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印第安人的催眠術

演講結束了。看到貝克和雙胞胎急匆匆地奔上演講台,阿爾伯伯不由得大笑起來。拉斐爾市長正在和身邊的貴賓交流。相比之下,阿爾伯伯更願意和三名興奮的年輕人聊天。

「迄今為止,保密對我來說是最困難的,貝克。」阿爾伯伯一邊說,一邊露出了像貓一樣狡黠的笑容,「但我的朋友拉斐爾要求我必須這樣做。哥倫比亞有哥倫比亞的規矩。在這裡,稍不留意就會走漏風聲,所以一切必須保密。懂嗎?」他一邊敲著自己的鼻翼,一邊揚起了眉毛。

通過餘光,貝克看到馬可和克里斯蒂娜盯著阿爾伯伯,彷彿在聽他講天方夜譚。

「我希望你能夠帶我們一起前往『失落之城』,阿爾伯伯。」貝克等了半天,才有了一個插話的機會,「這次探險聽起來比上一次刺激多了。」貝克指的是上次他和阿爾伯伯在蘇丹尋找努比亞遺迹的事情。那次探險本該是一次極為普通的行動。

「幸好這一次人們找不到的是這座城市而不是我們。」貝克頑皮地說。

「好了,好了,你說得夠多了,年輕人。」阿爾伯伯趕緊說道,並向馬可和克里斯蒂娜眨了眨眼,「沒有人是常勝將軍,我們上次迷路了,是我的錯,我向你們道歉,行了吧?」

「我希望這兩個小壞蛋對你並沒有照顧不周之處,貝克。」一個帶有西班牙語口音的聲音傳來,拉斐爾市長離開了那些貴賓,來到了他們身邊。高大的拉斐爾一手一個,抱住了自己的孩子。

「先生,他們正在向我介紹您的祖先貢薩洛先生和『失落之城』的典故。」貝克說。拉斐爾市長穿著制服,身上系著一條顏色鮮艷的紫色腰帶,頭上的帽子則彷彿來自貢薩洛的西班牙士兵。面對拉斐爾這身打扮,貝克有點怯場。

「爸爸認為自己就是貢薩洛,是不是這樣,爸爸?」馬可問。

「這是他成為市長的真正原因。」克里斯蒂娜沖父親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這樣他才有理由穿這樣搞笑的衣服。」克里斯蒂娜用肘推了推她父親的腹部。

「但貝克想知道,我們是否有機會參與『失落之城』的探險,是不是這樣,貝克?」她一邊說話,一邊朝貝克頻頻示意。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是這樣的,先生。」貝克終於磕磕絆絆地說完了這句話。

就在此時,巨大的鑼聲傳來,市長的答案被淹沒在鑼聲里。與此同時,一名戴著深色眼鏡,頭上戴著有金色編織物裝飾的帽子的男人走到了市長身邊。他有點過於殷勤地對著市長的耳朵竊竊私語。貝克看到他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額頭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拉斐爾市長眉頭緊鎖,看起來似乎極不自在。在男人說完後,他才勉強露出笑容,繼續和貝克說道:

「看起來我們必須要採取行動了。拉米雷斯過來說,我必須在7點準時開始煙花表演,而現在已經有點晚了。你的伯伯必須和我一起——按照英國人的說法——我們必須一起去迎接觀眾了。貝克,你先和我的孩子們去玩一會兒,等會兒再來和我們一起看煙花表演,好不好?」

貝克和雙胞胎離開了市長、阿爾伯伯和看起來有些邪惡的拉米雷斯。他們一起走出了酒店,加入了狂歡的人群中。「如果願意的話,跟緊我們吧。」在人群的喧鬧中,馬可大聲說,「我們的目的地是廣場那頭的教堂。這是你必須參觀的景點。教堂里有很多關於『失落之城』的信息,到了你就知道了!」

狂歡節慶典已經進入高潮,貝克決定順著人群的方向移動。在狂歡的人群中,他覺得自己不過是大海中的一塊小木頭。無論往哪個方向看,映入貝克眼帘的,都是自己前所未見的景象。貝克決定讓自己的眼睛和大腦成為相機,記錄下這美妙的體驗。

廣場四周的攤位上,小販正在銷售在磚頭上烤熟、裹在棕櫚葉子里的熟肉。梳理得漂漂亮亮的白馬昂著高貴的頭,邁著大步從人們面前走過,街道兩旁則堆滿了大量的水果。

廣場的中央有一名臉上塗著白色、嘴唇塗著紅色的表演者。他是表演滑稽的小丑,默默地模仿著那些沒有注意到他的路人的動作。在看到他模仿一位穿著圓點裙子的女性搖擺自己的大腿後,貝克不禁笑出聲來。

三個年輕人終於來到了廣場的另一端,貝克抬起了頭,看到了裝飾華麗的聖母教堂的大門。夕陽讓教堂金色的尖頂閃閃發光,巨大木門頂上壁龕里的聖母馬利亞和聖嬰木雕彷彿在凝望著路過的人們。

在乾淨的石階的頂端,貝克看到了貢薩洛的雕像。從五官來看,雕塑家明顯借鑒了卡薩布蘭卡酒店裡的油畫。

「貢薩洛先生能夠看到整個廣場最美的景色。」克里斯蒂娜笑著說,「在我還是個嬰兒時,爸爸就在一次狂歡節把我放在雕像肩膀上並拍了照。我不知道這座老雕像是不是還能承擔我的重量,或許這一次他的頭會從身子上掉下來。」

「我們的祖先有很多傳說。」馬可說,「沒有人知道這些傳說的真實性。我們只知道,在1512年第一批從歐洲來到南美洲的船隻中,貢薩洛曾擔任船長。那些船隻來到的地方離這裡不遠。很多古書的記載讓南美洲聽起來彷彿是天堂。這裡有椰子樹和一眼望不到邊的白色沙灘。那些西班牙征服者多半後悔自己沒有帶著衝浪板,雖然我認為貢薩洛不是一個喜歡沙灘娛樂的人。」

「在一開始,西班牙征服者曾認為整個海岸都是無人居住的。」克里斯蒂娜接著說,「但很快,他們在森林中找到了足跡,這讓他們意識到這裡是有原住民的,也就是今天我們所謂的科吉人。」

「什麼人?」貝克問。

「科吉人。」克里斯蒂娜解釋道,「他們是住在海岸線附近內華達山森林中的印第安人。他們跟科爾特斯在墨西哥發現的瑪雅人和阿茲特克人很像。但和那兩個部落不同,科吉人並沒有被侵略者征服。他們現在還像自己的祖先一樣居住在山上的森林中。我們會在教科書中學到他們,但很少有機會見到他們。科吉人不喜歡和外界的人交往。」

「和阿茲特克人一樣,科吉人擅長製作金飾。」克里斯蒂娜繼續說,「但在他們看來,黃金並不是一種貨幣。他們只會在祭祀神時使用黃金。科吉人會把黃金埋在聖城的地下,或者把黃金投擲到神聖的湖中。征服者就是因為科吉人的這一習俗才認為有『黃金之城』的存在。」

「看看我的理解是否正確。」貝克疑惑地看著自己的兩個朋友,「你的遠祖來到了這個海岸,然後開始在科吉部落居住的山區中探索『黃金之城』?」

馬可直視著貝克的眼睛,點了點頭。「在貢薩洛找到『黃金之城』時,他只帶了幾個手下,所以他回到了卡塔赫納,準備帶更多的人前往『黃金之城』。但科吉人在貢薩洛第二次探險前遺棄了之前的領地,改變了叢林中的道路。結果,貢薩洛再也沒有找到『黃金之城』。為了報復,貢薩洛放火燒毀了科吉人的村莊。那之後不久,貢薩洛就死了。有些人說他是被毒死的。我們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貢薩洛最後留下的遺言。」

馬可和克里斯蒂娜指了指貢薩洛雕像底座的家徽。貝克大聲讀出了家徽上用華麗的哥特體刻上的三個詞。

「Perdido no mas.這三個詞是什麼意思?」

「Perdido no mas.」馬可重複了一遍,「這是我們的家訓——『不再失落』。沒有人知道為什麼貢薩洛在發現自己找不到『黃金之城』後會說這三個詞。」

「你說他是被毒死的。」貝克說,「誰是兇手呢?」

「也許是另一個希望找到『失落之城』的征服者,也許是科吉人。還有人說他被科吉人詛咒了。沒有人知道真相。」馬可回答。

貝克簡直不能相信這對雙胞胎講述的這個傳奇的故事。就在此時,更多的花車來到了廣場。一輛花車上裝飾了一個貢薩洛的巨大紙像,這輛花車後面是一個正在迎風行駛的西班牙帆船。帆船的成員是一群黑髮的選美小姐,她們穿著閃光的比基尼,一邊握著桅杆,一邊向人群微笑招手。

突然,廣場響起了雷聲般的掌聲。原來,一個巨大的紙蟾蜍被抬進了廣場的大門。渾身翠綠色的紙蟾蜍努力擠進了廣場的拱門,但由於其體積太大,居然被卡在了門中。

附近的人自告奮勇試著把紙蟾蜍推進門去,但他們的努力根本無濟於事。就在此時,另一件讓觀眾哈哈大笑的事情發生了:一群模仿貓王的演員從自己的花車上走了下來,也加入了幫助推紙蟾蜍的人群之中。

終於,紙蟾蜍進入了廣場。像相撲一樣,紙蟾蜍的肚子向地面垂了下來,兩隻巨大無比的後腿像鼓起的氣球一樣,支撐著紙蟾蜍的身體。紙蟾蜍腦袋上突出的眼球讓貝克想起了載重汽車的車燈。「青蛙卡米特,你真是讓人傷心啊。」貝克小聲地嘟囔。

「還有一些事情也非常重要。」克里斯蒂娜笑著說。她指著正在進入廣場中心的紙蟾蜍,並有意停頓了片刻,「它也是我們家徽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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