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坐關潛修,習練內功,不意噩夢突來,恍惚中有無數惡魔,與余相鬥,餘力斬群魔,醒來下身癱瘓,不可轉動,上身亦有麻木之感。余所習不純,竟招致走火入魔之禍,嗟乎!余與天都其不可復見矣。」
卓一航急使個「旱地拔蔥」,玉羅剎劍鋒霍地從腳下掠過,這還是她故意留情,要不然卓一航就要當場挂彩。玉羅剎霎忽之間,連襲六名高手,鄭洪台大叫「留心」,轉動陣勢,把玉羅剎圍在核心,玉羅剎的劍招辛辣,凌厲無前,連下殺手,幸在六人首尾呼應,互相救護,玉羅剎雖然連搶攻勢,卻也沖不出重圍。卓一航夾在眾人之中襲擊,不知怎的,總起不了殺機,七十二手連環劍,只求自保,並不貪功。而玉羅剎雖對他恨極,出手之時也不知怎的,總避免刺他要害。六人如潮水般的倏進倏退,越攻越緊。玉羅剎因為屢次對卓一航輕輕放過,不出辣招,反而險象環生,氣得銀牙一咬,心道:「你既如此,我也顧不得你了!」劍法一變,絕不留情。正當此際,驀聽得山峰上一聲怪嘯,一個乾瘦老頭,驀然從岩石上躍下,大聲叫道:「玉羅剎,你怎麼不顧信義?」鄭洪台一打手勢,六人如潮疾退,玉羅剎也收劍跳出圈子,朗聲道:「我怎麼不守信義,你自己誤了時刻。」那老頭抬頭一看,月亮剛過天心,哈哈大笑道:「我早就在這裡候你了,你連我這六個兄弟的包圍都沖不出,我再加入你還如何得了?」卓一航心想:這人真是老奸巨猾,原來他早伏在這裡先看風色。看準有十成把握,他才出來。玉羅剎忽然冷冷笑道:「應老賊你害死羅金峰大俠,自以為無人知曉了么?這裡的幾個小賊,都是甘心從你的,還是你騙來的!」青松道人和嵩陽劍客趙挺心中一震,那乾瘦老頭急忙罵道:「別聽這賊婆娘挑撥!她把川陝的綠林道欺壓得夠了。又傷了嵩陽派的鏢頭,武當派的門下。她正是武林公敵。咱們再不除她,後害無窮!」拂塵一舉,鄭洪台急將陣形再展,重把玉羅剎圍在核心,這番「七絕陣」人數已齊,那乾瘦老頭居中策應,一柄拂塵,忽當五行劍使,忽當閉穴钁用,神妙無方。玉羅剎凝神應敵,竟不能分心說話。
鄭洪台彈指笑道:「就在這裡!」卓一航驀地一驚,一個念頭閃電般從腦海中掠過,莫非碰到的那個練霓裳,就是什麼「玉羅剎」?既而轉念一想:不會呀不會,玉羅剎一定是個窮凶極惡的女人,練霓裳卻是千嬌百媚的小姐,怎麼會扯到一塊。鄭洪台見他低首沉思,又激他一句道:「怎麼聽說玉羅剎在此,就害怕了么?」卓一航道:「誰害怕了?不過和她之間雖有梁子,但到底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我又何必小題大作,找她尋仇?」鄭洪台嗔道:「那麼她劫你祖父的事你就不理了?」卓一航道:「我爺爺已平安到家,失點銀子也就算了。」鄭洪台說道:「那麼她侮辱你的師兄,這事關係到你們武當派的聲譽,難道也就算了?」卓一航道:「本門的事,我要聽師父的吩咐。」鄭洪台道:「好吧,那玉羅剎找上門來,你也不理好了。武當派的威名,豈不在你手裡斷送了?」卓一航道:「她並沒有找上門呀。」鄭洪台冷然說道:「老實告訴你吧,她明晚就要和我決鬥,你和我在一起,難道你就能置身事外?」
這一來陣勢大亂,變成了玉羅剎與卓一航並肩聯劍,合戰應修陽與鄭洪台六個高手。鄭洪台大聲道:「卓一航你是官家子弟,如何反幫那賊人,太子面前,你如何交代!」玉羅剎笑道:「你與應修陽結為兄弟,一個奔走關外,一個藏在宮內。他私通滿洲,你也脫不了關係。」寶劍一抖,寒光電射,只見四面八方都是玉羅剎的影子,卓一航劍走連環,也在玉羅剎的劍光掩護之下,著著搶攻。戰了片刻,金剛手范築負傷氣餒,給玉羅剎一劍削去四隻指頭,慘叫一聲,慌忙退時,玉羅剎突然凌空一躍,右手長劍,在半空中舞個圓圈,把鄭洪台等幾人的兵器盪開,左手一抓,恰似蒼鷹撲兔,把范築一把抓起,笑道:「你的金剛手不如我的。」向外一甩,竟然把范築的身軀從華山絕頂直拋下去,山風怒號中隱隱聽見凌厲的慘叫,鄭洪台等不寒而慄。玉羅剎指東打西,指南打北,左一劍,右一劍,前一劍,後一劍,劍劍辛辣。更加上卓一航的七十二手武當劍法,迴環運用,奇正相生,也是厲害異常。應修陽等五人雖是一流高手,竟是徒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戰到分際,玉羅剎突然喝道:「我要大開殺戒了,青松道人和嵩陽劍客,你們本是正派之人,若再不知進退,可要玉石俱碎了。」玉羅剎這一喝,不啻給他們指出一條生路,青松道人和趙挺倏的收劍跳出圈子,道了聲謝,急忙飛跑下山。應修陽面色慘白,鄭洪台膽戰心驚,玉羅剎一劍快似一劍,應修陽突然向後一縱,一抖手發出五柄飛刀,閃電般的向玉羅剎打去!
玉羅剎先不理他,卻問卓一航道:「你怎會知道應修陽私通滿洲?」卓一航一陣遲疑,不敢即答。玉羅剎道:「我就是懷疑他私通滿洲,所以在這兩年中,三次搗他老巢,迫得他要結集黨羽,在華山之巔和我決鬥。哼,想不到你也是他約來的人。」岳鳴珂雙眸炯炯,也盡盯量著他。卓一航心想:這誤會可真大了,看那玉羅剎雖心狠手辣,倒還能辨黑白,知是非,有些豪氣;這姓岳的少年丰神俊朗,正氣凜然,必是非常之人。他們既然也約略知道此事根由,而又對我起疑,那就應對他們說個明白。當下將孟武師怎樣臨終告密,鄭洪台怎樣結伴同行等等事情說了。玉羅剎這才嫣然笑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要不然你的小命早就完了。」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
岳鳴珂跪下去磕了三個響頭,抬頭一看,只見石壁上刻滿了各種劍法,打起火石,四處找尋,卻不見劍譜。想是師娘熟習之後,已把它毀了。岳鳴珂叩頭稟道:師娘在上,今日弟子請你移轉天山與師父相見,願你暗中保佑,不要毀了法體。將骷髏取了下來,忽見龕下裝著一卷羊皮書,書上滿載各種劍式,與石壁上所刻的相同。翻到最後幾頁,卻是用血寫成的文字。岳鳴珂細讀下去,原來是師娘斷斷續續的日記。頭一兩段寫自己與丈夫別後,怎樣深夜懺悔,所以時時午夜夢回,就咬破指頭,滴血寫字。希望廿年後相見,以此日記,證明相愛之深。後面幾段寫練劍的進境。有一段道:
一陣冷風,磷火明滅,疏林葉落,宿鳥驚飛,哪裡有人的影子。六人紛擾一陣,毫無所獲。金剛手范築驚道:「莫非是玉羅剎來作弄我們?」青松道人道:「不像是女子笑聲。」玉面妖狐凌霄道:「難道是鬼魅,鬼魅也沒有這樣快的身法。」嵩陽劍客趙挺道:「莫非是我們聽錯了?」鄭洪台心內暗驚,口中不語。卓一航心想不知這人來意如何,若然是玉羅剎的幫手,那可糟了。
過了幾日,卓仲廉病體慚健,說起當日碰見玉羅剎之事,猶有餘悸。又問起耿紹南的來歷,卓一航如實說了。卓仲廉這才知道孫兒文武雙修,竟然是武當門下,當下又喜又驚,說道:「你文武雙修,自然好極。只是你是武當門下,可千萬不要在江湖道上胡亂行走。萬一碰到了玉羅剎,那就糟了。玉羅剎好像特別仇視你們武當門人。」卓一航不敢說出遇見玉羅剎的事,只道:「孫兒等時局稍好,總要求個正途出身,繼承祖業。」卓仲廉道:「這樣便好。」又道:「其實玉羅剎也不是壞人,她劫了我的銀兩,我一點也不怨恨。」卓一航聽得祖父如此說法,不知怎的,心中暗暗歡喜。
兩人歇息了一日,吃過晚飯,聯袂攀登華山,夜靜林深,崇崗深澗,藤蘿遮道,茅草齊腰,比白日登山,何止艱難十倍。好在鄭洪台和卓一航都是上上的武功,攀藤附葛,疾掠輕馳,到了玉女峰頂,月亮還未到天心。
青松道人等四人已經在候,面色都極緊張,看那月亮慢慢移動,鄭洪台手心淌汗,忽然跳起來叫道:「看那月亮。」月亮當頭,四周仍是靜悄悄的。青松道人道:「玉羅剎還沒影兒。」趙挺道:「玉羅剎言出必行,我只擔心應大哥不能準時趕來。」鄭洪台道:「應大哥絕對不會失約。」卓一航聽他們屢屢提起「應大哥」不覺心念一動。正想開言,忽然一聲冷笑,隨著山風直飄下來,說時遲,那時快,一個白衣少女,直似凌波仙子,冉冉而來,倏忽從對面山峰飄落到玉女峰頂。六人一齊站起,卓一航嚇得呆了。
卓一航做夢也想不到:這玉羅剎竟然就是昨日在華山黃龍洞中所見的少女——練霓裳。一時間奇思異想都上心頭,恍恍惚惚,幾乎疑是作夢。昨日還是那麼楚楚可憐,要人庇護的女子,難道竟然就是江湖上聞名膽落,殺人不眨眼的玉羅剎么?自己可還答應過和她做個朋友,重逢時把她當成姐妹款待呢!想不到僅隔一天,就在這樣的情景下再見!而且兩方居然成了死敵!
鄭洪台道:「卓兄,明晚我們在華山絕頂,斗一斗那女魔頭,咱們先練習一下陣式。」卓一航道:「什麼陣式?」鄭洪台道:「我們本約好七人,每人都是不同派別,各有特殊武功,準備在合斗玉羅剎之時,互相配合,相輔相成,因為大家武功不同,又要配合得妙。所以要預先操練。現在我們約定的七人,有一個臨時有事,不能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