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巡馬衛皆聽從寇季的命令,但是部曲和非部曲,還是有區別的。
前者是寇府的家臣。
後者更像是寇府的家僕。
巡馬衛將士那邊,不需要寇季刻意去吩咐,派遣巡馬衛首領去傳句話,就能輕易的解決。
無敵地雷炮,寇季當場交給了朱能,並且告訴了朱能具體的用法。
火炮並沒有交給朱能,依舊由寇府僕從掌管著。
朱能需要用的話,吩咐寇府的僕從即可。
朱能在拿到了無敵地雷炮以後,當即出去實驗了一番。
回來以後,滿臉笑意,十分得意。
看得出,無敵地雷炮的威力,朱能很滿意。
一切交代妥當以後。
胡商們燒烤的駱駝也差不多了。
幾個胡商抬著駱駝,到了朱能的中軍大帳中。
朱能、寇季端坐在帳篷內。
為首的一個面容蒼老,滿臉皺紋的胡商,用蹩腳的漢話,向寇季、朱能二人講解烤駱駝這道菜。
胡商的漢話不標準,卻十分健談。
在講解烤駱駝的過程中,還引出了一則又一則有趣的故事。
聽的朱能直拍手叫好。
寇季細細的聽完胡商講解完了烤駱駝這道菜,才明白。
這道菜的主菜,並不是駱駝,而是雞蛋。
寇季看著胡商在講解過後,用一柄鋒利的小刀,切開了駱駝的肚子,從裡面取出了一隻羊,然後切開了羊的肚子。
在羊肚子里,藏著一隻雞。
野雞。
雞肚子里藏著幾枚蛋。
野雞蛋。
這一道菜,寇季在後世也吃過。
遠比現在看到的要華麗,要美觀。
當胡商小心翼翼的用銀盤子撐著雞蛋放置在朱能和寇季面前的桌上以後。
朱能就迫不及待的邀請道:「快嘗嘗,味道十分獨特……」
在朱能眼裡,如此奢侈的烹飪雞蛋的方式,也只能稱之為獨特。
畢竟,朱能作為一個老饕,山珍海味,吃過無數。
能讓他誇讚的食物,並不多。
幾個胡商手裡大概欠缺一些工具,烤駱駝的方式也有些不對,所以烹飪出的雞蛋,就有些差強人意。
想要讓朱能叫好,並不容易。
朱能用筷子夾起了雞蛋,一口塞進了嘴裡,一邊咀嚼,一邊滿足的沖寇季眨眨眼。
寇季提起筷子,夾向雞蛋,第一次居然沒夾到,讓雞蛋順著筷子邊上划走了。
寇季略微愣了一下。
胡商十分貼心的給寇季送上了一個兩股的叉子。
寇季拿過了叉子,扎進了雞蛋,咬了一口。
味道很美。
比寇季吃過的所有的蒸雞蛋的味道都美。
寇季貪婪的享受了一番。
胡商見此,笑的眯起了眼。
「尊貴的宋國天使,對於您遣卑的僕人哈圖克獻上的美味,您是否滿意?」
寇季聽到了胡商這話,略微一愣,放下了手裡的叉子,盯著這個名叫哈圖克的胡商。
「你知道我的身份?」
哈圖克十分遣卑的弓著腰,道:「您的光芒,無人可以阻擋……您的僕人哈圖克,在神的指引下,來到了您的身旁。」
寇季上下瞥了哈圖克一眼,看向了朱能。
朱能吞下了盤子里最後一顆雞蛋,對寇季聳了聳肩膀道:「他就是這個樣子,我最初見到他的時候,他就這樣。」
寇季沉吟道:「我在沙州並沒有見過他。」
朱能愣了一下,說道:「他是在西域行商的胡商,在河西行商期間,被李元昊撞到了,劫掠了一空。為了贖回自己的性命,他將所有隱藏在西域的財富,全部獻給了李元昊,從李元昊手裡討了一條性命。
我攻破瓜州的時候,瓜州城大多數人已經被李元昊給帶走了。
就剩下了一些胡商。
為了避免其中混有李元昊的探子,我就命人將他們都殺了。」
寇季狐疑看向了哈圖克。
朱能幹咳了一聲道:「就剩下了他們幾個……」
寇季盯著哈圖克,若有所思。
朱能見此沉吟道:「你懷疑他是李元昊的探子?」
此話一出。
哈圖克打了一個哆嗦,卻沒有說話。
他活了多年,深刻的明白一個道理。
此時此刻,說的越多,錯的越多。
想要解釋,也得等對方願意聽他解釋的時候,他才能解釋。
寇季聽到了朱能的話,搖頭一笑,「那倒沒有,李元昊就算是再蠢,也不可能將探子留在明面上。更不可能讓你發現。」
朱能緩緩點頭。
哈圖克長出了一口氣。
只聽寇季話鋒一轉,又道:「但他們的身份終究有些存疑,現在又是我們跟李元昊大戰的關鍵時刻,不能讓他們隨意在軍營里走動。
先派人將他們看押起來,等到戰事了結以後,再做處置。」
哈圖克聽到這話,終於不再沉默,急急忙忙開口解釋道:「尊貴的宋國天使……您的僕人只是普通的商人……」
哈圖克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寇季強硬的打斷,「不必多言……」
寇季看向朱能,「派人將他們押解下去,看管起來。」
朱能對此倒是沒有什麼異議,當即派人將哈圖克一行人押了下去。
哈圖克一行一走。
朱能狐疑的看著寇季道:「我派人自己觀察過了,他們只是普通的商人,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你為何要將他們關押起來。」
寇季笑道:「他們在西域,只是普通的商人,在西域外,那可就不一定了。他們不是李元昊的探子,但未必不是其他人的探子。」
朱能聽到此處,更加疑惑了。
他完全沒有看出哈圖克一行有什麼特殊之處。
為何寇季一口咬定,哈圖克不是好人?
寇季見朱能一臉疑慮,笑著解釋道:「在西域,尊佛的人很多,尊神的卻並不多。張口閉口離不開神的人,只有喀喇汗王朝的人,甚至更遙遠的地方。」
朱能依舊疑惑的道:「可這又能說明什麼?」
寇季沉吟道:「我到了你軍中以後,並沒有刻意的顯露過身份。你手下的將士們也不曾參拜我,我更沒有以天使的身份,發號施令。
他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
「這……」
「他應該是憑藉西域的一些謠傳,以及我手下的巡馬衛,推斷出我的身份的。有如此觀察力的人,又豈是一個簡單的胡商?」
朱能遲疑道:「可胡商之中,也有聰明人啊。不然如何在西域這個虎狼之地行商?」
寇季點點頭道:「你說的不錯,胡商之中確實有聰明人。但胡商之中的聰明人,又豈會帶著幾個人在西域晃蕩?少說也要帶一些武士,在身邊護衛著。
可他身邊卻沒有武士,即便是他自己,用刀切割駱駝的時候,手法也不嫻熟。
所以我斷定,他並不是一個單純的胡商。」
朱能聽完了寇季的分析,將信將疑的點點頭。
他始終覺得,寇季肯定還有其他證據能夠斷定哈圖克的身份,但是寇季並沒有說出來。
他也沒有刨根問底的追問。
「既然你覺得他們有問題,那他們就交給你處置好了……」
朱能隨口一說。
寇季緩緩點頭。
二人也沒有再多言,而是吩咐帳內的親從官,去伙帳弄了一點酒菜過來吃。
對於朱能、寇季而言。
雞蛋、肉食一類的東西,並不能滿足他們的胃。
他們每一餐都需要吃點兒米麵食物,才能果腹。
簡單的吃過以後。
寇季回到了朱能為他準備的帳篷里。
一進帳篷,寇季的神情就變得十分複雜。
「沒想到宗教的觸角已經延伸到了河西……原以為很久很久以後才能碰到他們,或許終生都不可能碰到他們……沒想到這麼快就撞上了……」
「也不知道大宋的消息有沒有被傳回去……」
「也不知道大宋的消息有沒有引起那群人的注意,他們會不會惦記上大宋……」
「真要是惦記上了大宋,那難免就得打一場……」
「他們若是因此放棄內鬥,揮兵大宋,那就有點不好應對,火炮和火槍終究還是沒有辦法量產,內憂外患皆沒有平定,惹上了那群瘋子,對大宋並不是一件好事……」
「那可是一群被神意洗腦的瘋子,遠比遼國要難對付……」
「……」
那個宗教如今處在鼎盛時期,神權治理下的神國,霸道的沒朋友。
但凡是沒有沐浴在神輝之下的土地,皆在他們征討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