別看他年紀輕輕,可古來豪傑中,又有幾人是過了不惑之年才創就大業的?單看他對金砂谷中釋放出來的那些人的巧妙安排,就可見他的謀略氣度不同等閑了,你我幸運啊,若非投到他的門下,我這一輩子或許都只能做個訟師,而現在我已經可以想到有朝一日我李大狀建功立業,福蔭子孫了,呵呵……」

李秋池陶醉地笑起來。蘇循天道:「我知道,你昨兒不是已經說過一遍了么,大人要用舊人,卻又不殺新人,用寬忍來避免內部的決裂,以儘快一統權力,用被免職的新人牽制起複的舊人,以確保他們的忠心,心思的確機巧,可你用不用左一遍右一遍地誇啊,我耳朵都聽出老繭了,你要是想拍馬屁呢,最好去直接對大人說,我是不會幫你轉達的。」

遙遙促狹地偷笑著,把那狗肉罈子從蘇循天身邊輕輕地拿走了,本想就此走開,可是聽他這麼說,不禁嗔怪地向他皺了皺鼻子,又做了個敲他腦袋的動作。

李秋池搖頭道:「我所感慨的,與昨日所說的無關,我只是看東翁如今種種舉動,感悟越來越多,愈發覺得東翁智慧如海,深不可測,絕非池中之物了。」

蘇循天用力跟狗腿上一根韌性較強的筋腱較著勁兒,含含糊糊地道:「這話怎麼說?」

李秋池道:「東翁如此處置原本是極妥當的,但有些事不是你想怎麼樣就會怎麼樣,那些剛剛被免職的人只是失去了權柄,沒有失去富貴,也沒有失去黨羽。

他們正在慶幸逃過一劫,是斷然不會給東翁找麻煩的。但是那些在金砂谷中做牛做馬死裡逃生的人呢?他們有沒有怨氣?一朝大權重掌,他們會不思報復?」

李秋池向山下指了指,道:「你注意到沒有,這一次被東翁帶出山的部落首領,大多都是那些易換了首領的部落的新舊兩派,東翁為什麼刻意挑選他們出來?」

蘇循天來了興趣,他拿起一截草棍折斷,一邊用草棍剔著牙縫裡的肉絲,一邊好奇地問道:「那你說是為什麼?」

李秋池道:「從修羅地獄裡爬出來的那些人心中有怨氣、有仇恨,不是你一道命令就能抹除的。但又不能任由他們對失勢的一派進行血腥屠殺,挑起內亂,那該怎麼辦呢?」

「所謂堵不如疏啊,那就只有另尋一個辦法,讓他們把這些年來的痛苦、委屈、悲傷、憤怒都發泄出來,那要用什麼辦呢,唯有見血、唯有殺人,所以……東翁讓他們來了這裡。」

李秋池說得眉飛色舞,繼續道:「他們是被東翁解救出來的,心中對東翁存有感恩之心,又因經受的折磨太多太久,心中殺意鬱積,正適合去戰場上廝殺一番,做一個衝鋒陷陣、悍不畏死的猛將。」

「而那些受格峁佬、格彩佬他們兩派勢力牽連而被免職的人呢,他們心中惶恐不安,唯恐東翁找他們的舊賬,又怕東山再起的那些老首領們一旦騰出手來就會尋他們的晦氣,就更不會放過這個立功的機會,以期獲得東翁賞識,從而得到庇護。」

蘇循天聽到這裡,方才恍然大悟,不禁擊掌贊道:「妙啊!聽你這麼一說,我才明白其中道理。大人果然了得,難怪他能短短几年工夫就擁有今日地位,這一石二鳥之術,運用得當真是爐火純青。」

李秋池仰天打個哈哈,道:「非也,這可不是一日二鳥之術,而是一石三鳥。你不要忘了,若只是這樣的話,新舊兩派之間的恩怨並未得到解決,只是因為外敵的存在暫時掩埋下去,只要外敵一被解決,他們之間終究還是要一戰的。」

「可是,新舊兩派現在都被大人帶出來了,復出之人想要有所表現,被罷黜之人也想有所表現,他們都會全力以赴以求建功立業。這種情況下,他們縱有舊恨,也不敢互相拆台下絆子。

然而,對敵作戰,勝敗乃兵家常事,他們不可能一路勢如破竹,一旦落了下風,友軍該當如何?今日你救我,明日我救你,等到塵埃落定刀槍入庫的時候,就算不會化敵為友,就憑這份袍澤之情,也不會再置對方於死地吧?這份恩怨不就解了嗎?」

遙遙蹲在大石後面,聽到李秋池這番話,也不禁露出驚嘆之色。她歪著頭想了一會兒,便不再捉弄蘇循天,而是丟下狗肉罈子,提著裙裾輕手輕腳地走開了。

蘇循天聽了李秋池的話,先是讚歎驚喜了一番,繼而拊掌蹙額,愁眉苦臉。李秋池瞧他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不禁奇道:「東翁如此了得是好事啊,你作出這副鬼樣子做什麼?」

蘇循天擔心地道:「要做官,都要有這樣的城府嗎?」

李秋池道:「心機權謀一無是處的官兒倒也不是沒有,只是那樣的人很少能善始善終。樹大招風嘛,你身居高位,又沒有權謀心術,不諳為官之道,就等於大樹無根,一有點風吹草動,別人沒出事,你就倒霉了。」

蘇循天一聽,神色更加凄苦:「這可怎麼辦?你也說咱們大人前程不可限量,作為大人門下忠犬,等大人發達了,我怎麼也能謀個一官半職吧,可我著實沒有這等心機啊,一旦混跡官場,還不被人耍得團團亂轉?這可不成,我得早早物色一個有本事的幕僚!啊,李先生……」

李秋池果斷地道:「免開尊口,李某雖是狀師出身,卻也不是什麼人都能驅使的,不是東翁那般豪傑,豈能讓李某俯首聽命?」

蘇循天道:「你快別扯了,你想讓我用你,我還嫌你長得比我俊俏,會搶了我的風頭呢。我是想問,你昔日那些同行里,可有人打算轉行做幕僚師爺的么,給本捕快引介一個如何?最好長得丑些。」

李秋池:「……」

……

佔領格家寨對葉小天來說其實並沒有什麼難處,無論是偷襲還是大大方方地攻過來。但是想要照此套路拿下老驥谷就不可能了。老驥谷和格家寨相距並不遠,此時老驥谷那邊肯定已經知道格家寨失陷了。

偷襲既不可能,那麼強攻呢?於家海和於撲滿兩兄弟當初把老驥谷這座兵塞打造得牢固無比,它又位居老驥谷險要崇峻之處,如果強攻勢必得付出極大代價。

如今生苗再度出山,正是士氣如虹的時候,應該再鞏固一下他們不可戰勝的強大形象,所以這種需要付出重大犧牲才能取得的且無關全局而只是一地一隅的勝利決不可取。

葉小天「胸有成竹」、「指揮若定」地下達了一連串的指令,待眾人全都離開之後,才坐在議事大廳的正位上,手托著下巴,拄在膝蓋上,深深地蹙起了眉頭。

他當然很擔心凝兒的處境,但楊家敏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坎兒,有老驥谷橫在那兒,這道坎兒要如何才能邁得過去呢?這時候,遙遙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小天哥,小天哥!」

葉小天揚起眉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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