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屬們的心思,沒有多少人理會。
在大宋朝的官員們眼裡,能跟大宋一教高下的,唯有遼國。
能跟大宋扳一扳手腕的,唯有西夏。
西夏如今雖然在不斷坐大,但還沒有到跟大宋一教高下的地步上。
西夏至今仍是宋臣。
當然了,西夏也是遼國的臣。
遼皇耶律隆緒,為了拉攏西夏,給西夏王李德明也封了遼國王爵。
余者,還不足以被大宋放在眼裡,也沒有資格跟大宋一教高下,跟大宋扳手腕,所以大宋官員並不在乎他們的態度。
寇季入了延福宮,對趙禎、劉娥施禮以後,這才回到了寇準身旁,對寇準拱手道:「祖父,讓您擔憂了。」
寇準聳動著鼻子,冷哼了一聲,一臉不悅的道:「再有下次,你就先把老夫埋了,再去。」
寇季哭笑不得的保證道:「沒有下次了。」
寇準聽到這話,臉色才緩和了幾分。
他讓寇季先坐下,等到寇季坐定以後,他對寇季語重心長的道:「以你我如今的地位,已經不需要親自去上陣肉搏了。
我們想要用人,自然有一大幫子人站在我們面前,供我們差遣。」
寇季吧嗒了一下嘴,嘆氣道:「剛才那場面,我若是不出去,那些內等子恐怕都得死。」
寇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剛才那種場面,旁人自然沒有人插手,寇季若不出面,那些內等子必死無疑。
寇季的做法,從品行上論,沒有錯誤,非但沒有錯誤,反而比殿中的所有人都強。
可他終究還是害寇準擔心了。
寇準瞪起眼,喝斥道:「你救人老夫不管,你害老夫擔心了,那就是你的不對。」
寇季聞言,趕忙拱手道:「孫兒知錯了。」
向敏中在這個時候湊過來,樂呵呵的道:「寇小子,你祖父說的對,以我們如今的地位,不需要親自上陣去肉搏。」
寇季見向敏中懷裡又抱著那個宮娥,頓時撇著嘴,低聲哼哼了一句,「老流氓……」
再看看其他人,都如同向敏中一樣,寇季就毫不客氣的補充了一句,「一群老流氓……」
向敏中被罵的老臉漲的通紅,寇準趕忙收回了探向宮娥的手。
寇準乾咳了一聲,訓斥寇季道:「在座的都是你的長輩,說話注意分寸,別不知禮數。」
「孫兒知錯了……」
寇季嘴上答應著,心裡卻沒有這麼想。
剛才他在湯池裡,差點沒憋死,如今到了延福宮上,看到這群老流氓在耍流氓,自然不樂意。
我都沒舒服,怎麼能看著你們舒服!
向敏中不知寇季心中所想,見寇季服軟,臉上重新浮起了笑意,「寇小子,你知道錯了就好。這些個宮娥,都是官家的恩賜,我們不收,那就是抗旨。」
向敏中隨手指了坐在末尾處的一個官員,道:「你看到了沒?有人不僅拿了宮裡賞賜的宮女,還偷拿宮裡的東西。」
寇季順著向敏中所指的地方望了過去,就看到了一位四品官,吃光了一盤子肉食,然後把盛肉的銀盤子,大大方方的塞進了袖子里。
寇季愕然道:「還能這麼干?」
向敏中掐了一把懷裡的宮娥,笑道:「跟這小美人一樣,都是宮裡賜下的。雖說宮裡沒有明言,可是拿了這些東西,宮裡也不會言語,算是默許的。」
寇季聽到這話,低頭瞧了一下桌上的三十六個銀盤子,還有那銀酒壺、銀筷子、銀筷枕等物。
隨後他抄起了桌上的筷子,開始瘋狂的吃菜喝酒。
向敏中、寇準見此一愣。
寇準疑惑地問道:「餓了?」
寇季一邊吃著,一邊晃著腦袋,他把桌上的飯菜挨個咬了幾口,然後在向敏中驚愕的目光中,把剩下的飯菜倒在了桌上,隨手把銀盤子疊在了一起,對身旁伺候的宮娥吩咐道:「找一塊布,給我包起來,一會兒我要帶走。」
向敏中、寇準見此,面面相覷。
向敏中愣愣的看向寇準,疑問道:「這小子缺錢花?」
寇準翻了個白眼,道:「老夫的俸祿,堆在府上庫房裡都快發霉了,他也沒花過一分,還給裡面添了不少。」
向敏中愕然的看向寇季,道:「那他這是……」
不等寇準搭話,寇季開口道:「這些東西加起來,價值都快趕上我一年的俸祿了,不拿白不拿。反正拿了也不會有事,誰會嫌棄錢多?」
向敏中愣了一下,思量了一二,點頭道:「言之有理……」
向敏中看向了寇準,詢問道:「寇賢弟,要不我們也拿了?」
寇準輕蔑的瞥了向敏中一眼,不屑的道:「以你我的地位,貪戀這些東西,傳出去得多丟人。」
向敏中揪著鬍鬚,剛準備反悔。
就見寇準對陳琳擺了擺手。
陳琳快步到了寇準身邊,寇準淡然的指著桌上的那些盤子等物,道:「老夫覺得這些東西不錯。」
陳琳趕忙點頭道:「奴婢明白,回頭就差人給您送到府上去。」
向敏中見此,瞪了寇準一眼,同樣指著桌上的東西對陳琳道:「老夫也覺得這些東西不錯。」
陳琳點頭道:「奴婢明白,回頭就差人給您送到府上去。」
寇季正在打包那些盤子碗筷,見到寇準、向敏中二人的做派,趕忙停下手,對陳琳道:「陳琳,我也覺得這些東西不錯。」
然而,陳琳搭理都沒搭理他,翻了個白眼離開了。
寇準、向敏中二人,被逗笑了。
他們兩個朝中宰輔,陪著寇季胡鬧,那也是看到了寇季剛酣戰了一場,險象環生,想陪他鬧一鬧,舒緩一下他的心情。
朝堂之上,願意把寇季當成一個親晚輩,陪他胡鬧的,也只有這兩位了。
他們兩個也喜歡陪著寇季胡鬧。
他們就喜歡寇季這種做正事的時候,一絲不苟,私底下卻毫不拘泥,異常洒脫的性子。
以他二人的地位,以及俸祿,還真看不上這些東西。
若是換成了純金的,並且每個盤子都有一斤重,那他們才會考慮考慮。
從宮裡順東西,並且在大宴的時候順東西,沒人回去追究。
甚至宮裡每年都會備上一些東西,讓那些官員們順走。
文官們把這種從宮裡順東西的行為,不叫偷竊,叫偷恩。
他們偷的不是東西,而是這些東西上面沾染的龍恩。
朝廷對文官們很優厚,所以在這方面很大方,慷慨的讓他們隨便偷。
當然了,僅僅是大宴期間。
其餘時間,從宮裡順走東西,那可是會被追究到底的。
陳琳不幫寇季打包,寇季只能自己費勁的打包。
然而。
寇季卻不知道,他的這一偷竊的行為,被一個人瞧在了眼裡,並且當場叫破。
「寇季,你拿宮裡的東西做什麼?」
趙禎坐在龍椅上,一臉認真的問道。
他還小,還不知道宮裡有這麼個隱藏的規矩。
雖說這種大宴會,他參加了不少,可他真的沒見過有人偷東西。
因為能坐在他身邊的人,那都是位高權重不缺錢的主兒。
人家不稀罕這些東西,所以不會偷。
而會偷這些東西的官員,距離他則很遠,那些官員偷東西的時候,也會稍微掩飾一下,所以他不怎麼能看得清。
所以當寇季大大咧咧拿著包袱包起盤子碗筷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問出聲。
唰~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寇季身上。
大宋朝堂上的官員自然知道寇季在做什麼,他們很想瞧瞧寇季偷東西被當場叫破以後,會如何反應。
那些番邦使節也知道寇季在做什麼,他們這些年出使大宋,沒少見大宋朝堂上的官員們順走桌上的碗筷,有時候他們自己也順。
寇季在眾目睽睽之下,放下了包袱,起身拱手道:「回官家,臣把盤子弄髒了,打算拿回家洗洗,回頭再送回來。」
滿朝文武聞言,先是一臉愕然,隨後一個個抿著嘴,肩頭不停的聳動。
趙禎一臉懵,他愕然道:「御膳房有宮娥宦官會洗的……」
寇季原本打算推脫一下,把趙禎糊弄過去,卻沒料到趙禎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他只能硬著頭皮道:「回官家,宮裡的宮娥宦官,洗不幹凈,臣洗的才幹凈。而且臣從小有個習慣,那就是自己吃過東西的盤子,一定要自己洗。」
「哦~」
趙禎假裝懵懂的點了點頭。
當寇季說出了宮娥宦官們洗不幹凈這句話的時候,他就意識到了自己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別的地方的人,他不太了解。
可宮裡的宦官宮娥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