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回 名將胸襟 女魔甘折服 秘魔崖下 鬼母逞豪強

這一晚龍達三果然以總鏢頭之尊,暗中在楊漣住家附近,巡風把夜,到了四更,才換班回來。鏢局日夜有人把守,龍達三才歇了一陣,忽報有一個少女拍門來找,龍達三道:「怎麼會有少女來找我,怎麼不等天亮才來?」披衣延見,只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少女,長眉入鬢,一雙俏目,隱隱含有殺氣,令人不寒而慄!龍達三吃了一驚,道:「你,你,你是玉羅剎?……」說完之後,忽覺不妥,玉羅剎乃是她的渾號,怎好亂叫?那少女卻毫不在意,一聲笑道:「你猜得不錯,我就是玉羅剎!」龍達三道:「你,你……女俠,深夜降臨,有何見教?」龍達三還怕是仇家把這女魔頭請來,和自己作對。但想起既然她和鐵飛龍同行,似乎也不應和自己作對。果然玉羅剎又笑了笑,把一幅白布掏了出來,說道:「這是我爹給你的信!」龍達三接過一看,白布的角落處畫了一條張牙舞爪的飛龍,心中一喜,看了下去,才知這玉羅剎竟是他恩公鐵飛龍的義女,信上寫明要請他相助。那白布乃是撕碎的衣衫,字跡乃是木炭所書,想見事情甚急。

再說白石道人和卓一航離開柳家,趕往西郊。路上卓一航問道:「師叔,為什麼約她在秘魔崖比劍?」白石道:「秘魔崖岩石下有個石室,據傳唐朝的時候有一個名叫『盧師』的和尚曾在那裡住過。盧師是崐盧劍派的祖師,他的劍法精義早已失傳,現在的崐盧劍派只得他的皮毛而已。聽說石室中還有盧師遺迹,學武之人,每到那裡,都是流連忘返,你是我派未來的掌門,應該到那裡見識見識。而且秘魔崖是有名的險峻荒僻之地,在北京近郊,可難找到這樣一處良好的比劍場所。」卓一航心想:你和玉羅剎比劍,叫我哪有什麼心緒玩賞。心中一路盤算,如何替他們化解,不知不覺,已到西山。

再說玉羅剎連夜進城,她輕功極高,甚至還在鐵飛龍之上,也正因如此,鐵飛龍才叫她入城配藥。她過了四更,才從西山的靈光寺動身,到了城中的長安鏢局之時,天還未亮。

長安鏢局的總鏢頭龍達三和鐵飛龍有過一段過命的交情。二十年前,他保鏢西北,有一次被強盜所劫,人也陷在重圍,幾乎脫不了身。幸虧是鐵飛龍聞訊趕來,憑著「威震西北」的威名,將那班強盜喝住,不但鏢銀完整無缺,而且面子也得以保全,所以龍達三對鐵飛龍十分感激,二十年來永銘心版,只恨報答無由。

過了一會,王贊已把熊膽取了出來,包了好大一包,龍達三道:「喲,太多了!」熊廷弼道:「你們鏢局反正有用,拿去吧!」龍達三接過熊膽,正想告辭,熊廷弼對玉羅剎甚為賞識,真恨不得有個女兒似她一樣,看著她的佩劍,忽然笑道:「練姑娘,你的劍法是誰教的?」玉羅剎道:「你問這個幹嗎?」熊廷弼道:「你的劍法高明極了,我雖然不精劍術,卻最喜歡看人比劍。」玉羅剎道:「可惜你是大官,要不然今天我就請你去看比劍。」熊廷弼忽道:「練姑娘,這位是我的參贊,名叫岳鳴珂……」玉羅剎截著道:「我知道。」熊廷弼道:「他的劍法在我軍中號稱第一,你願不願意和他比一比,點到為止,不準傷人。」玉羅剎忽地冷笑道:「哈,岳鳴珂,原來你還不服氣,好,咱們再比一比。」嗖的一聲,拔出劍來。楊漣嚇得躲到椅後,熊廷弼聽得話里有因,忙道:「慢來,鳴珂,你以前和她比過劍的?」玉羅剎道:「不止一次了,哎呀,天色不早,你若未回邊關,以後我再告訴你。岳鳴珂,咱們這場比劍,記下來吧。」熊廷弼捨不得她立即離開,看看日影道:「還差一點才到正午,怎麼說天色不早。」玉羅剎深怕熊廷弼一定要留她和岳鳴珂比劍,衝口說道:「我要和紅花鬼母比劍,你知道什麼!」熊廷弼道:「什麼紅花鬼母?這名字好怪!」

龍達三和柳西銘談論玉羅剎。龍達三說她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對鐵飛龍和她一路,心中不以為然。柳西銘笑道:「說起來也真笑話,白石道人那麼一把年紀了,卻還是這樣好勝,一定要和玉羅剎比劍。」柳西銘對玉羅剎與武當派的恩恩怨怨毫不知情,所以只以為他們是好勝爭強的武林常事。龍達三道:「白石道人是武當五老之一,七十二手連環奪命劍四海聞名。那女魔頭找他比劍,那是自尋死路了!」柳西銘道:「所以我也懶得理會。白石倒很緊張,好像全副心神都放在這件事上,連暗防奸黨、保護經略大人的事,都不起勁了。所以我才來求你助一臂之力。」龍達三道:「去年有一批軍餉解出邊關,承熊經略看得起我,還叫我幫忙押運。我生平保鏢,那次保得最有意思。雖然我只是助手,但卻比自己做總鏢頭獨挑大樑時更有精神。熊經略待人真好!」柳西銘好生羨慕,道:「這樣說來,你倒是熊經略的老朋友了。」龍達三道:「不敢。我生平只對兩個人心服口服,若是這兩個人有事要差遣到我,我赴湯蹈火,都在所不辭。」柳西銘笑道:「這兩個人一個是鐵老頭子,一個是經略大人,對么?可笑我們相交多年,還不知道你對熊經略這麼佩服,剛才我來找你,心中還躊躇不決,恐怕會妨了你鏢局的生意呢。」龍達三也笑道:「那得怪我不好。去年我應熊經略之聘,助他押解軍餉的事,沒有對老朋友說知。」柳西銘道:「那是應該的。押解軍餉的事情,哪可隨便亂提。」龍達三道:「所以你現在來邀我,我才對你說。大哥,你放心,就算魏忠賢要封我的鏢局,拉我去碎剮,我也得幫經略大人。」

過了一會,王贊帶了龍達三和玉羅剎走上,龍達三屈膝行禮,玉羅剎卻學男子模樣,只是作了個揖,對岳鳴珂瞧也不瞧。熊廷弼絲毫不以為意,對玉羅剎道:「昨日多蒙你仗劍來救,我還未曾請教你的芳名呢?」玉羅剎噗嗤一笑,道:「什麼芳名不芳名的,我的名字叫做練霓裳,但江湖上的人都叫我做玉羅剎,真名反而沒人叫了。你高興叫我霓裳也行,高興叫我做玉羅剎也行!」熊廷弼微微一笑,道:「練姑娘,你真是快人快語!」

龍達三說道:「鐵老之命,豈敢不遵。但不知女俠有何事差遣。」玉羅剎笑道:「我要和人打架!」龍達三怔了一怔,心道:這卻如何是好?鐵飛龍是自己的恩人,白石道人也是自己的朋友。而且還住在柳西銘家裡。現在玉羅剎要和白石道人比劍,想是鐵飛龍怕他的義女吃虧,又知道我和白石相識,所以叫玉羅剎親自登門,請我出頭了。不知鐵飛龍的意思是要我去調解還是要我去助拳,若是要調解還好,若要助拳,那這個面子怎麼放得下來!玉羅剎見他呆若木雞,心道:怎麼這個人如此膿包,聽到打架就慌得這個模樣,還做總鏢頭呢!龍達三定了定神,吶吶說道:「女俠何苦和武當派結仇!」玉羅剎眉毛一揚,道:「別人怕武當派人多勢大,我偏不怕!」龍達三囁嚅說道:「我知道女俠不怕,但冤家宜解不宜結,由我來擺和頭酒,請女俠和白石道人賞面,彼此來喝一杯,和解了吧?」玉羅剎笑道:「我和白石道人比劍是比定的了,白石道人武功雖非登峰造極,但也還可以做做對手。你叫我不要和他比劍,除非你另外找一個可以做我對手的來比。天下事最痛快的莫如找到對手比武,你叫我不比,那怎麼成!」龍達三道聲苦也,繃緊了面,說不出話。玉羅剎道:「怎麼,你幫不幫忙?天就快亮,我還要趕回去呢!」龍達三道:「我這條命也是你爹爹救的,他有命令,我怎敢不遵?不過我想先見他一面。白石道人劍法天下獨步,我和他一斗,准死無疑。我要請你爹爹代我照顧遺孤。」在龍達三心中,以為玉羅剎定是要自己去助拳帥了,所以想先見鐵飛龍,表達苦衷。玉羅剎哈哈大笑,笑到眼淚都掉下來。龍達三愕然不解。心中煩惱之極。玉羅剎大笑一陣,這才說道:「說了半天,原來你是以為我要找你助拳。白石道人算得了什麼,何必你來相助。再厲害的對頭我們父女也不怯懼,何況於他!」

玉羅剎飛快趕回鏢局,鏢局的夥計早把藥丸配好,只等熊膽一來,馬上研成碎末,混入丸中。龍達三取出兩副上好的護心銅鏡,又把琉璜包了兩包,一一交給玉羅剎收好,說道:「白天不便施展輕功,你乘我的快馬去吧!到了山腳,你再棄馬登山。」玉羅剎一聲:「多謝!」跨上馬背,飛馳而去。出了城門,紅日已過中天,玉羅剎心道:糟,這回是自己第一次失約了!

王贊倒了兩杯茉莉香茶,玉羅剎一口喝完,說道:「這個杯子太小了。」熊廷弼忙道:「好,換過大碗來。練姑娘,你喝酒嗎?我喝酒時,也總是用大碗的。」玉羅剎道:「怎麼不喝?喝酒我也用大杯的。不過,今天我不能喝,你不必客氣。你這茶很香,我倒可以多喝一碗。」熊廷弼滿懷愁郁,給她幾句妙言妙語,驅得雲消煙散,笑道:「好,咱們坐下來好好一談。」

岳鳴珂在旁納罕,以為玉羅剎又來找他晦氣,這些兒女之事,對熊經略可難說得清楚。熊廷弼見岳鳴珂面色不豫,問道:「你想什麼?」岳鳴珂道:「那女子野性難馴,我怕她會沖闖經略!」熊廷弼哈哈大笑。

白石道人結束停當,眾弟子送出門外。白石道人忽然躊躇了一陣,招手說道:「一航,你可以去。你和玉羅剎相識,又是我派未來的掌門,應該在場。」卓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