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這一掌運足內家功力,一掌劈去,呼呼風響,玉羅剎一掠避過,衣袂風飄,長劍突自半空刺下,老人霍地一個轉身,雙掌齊出,猝擊玉羅剎命門要穴,玉羅剎身形微動,長劍一招「金針度線」反挑上來,那老人似早已料到她要使這一招,搶前一步。玉羅剎劍尖在他肋旁倏然穿過,他雙掌合攏,左右一分,霎忽之間,已從「童子拜觀音」的招式變成「陰陽雙撞掌」,向玉羅剎痛下殺手。哪知玉羅剎也似早料他有此一招,劍把一沉,劍鋒反彈,轉向老人腋下「期門穴」刺去,老人腳步不動,身形陡然一縮,避開這招,突然化掌為拳,一招「橫身打虎」猛搗出去。玉羅剎拔身一縱,又飛起一丈多高,斜斜向下一落,老人喝道:「小輩接招!」跟蹤猛撲,玉羅剎盈盈笑道:「老賊接招!」劍身一橫,平削出去,老人只道她使的是達摩劍中的「橫江飛渡」,腳踏「坎」位,轉進「離」方,反手一掌,就要擒她持劍的手腕,哪知玉羅剎一劍削去,方到中途,劍勢忽變,正正向著對方所避的方位削來,那老人大吃一驚,幸他武功精湛,變招迅速,從「離」位一旋,左掌駢了中食二指,反點玉羅剎肩後的「鳳眼穴」,玉羅剎劍勢疾轉,以攻對攻,迫得老人又從「離」位避開,兩人的攻勢都落了空。
玉羅剎收劍狂笑,正想迫供。鐵飛龍已是聞聲而出。雙眼一掃,暴怒如雷,鐵掌一揚,大聲喝道:「玉羅剎,你欺我太甚?你登門較技,為何全不依江湖禮節,她與你有什麼大不了的冤讎,你要下這等毒手!」玉羅剎冷笑道:「哼,你們一家都是下三流的小賊!」鐵飛龍虎吼一聲,揚空一掌,倏的打出!玉羅剎翻身進劍,冷冷笑道:「你不把劍譜還我,誓不干休!」鐵飛龍奮力拆了幾招,猛的一掌,將玉羅剎迫退兩步,喝道:「胡說八道,什麼劍譜?」玉羅剎一劍刺去,又冷笑說道:「你現在還裝什麼蒜?要不是你偷了我的劍譜,你那寶貝女兒和這個騷狐狸,怎麼會使我師父的獨門劍法?」鐵飛龍大吼一聲,雙拳一格,把玉羅剎又迫退了兩步,跳出圈子,喝道:「且慢!待我問個明白。」跳到穆九娘身邊,將她扶起,見她脅下流血,又憐又愛。忽見她身邊一柄長劍,寒光閃閃,鐵飛龍認得是紫陽道人的寒光劍,不用猜度,已知她是自卓一航身上取來。驀然想起「騷狐狸」三宇,不覺變色。沉聲喝道:「你為什麼偷別人的寶劍?」玉羅剎噙著冷笑,正想開口,忽見穆九娘全身顫抖,目光中含著無限懼怕,活像平時給自己處死的那班強盜頭子一樣,驀然想起了卓一航在山洞中所說的話,不知怎的,忽然起了一點慈心,話到口邊,卻又留住。穆九娘見玉羅剎並不答話,鬆了一口氣,哽咽說道:「我見她持劍破門而入,我手中沒有兵器,只好借卓一航的寶劍一用。」這話說得頗有道理。鐵飛龍又喝道:「那麼劍譜是不是你偷的?」穆九娘硬著頭皮說道:「不,不,不是我偷的!」鐵飛龍大喝道:「叫珊瑚來!」穆九娘倏然變色。正是:
那老頭是個成名人物,剛才他的愛妾飛鏢相助,幾乎令得他下不了台。所以雖然受了劍傷,也不動怒。見玉羅剎一問,想了想,說道:「好,一月之內,我在龍門鐵家莊等你!」玉羅剎凜然一驚,那老頭一手攜妾,一手攜女,急忙下山,玉羅剎正想追下去再問,忽聽得山腰處卓一航和王照希同聲喊道:「練女俠,練姐姐,快來,快來!」叫「練姐姐」的是卓一航,玉羅剎心裡甜絲絲的,但又怕他們遭逢兇險,急忙轉過山後。
這個中年婦人名叫穆九娘,乃是鐵珊瑚的庶母。鐵飛龍中年喪偶之後,討了一個賣解女人,為了尊重前妻,不肯立她做正室。但雖然如此,九娘仍是甚為得寵。這時金千岩和雲燕平面面相覷,論武功,他們雖然比穆九娘要高許多,但投鼠忌器,他們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和鐵飛龍的寵妾作對。穆九娘又喝道:「怎麼敬酒不吃你要吃罰酒,我叫你們滾你們不滾,難道要驚動老爺子把你們請進去嗎!」雲燕平忙道:「九娘不要見怪,我們退出寶莊便是。」恨恨的盯了卓一航一眼,和金千岩跑出村莊。
王照希又想道:算在我家帳上也不打緊,但目前正要聚集各路英雄,合力同心,共圖義舉,何必為這些小事得罪一位武林怪客,況且鐵老頭子也絕不會是劫書害命之人。他對玉羅剎的感情用事,頗為不滿,但玉羅剎要比鐵老頭子更難對付。王照希只好默然不語。
強敵一退,玉羅剎長劍一掃,兩枚蝴蝶鏢全給掃落。那老頭跑上山腰,指著美婦厲聲斥道:「誰叫你亂放暗器?」美婦人眼波一轉,狀甚風騷,可是卻裝成委委屈屈的樣子說道:「老爺子,你又沒有吩咐我,阿瑚受了她的欺負,我們又何必對她客氣?老爺子,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們父女!」眼圈一紅,淚珠欲滴。玉羅剎身形一起,突如大鶴掠空,驀然飛至。喝道:「原來是你這賊婆娘放的暗器!」右手一揚,三枚銀針在陽光下一閃,老頭舉袖一拂,拂落兩枚,第三口銀針卻刺進了那美婦人的肩頭,痛得她「喲喲」叫喊!
岩石上,先前與玉羅剎對敵的少女對後來的美婦說道:「阿姨,你打那賊婆娘一下。」美婦道:「阿瑚,你的蝴蝶鏢打得比我還好,為何要我獻醜?」少女道:「爹爹說過不准我幫手。」美婦悄悄問道:「她說什麼劍譜,難道那劍譜是她的嗎?」少女變了顏色,湊在她的耳根說道:「快點別說,給爹爹聽見,那可要糟!」那美婦人微微一笑,心裡說道:「這老不死正在與別人拚命,聲音說得再大一點他都聽不見。」見少女情急,從懷中掏出三隻蝴蝶鏢來,笑道:「不說便是,你看我打她!」右手揚空一抖,三隻蝴蝶鏢發出嗚嗚怪叫,閃電般的向玉羅剎飛去。
這時玉羅剎與那老人斗得正酣,玉羅剎的劍招越展越快,那老人的掌力也越發越勁。兩人正在全神拚鬥,暗器忽然側面襲來。玉羅剎聽聲辨器,早已知曉這三枚蝴蝶鏢是上中下三路,分打自己的「氣門穴」,「當門穴」和「白海穴」。若按玉羅剎平常的功力,這三枚小小的蝴蝶鏢真算不了什麼,只要她一舉手一投足,就可把來襲的暗器全部打落。可是現在兩人拚鬥,旗鼓相當,一人功力高強,一人劍法厲害,剛剛拉成平手。正好像天平上的兩邊砝碼剛剛相等一般,只要那一邊加上一針一線之微,立刻就要失去平衡狀態!
玉羅剎聽得暗器飛來,嗚嗚作響,面色倏變,冷笑道:「無恥匹夫,妄施暗算!」竟然不避暗器,手中劍一招「極目滄波」旋化「三環套月」,正面刺敵人的「將台穴」,側面刺「巨骨穴」。你道玉羅剎何以不避暗器。原來玉羅剎心想,要避暗器不難,可是若然分神抵禦,以敵手功力之高,乘虛進擊,自己必無倖免。不如拼個兩敗俱傷,死也死得光彩。這兩劍兇狠異常,唰唰兩劍,果然迫得老人從「艮」位直退到「乾宮」,玉羅剎手底絲毫不緩,挺身進劍,從「三環套月」一變又成「白虹射日」,劍尖直指老人胸口的「玄機穴」,這時三枚蝴蝶鏢已連翩飛來,第一枚逕向著玉羅剎咽喉,眼看著就要碰上!
山後亂石林立,王照希與卓一航身子半蹲,擠在一個石窟之內,玉羅剎奇道:「喂,你們做什麼?」卓一航反身跳出,沉聲說道:「貞乾道人給害死了!」玉羅剎跳起來道:「什麼?貞乾道人給害死了!」忙上前去看,只見石窟內貞乾道人盤膝而坐,七竅流血,狀甚痛楚,玉羅剎伸手去摸,脈息雖斷,體尚餘溫,知他斷氣未久。卓一航道:「一定是有人覬覦他所帶的劍譜,所以把他害死了!」玉羅剎氣喘心跳,問道:「你說的是什麼劍譜?」卓一航道:「就是你師父所著的劍譜,鳴珂大哥托貞乾道長帶給天都老人。想不到他身死此地,劍譜也不見了!」玉羅剎怒叫道:「一定是鐵老賊乾的勾當,我還以為他是前輩英雄,有幾分俠義本色,哪知他偷了我的劍譜,還害了貞乾道人。」王照希道:「怎見得是他?」玉羅剎道:「貞乾道人武功超卓,不是這個老賊出手,還有誰傷得了他?喂,王照希,你和這老賊是不是老相識,快說!」卓一航問道:「說了這麼半天,到底誰是『鐵老賊』?」
卓一航遭逢大變,滿懷凄愴。但家國之事又不能不理。他想了好久,決意冒險上京,將內奸勾結滿洲之事,告訴太子,順便也替自己伸冤。他此去京師是取道山西,轉入河北。行了七八天,已進入山西,這日到了龍門縣,一路行來,只見黃水滔滔,兩邊石壁峭立,形勢險峻。卓一航忽然想起鐵飛龍父女就在此地。心中不覺一動,游目四顧,路上不見行人。只在河中遠處,有幾支帆影。卓一航踽踽獨行,頗感寂寞,行了一會,轉過一個山坳,忽見前面有一村莊。
卓一航道:「我想起來了,這老頭鷹鼻獅口,滿嘴絡腮短須,相貌醜陋,是也不是?」玉羅剎道:「你也認得他?」卓一航道:「大約七八年前,他曾找過我的師父比掌,我的師父不肯,叫四師叔和他比試,結果輸了一招。事後幾個師叔埋怨我師父不肯出手,損了武當聲譽。我師父道:對好勝的人,應該讓他,我們武當派樹大招風,何必要為爭口氣而招惹麻煩。而且,我敢斷定他雖贏了四師弟一招,對我們武當派卻反而心悅誠服。四個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