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回 塊壘難消 傷心悲國事 權奸弄柄 設計害將軍

岳鳴珂見他啞鬥悶戰,起了疑心,低聲喝道:「喂,你是那條線上的朋友!我不是宮中衛士,你別認錯了人!」在岳鳴珂心中,以為他既不招喚同伴,可能像自己一樣,也是偷偷溜進皇宮。殊不知慕容沖身為東廠衛士的總教頭。武功自誇無敵,初時發現「刺客」,又想獨自擒獲領功,生怕其他衛士趕來分功,所以未曾呼喚。

成坤掩上暗門,和岳鳴珂從刀輪之下鑽出,上岸之後,成坤仰望天色,說道:「天快亮了,我們這身濕漉漉的不好行走。董方的家就在附近,我們且到他那裡換過一身衣裳,我也有話要對董嫂子說。」

酣斗中忽又聽得外層衛士出聲呼喝,有人叫道:「金大哥,是硬把子!」金獨異應道:「我知道,分一半去圍她!」玉羅剎笑道:「爹爹,你殺進來!金老怪在這裡!」外面一個蒼老的聲音叫道:「行呀!玉娃兒!」驀然只見幾名衛士飛在半空,原來是給那老頭用大摔碑手抓了起來,摔出門去!片刻之後,那老頭邊打邊撲入來,岳鳴珂不知此人便是威震西北的鐵飛龍,見如此聲勢,甚為驚異,心想:這個女魔頭果然神通廣大,居然認了這樣一個爹爹。

成坤見他收好手套,這才說道:「岳大哥,這對手套乃先帝所賜,聽說是用金絲猿的毛和黑龍江的白皮線織成,刀槍不入,毒邪不侵,戴上了用來空手奪人兵刃,是最好不過!」岳鳴珂叫道:「你為何不早說,這樣貴重的禮物,我可不敢接受!」把手套拿了出來,成坤笑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你既答允收了我的微禮,如何又要反悔!」岳鳴珂沒法,只好再多謝一遍,把手套珍重地藏入懷中。

岳鳴珂飄身下地,從桌子底下撿起那團紙團,忽聽得外面推門之聲,急又跳上樑上,房門開處,一個婀娜少女閃身走進。岳鳴珂心道:怎麼這少女如此大膽,也不叫門就進來了?

岳鳴珂奪獲的那把長劍雖不是龍泉寶劍,卻也十分鋒利,隨手一削,把一名衛士的單刀削斷,右腳一起,又將一名衛士踢出門外,飄身飛上屋檐,再一翻身上了屋脊,急忙逃跑,越過幾重樓台殿宇,忽聽得四面大喊「捉刺客」之聲!岳鳴珂躲入花樹叢中,只見數十名衛士,四處湧來,追趕的方向卻不是向自己鬧事的乳娘府,岳鳴珂好生奇怪,跳上樹頂瞭望,只見遠處一條黑影,疾若流星,從內苑一直飛出外面的保和中和太和三大殿,倏忽不見,身形之快,前所未見!那份輕功絕不在自己之下!岳鳴珂大為奇怪,想不到有人和自己在同一天晚上夜闖深宮。

這少女是客氏的女兒,名叫客娉婷。客氏未進宮前,魏忠賢也還未做太監,兩人本是老相好,客氏和他私通,生下一女,就是這個客娉婷。所以神宗死後不久,魏忠賢一掌了權,就替客氏把她女兒接來。但客娉婷卻不知道魏忠賢是她生身之父。

岳鳴珂和成坤走上中堂,只見楊漣端坐當中,大叫:「反了!」岳鳴珂急問何事。楊漣道:「我身為兵部大員,料不到竟有強盜打我的主意。」岳鳴珂道:「失了什麼東西?」楊漣道:「東西倒沒有失什麼。強盜只拿了一些古董,不過你那位同伴卻給賊人劫走了。」岳鳴珂一聽,魂飛魄散,他和鐵珊瑚意氣雖然未盡相投,可是一路同行,情分卻如兄妹。定了定神,問道:「強盜來了多少?」楊漣道:「大約有七八個吧,都是蒙面的!你那位同伴出來和他們打,寡不敵眾,給捉去了。」岳鳴珂一想:這班強盜一定是魏忠賢的手下,但不敢說出,免楊漣憂懼,只道:「待小侄邀請武林朋友,替老伯偵查。」楊漣道:「京中從來沒有出過這樣猖獗的匪徒,我要到兵部衙門去,叫他們通知九門提督,問他是幹什麼的。你回來了那好極啦,替我看著這個家吧。」又吩咐家丁嚴密看管門戶,怒氣沖沖,親自到兵部去了。

熊廷弼冷笑說道:「崔呈秀,我和你親自上朝!」眾官道:「我們陪去!」崔呈秀道:「熊廷弼,你如此侮蔑朝廷,抗旨違命,是抄家滅族之禍!」熊廷弼道:「不用多說,我拼殺拼剮,和你上朝!」崔呈秀靈機一動,道:「聖上在宮守孝,你要上朝,明早去吧。」又假意呼喝道:「楊漣,熊廷弼交你看守了,若然明日不見,唯你是問!」率領校尉撤退,熊廷弼暗道崔呈秀那廝總逃不掉,自己是外臣,不便在此扣留他們。於是喝止岳鳴珂,讓他們退出,幾個大官氣得說不出話!

鐵飛龍與玉羅剎一來,岳鳴珂這邊實力大增,可是敵人那邊力量更增!原來那些衛士起初不想陷害熊廷弼,有一半不肯出力,可是到鐵飛龍與玉羅剎一來,下手毒辣無比,不覺激起公憤!

岳鳴珂叫道:「練女俠,你的劍譜包在我身上,你今日如此出力,我先謝你!」玉羅剎道:「我可不領你的情,我也不是替你出力。」話雖如此,但她手中劍招,可是招招毒辣,絲毫不緩。岳鳴珂百忙中斜眼一瞥,忽見玉羅剎手上那把寶劍,甚似自己的游龍劍,非常奇怪,但在圍攻之中,已無暇細心辨認!

客氏把女兒拉在身旁坐下,笑道:「傻丫頭,你來做什麼?想做皇后嗎?可惜你沒有這樣福氣。皇帝雖然聽我的話,可是皇后必須是名門望族,誰叫咱們祖宗沒做過大官呢。要你做妃子我又不願意。乖女兒,你放心,我一定給你挑個好女婿。」客娉婷面紅紅的佯嗔道:「媽。好沒正經。我問你正經事,你給皇上說了沒有?師公說他偷偷躲在宮內總是不妥。他想弄一個錦衣衛的都指揮做做。」客氏道:「還沒空說呢。」客娉婷道:「師公已傳了我的劍譜,你再不替他去說,我可難為情。」客氏笑道:「這又不是什麼大事情,乖女兒,你這樣心急幹嗎?我明天替你一說便成。」

衛士們到處搜索,過了半個更次,漸漸散去,岳鳴珂見附近只有兩名衛士巡邏,走來走去,驀然想道:我何不捉著他們一問?即從花木後突然撲出,雙臂斜伸,以閃電般的手法,分點兩名敵人穴道,左邊那名衛士咕咚一聲,應指即倒!右邊那名衛士突然向後一仰,反手一勾,竟然勾著了岳鳴珂手腕,岳鳴珂坐腰一帶,沒有帶動,自己卻反而給他反推了出去,不由得大吃一驚,拔出長劍,一劍刺出,那人悶聲不響,身形一翻,雙掌切落,竟然搶攻自己左面空門,岳鳴珂劍鋒一顫,疾刺敵人小腹。這一招迅捷無倫,那人「嚇」的一聲,一低頭,竟然從劍底鑽過,雙掌迅收即發,掌風夾耳掠過!功力之純,變招之速,為岳鳴珂對敵以來所僅見。

岳鳴珂衣袖一拂,將那些梅花針紛紛拂落,一躍下地,客娉婷叫道:「有刺客!」客氏見是岳鳴珂,嚇了一跳,客娉婷叫道:「媽別慌,女兒拿他!」客氏一按機關,隱入複壁暗室。客娉婷隨手拔了一把長劍,唰的一劍向岳鳴珂刺來。

兩人各懷戒懼,手底絲毫不緩,片刻之間,已各自搶攻了一二十招!

成坤道:「你拿紙筆來,我替你寫一封信,天明後你去找錦衣衛指揮石浩,叫他替你把信送給魏忠賢,魏忠賢再大膽子也不敢殺你丈夫!」岳鳴珂恍然大悟道:「是啊,成大哥沒死,魏忠賢自然不敢殺董大哥。」

岳鳴珂見形勢略穩,但危機仍未消逝,而且又怕東廠增援,心中仍然著急。玉羅剎唰唰兩劍,把逼近身前的一名衛土刺傷,笑道:「岳鳴珂,你的好朋友呢?」岳鳴珂心念一動,應道:「就來!」騰出左手,取了成坤所贈的手套帶上,突然沖了出去!金獨異大喝一聲:「那裡走!」呼的一掌橫掃過去,岳鳴珂突然伸出左掌一接,右手劍閃電驚飆,「喀」的一劍將他脛骨刺穿。左掌借他的掌力,騰身飛起,竟然從眾衛士頭上,飛越過去!

客氏道:「好了,好了,快去睡吧!」由校把所寫的字團揉成一團,擲落桌底。客氏替他把奏章收抬好了,牽他去睡。由校忽然做了個怪臉,道:「李選侍要替我立皇后呢!」李選侍是光宗常洛最寵的妃子,由校母親早死,事之如母。客氏笑道:「皇上大喜呀,我的由哥兒成了大人了。」由校道:「我不要皇后,我要乳娘做皇后。乳娘,你真美,你的女兒就像你的妹妹一樣,和你站在一起,還沒有你好看呢!」客氏啐了一口道:「瘋話兒!」開了睡房的門,和由校進去。

這欽差乃是魏忠賢的奸黨崔呈秀,這時慌了手腳,強自鎮定,大聲喝道:「聖旨哪有假的?」把詔書一展,露出皇帝玉璽,熊廷弼一眼看去,字跡雖然不像,玉璽卻是真的。岳嗚珂急道:「奸閹當權,盜用國璽。大帥上朝和他辯去。」

突出奇兵施妙計,滿堂高手盡驚奇。

正在緊張,房中一人又竄了出來,大叫道:「眾兄弟聽我一言!」此人正是成坤,東廠衛士,全都認得,給他一叫,一半人停下了手。成坤叫道:「熊經略朝廷柱石,雙手擎天,你們怎能如此喪心病狂,把他謀害!魏閹現在雖然得勢,將來必無好下場,兄弟們,大家散了吧!」有幾名衛士突然大哭起來,撤下兵器便逃!慕容沖急忙喝道:「成坤已是叛賊,誰敢聽他說話,死罪難逃!」這批特別挑選來的衛士,十九都是魏忠賢心腹,聽了這話,除了少數幾人棄械潛逃之外,其他的又再圍攻。

岳鳴珂虎目含淚,急聲說道:「大帥,這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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