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朱能也好、李昭亮也罷,一個個都是借著兵馬起家的。
燒殺搶掠才是他們的老本行,指望他們安安穩穩的治理封地,根本不可能。
在他們眼裡,封地上經營一年所得,恐怕也比不上他們搶一票得到的多。
反正有大宋幫他們銷贓,他們不愁自己搶來的東西沒地方去。
元山和格格巫也不是什麼安分的人。
他們一個懷揣著大業,一個心裡想著恢複哈里發的榮耀。
西方是他們必征之地。
所以他們在朱能和李昭亮到了西域以後,快速的將朱能和李昭亮這兩個暴力分子變成了自己的盟友,然後一起侵入到西方,去瓜分西方的一切。
至於曹利用殺進了天竺,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擋在天竺和交趾中間的那幾個小王朝,還不是曹利用的對手。
曹利用一家子在西南經營了十幾年,手裡又握著大批大宋提供的軍備,再加上他們自己研究出的火弩流星箭,欺負那些土著,就跟欺負雞似的。
畢竟,在西方人還不知道火藥是什麼東西的時候。
曹利用就已經吩咐兵馬裝備上了火器。
誰強誰弱可想而知。
寇季盯著趙禎笑道:「他們應該派人接觸過官家的人了吧?」
趙禎沒有隱瞞,果斷點了點頭。
寇季繼續笑道:「他們沒有通過我,反而直接找上了官家,是不是想要火器?」
趙禎直言道:「不錯,他們的人隱晦的告訴朕,只要朕能給他們提供火器,西方的東西,朕看上什麼,他們都給朕送過來。」
寇季失笑道:「他們還真是賊心不死。」
趙禎笑著道:「他們應該是覺得,有了火器,他們在西方的殺伐速度會加快許多。」
寇季搖頭道:「不能答應。」
趙禎點頭道:「朕知道,所以朕拒絕了。然後他們又向朕提出,購買大量的弓弩。」
寇季沉吟著道:「弓弩造起來十分不容易,我大宋的弓弩可以說遠超其他任何一個國邦。
他們不沉下心製作弓弩,反而從我大宋求購弓弩。
看來他們是打算窮兵黷武了。」
趙禎思量著道:「或許他們還沒有找到一塊真正讓他們落腳的地方吧。」
寇季笑著道:「天竺是一個不錯的落腳地。」
趙禎一愣,狐疑的道:「四哥的意思是,他們中間有可能有人在天竺落腳?」
寇季點點頭。
趙禎問道:「四哥覺得會是誰?」
寇季笑著道:「應該是原交趾郡王。」
趙禎不解的道:「為何會是原交趾郡王?」
寇季直言道:「因為他最老。他能打到天竺就不錯了,沒有餘力在征戰。所以他應該會在天竺落腳,然後用餘生所有的時間治理天竺。」
趙禎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寇季繼續道:「他或許會派人到我大宋,用盡各種辦法騙我大宋的百姓到天竺去。」
趙禎不解的看著寇季。
寇季笑著道:「因為他已經見過了我大宋百姓勤勞,所以他必然已經喜歡上了我大宋百姓。有我大宋百姓幫他治理天竺,他才能徹底的在天竺生根發芽。」
曹利用會落腳在天竺,寇季早就推算到了。
曹利用已經很老了。
能打到天竺,雄心估計也耗費的差不多了。
天竺的土地也很肥沃,所以他一定會在天竺落腳。
曹利用是一個宋人,所以他喜歡用宋人是必然的。
等朱能、李昭亮、元山三人找到了落腳地以後,必然也會想辦法吸納宋人過去。
別看元山如今正在用黑汗人、回鶻人在幫他作戰,一旦他找到了真正能落腳的地方以後,一定會想盡辦法從大宋吸引人過去,替換了那些黑汗人和回鶻人。
因為在他們潛意識裡,坐在一個充滿了宋人疆土上稱王稱霸,遠比坐在一個充滿了異族人的疆土上稱王稱霸,更安全。
一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幾乎融入到了他們的骨髓里。
所以他們可以用異族人幫他們打江山,但絕對不會用異族人幫他們坐江山。
更重要的是,沐浴在哈里發光芒下的各個王朝還很強大。
這些王朝,將會成為朱能、元山、曹利用、李昭亮四人清除異己的利刃。
趙禎聽到了寇季的話,感嘆道:「朕的疆土,還沒塞滿大宋百姓,怎麼可能讓我大宋百姓去幫他們。」
寇季笑著點頭道:「官家言之有理……」
趙禎起身,在開封府門口瞥了幾眼,道:「你我今日到這裡,是想看看有沒有惡吏欺負百姓,如今一個惡吏也沒有碰到,這說明權開封府知府的差事辦的還不錯。
潤兒也到年紀了,就加他一個開封府知府的職位,讓他為權開封府知府撐腰。
免得權開封府知府這個幹吏,被汴京城裡其他權貴欺辱。」
寇季跟著站起身,哭笑不得的道:「如今的汴京城內,能欺負的了權開封府知府的,貌似就只剩下臣了。
官家是在警告臣嗎?」
趙禎搖頭道:「有幾個國公最近有些得意忘形,羞辱了權開封府知府數次了。朕得給權開封府知府找一個靠山。」
寇季沉吟道:「陳堯咨鎮不住人?」
趙禎緩緩點頭。
「陳堯咨上了年紀了,精力不濟,不能長時間坐衙,所以看管的不夠周到。加上他們中間有一些人歸樞密院管轄,陳堯咨也沒辦法管。」
「那就吩咐楊文廣多盯著一些。」
「……」
趙禎和寇季帶著人,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開封府門前。
他們推行的分田的政令,有條不紊的進行著,並沒有發現有人反對此事,也沒有發現有人鬧事。
所以他們也不需要將太多目光放在此處。
二人到了御街上以後,分道揚鑣。
寇季去了政事堂。
趙禎悄然回了宮。
入宮以後。
趙禎一個人坐在大殿里,長吁短嘆。
「陳琳啊……」
「奴婢在……」
「你說朕是不是對四哥過於苛刻了?」
陳琳一愣,愕然的看向了趙禎道:「官家一直對寇相恩寵有加,何來苛刻之說?」
趙禎感嘆道:「朕給別人的封地,幾乎都有往外擴張的可能。唯有四哥的封地,沒辦法擴張。」
陳琳遲疑道:「不是還有曹氏嗎?」
趙禎搖頭道:「曹氏不能擴張,曹氏的閨女可是朕的皇后,曹氏的外甥可是朕的嫡長皇子。
曹氏若是坐大,對我大宋會有害處的。」
陳琳緩緩點頭,明白了趙禎的意思。
越是親近的外戚,越容易影響皇族。
曹氏也是諸多藩王當中,最有機會被召回大宋的。
一旦趙禎駕崩,趙潤繼位,曹皇后很容易借著趙潤之口,將曹氏召回。
曹氏實力如果太大的話,很容易影響到趙氏的帝位。
曹氏有沒有此心,趙禎不在意,但是趙禎必須得防著。
趙禎感慨道:「朕以前總覺得我大宋便是天下,如今借著朱能等人的眼,好好看了看天下,才知道,我大宋並非是整個天下。
我大宋如今的疆土已經開拓到了極致。
朕沒有餘力開拓更多的疆土了,即便是打下來了,也掌控不了。
所以朱能等人在外攻城掠地,朕一點兒也不羨慕,也沒想過將他們手裡的地奪過來。
因為朕知道,就算朕發兵奪過來了,我大宋也沒有那麼多人遷移過去。
朕更不可能將手伸的那麼長,將所有的疆土都牢牢的窩在朕手裡。
所以,域外之地,讓我大宋自己人占著,總比外人占著強。
可惜真正的強人被朕不小心鎖住了,反倒是一幫子耗子跳的歡。」
陳琳一邊思量著趙禎的話,一邊道:「官家是不喜歡跟朱能等臣子做交易?」
趙禎毫不隱瞞的點頭,「天下間,除了四哥外,誰有資格跟朕討價還價?又有誰有資格跟朕做買賣?
若不是勞師遠征花費太大,朕一定派遣兵馬過去問問,朕還是不是他們的皇帝?」
陳琳趕忙道:「官家可以下旨斥責。」
趙禎嘆了一口氣道:「算了,看在他們送來的一千斤黃金的份上,朕容他們放肆一會。吩咐工部的人,讓他們將屯放在庫房裡的弓弩挑揀一二,讓武德司的人送去西域,順便將朕那一千斤黃金運送回來。」
「喏……」
「……」
趙禎在宮裡準備和朱能等人交易的事宜,寇季則在考慮要不要派人去找朱能等人溝通一下。
朱能等人越過他和趙禎交易,他不在意。
因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