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三章 你是志行推薦來的人!

昨天中午,收到新安分號和上海分號通過票號發回的五大箱報紙、書籍和照片。

王乃增和慶賢召集各房翻譯,一直翻譯到三更天,直到把洋人的報紙都翻譯過來看了一遍才回來歇息。本打算多睡會兒,沒想到被外面那噼噼啪啪的鞭炮聲給吵醒了。

「思淮,今兒個什麼日子,外頭怎麼又放炮?」王乃增爬起身走出來呵欠連天地問。

「厚誼堂」明面上的掌柜楊清河的二兒子楊思淮急忙放下笤帚,一邊去洗漱準備伺候王乃增洗漱,一邊笑道:「先生,今兒個殿試放榜,外面的那些會館可熱鬧呢,連重慶會館的溫掌柜一大早都差人來請袁侍衛、老余叔和小山東晚上去吃酒。」

二十幾天前,蘇覺明從上海發回任鈺兒在英吉利領事館做客時打探到的一個消息,說英法兩國跟俄羅斯的仗打差不多了,交戰雙方正準備議和,對朝廷而言絕不是一個好消息,所以王乃增這些天忙得焦頭爛額,只曉得張之洞落第了,別的事真無暇過問。

楊思淮這麼一說,王乃增下意識問:「殿試放榜了?」

「放榜了,聽外頭的人說皇上親御太和殿傳臚,欽點翁心存翁大人家的二公子翁同龢為狀元,山東濟州的孫毓汶為榜眼,浙江錢塘的洪昌燕為探花,賜翁同龢、孫毓汶、洪昌燕三人進士及第,二甲鍾寶華等一百人進士出身,三甲孫彥等一百十三人同進士出身!」

想到翁心存現而今已是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翁家老大翁同書正在幫辦江北軍務,王乃增不禁嘆道:「父子三進士,還出了個狀元公,翁家這會兒一定門庭若市。」

「這是自然,小的估摸著這會兒他家門口車都停不下。」

「重慶府各州縣中了幾個?」

不等楊思淮開口,聽見動靜提著熱水從外面進來的余有福便笑道:「稟王先生,我們重慶府這次中了一位,永川的邵涵邵老爺,以三甲一百一十二名得賜同進士出身!」

「我上次去你們府館,見這次來應試的舉子不少,怎麼就中了一個?」王乃增低聲問。

「能中一個已經很不容易了,會試放榜那會兒小的就聽敖老爺說文風最盛、出進士翰林老爺最多的成都、內江、南充、瀘州、宜賓、遂寧、閬中和我們重慶府的巴縣、長壽、江津等縣這次沒考好,那麼多舉人老爺來應試結果全落第了,一個也沒能中式。」

「嗯,考運也很重要。」

想到晚上就要去會館吃酒,余有福又興高采烈地說:「不過聽省館張館長說我們四川今年考得還不錯,奉都縣的徐昌緒徐老爺,以二甲第四名得賜進士出身,能考到這名次非常不易。還有什邡縣的譚能高譚老爺,雖只考了個三甲七十名,但卻是什邡本朝考中的頭一個進士,什邡之前從來沒出過進士老爺!」

「是嗎?」見張喜從外頭灰頭土臉的走了進來,王乃增意識到再說這些不合適,不動聲色問:「張喜,你家少爺呢?」

「稟王先生,我家少爺去省館跟好友道別了,打算……打算明後天啟程回趟老家,然後再回貴州。」見王乃增若有所思,張喜連忙道:「省館好多人,小的連站的地方都沒有,就跟少爺說了一聲先回來了,先收拾收拾行李。」

「你家少爺沒事吧?」王乃增緊盯著他問。

「沒事,我家少爺說了,這次沒能考中,下次再考。」

「沒事就好,」王乃增微微一笑,隨即話鋒一轉:「張喜,行李就不用收拾了,等你家少爺回來,就說我找他有事。」

「不收拾行李咋回去?」張喜不解地問。

「就算回去也不急這一兩天,跟你也說不清。我待會兒還有點事……要不這樣,思淮,你在這兒候著,等張少爺回來之後請張少爺去一趟書肆。」

楊思淮意識到王先生是打算讓張之洞進厚誼堂,說不定還會幫張之洞謀個差事,連忙道:「遵命!」

張喜越聽越糊塗,心想去哪個書肆,要說書肆,外頭的書肆多著呢,可又不敢問,只能老老實實聽王乃增的。

……

名落孫山,張之洞很失落。

不過想到自個兒還年輕,這次雖落第再過三年還可以考,心情沒之前那麼鬱悶了,微笑著祝賀金榜題名的同鄉,跟考中和沒考中的同鄉們把酒言歡,吃完酒,一一道完別,直到太陽快落山才回到達智橋衚衕的這個深宅大院。

余有福和小山東去重慶會館吃酒了,楊思淮當仁不讓地做起門房,見張喜也坐在門房裡等,張之洞禁不住問:「思淮,你家老爺在不在房裡?」

楊思淮急忙起身道:「張少爺,王先生正在書肆等您,小的恭候您一下午了。」

「哪個書肆?」

「小的給您帶路,張喜,勞煩你幫我看會兒門。」

「行。」

張之洞被搞得一頭霧水,見問也問不出什麼,乾脆提著衣角跟楊思淮走出院子,就這麼轉了一大圈,來到一個看著有些眼熟但從未進去過的書肆前。

楊思淮撩起門帘,回頭笑道:「張少爺請。」

「好。」

很普通的一個書肆,掌柜的正趴在一堆書上昏昏欲睡,抬頭看了一眼楊思淮,像什麼也沒瞧見一般又趴下了。

張之洞正準備問王先生在哪兒,楊思淮竟走到角落裡敲了三下那扇不起眼的小門,等了不大會兒,門吱呀一聲從裡頭打開了,只見這幾個月沒少去拜訪王先生的乾清門侍衛恩俊,竟穿著一身便服,托著一精緻的鳥籠笑眯眯地看著他。

「原來是恩俊老爺,您怎麼會在這兒!」

「進來說,文老爺和王先生正在裡頭等你。」

「文老爺也在?」

「快點。」

「哦。」

不進來不知道,一進來大吃一驚。

這書肆從外面看不起眼,裡頭卻別有洞天,不但有院子,而且好幾進,並且院子還不小。東西兩側的廂房裡全有人,也不曉得在忙啥,每一進的院門前甚至有人手扶腰刀看守。

張之洞不無好奇的環顧了下四周,跟著恩俊走進最里側的一個廳,赫然發現廳里擺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西洋物件,而文祥和王乃增正同一個五六十歲的長者,圍在八仙桌邊上察看那一張張巴掌大的圖片。

「之洞拜見文大人。」

「孝達老弟,你來得正好,一起瞧瞧。」文祥指著滿桌子的圖片笑道。

張之洞不敢多問,也不敢就這麼上前,先跟王乃增和對面的長者躬身行了一禮,這才走到桌邊小心翼翼拿起一張圖片看了起來。

圖片上有一個儒生的人像,不過能看出這圖的重點不在儒生,而是儒生身後的那艘洋人的鐵甲炮船。船身上開了一排炮眼,仔細數數竟有十幾個。再看別的圖片,不是正在操練的洋兵,就是港灣里停泊的洋人戰船,還有不少看著很古怪的洋人像。

「文大人,怎會這麼像,這是何人所繪?」張之洞忍不住問。

「不是畫的,而是用洋人的照相機拍的,」文祥放下手中的照片,轉身指指角落裡一個用架子架著,上頭蓋著絨布的匣子:「就是那玩意兒,能把你我所見的人物拍下來,跟真人真物別無二致,真叫個栩栩如生啊。」

張之洞猛然想起好像有人提過拍照片的事,禁不住冒出句:「據說此物攝人魂魄!」

「你信嗎?」

「之洞……之洞不太相信。」

「要是不信也不怕,回頭差人給你也拍一張。」文祥笑了笑,隨即回頭問:「慶賢,英法兩國打算跟俄羅斯議和,甚至打算往我中國派遠征軍的事你怎麼看?」

「消息是任小姐從英吉利領事館打探到的,我覺得應該不會有假。」慶賢頓了頓,接著道:「以我之見英吉利的事你我再著急也沒用,當務之急是不能再給法蘭西生事的借口。」

「此話怎講?」

「早上剛收到南海分號發回的一道急報,稱法蘭西領事上月初八差人給葉名琛遞了一份照會,要求葉名琛無罪開釋從廣東潛入廣西西林,勾結官府,包庇教徒馬子農、林八等搶擄姦淫之徒的法蘭西傳教士馬賴,並要求葉名琛賠禮道歉甚至賠償馬賴等二十餘不法之徒的損失。」

「葉名琛咋回覆的?」

「沒回,」慶賢無奈地說:「不但沒回,似乎還打算將那個法蘭西傳教士明正典刑。」

「明正典刑,他一刀把那個法蘭西傳教士的腦袋砍了倒是痛快,可這不是給朝廷添亂嗎?」文祥越想越鬱悶,扔下手中的照片道:「不能再拖,不能再等了,擬一份摺子,我明兒一早遞牌子乞求覲見。」

「行,我這就去擬。」

張之洞聽得暗暗心驚,正尋思這究竟是個什麼地方,文祥回頭道:「孝達,聽雲清說你打算回去?」

張之洞緩過神,連忙躬身道:「稟文大人,之洞名落孫山,與其在京城虛度,不如早些回貴州。」

「進了這道門,你就回不去了。」

文祥一邊示意他坐,一邊緊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