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處女座回歸 40 最後一夜

也許聚會太多了,也許空中有著太多危險感和驚雷。無論如何,這齣戲的最後之夜——如果不是以一聲抽泣,頂多也是以一聲還算悅耳的撥弦——結束了。亞歷山大坐在那裡,自始至終看完了,帶著五味雜陳的感覺,包括諸如慾念、恐懼,更早些時候,他沒想到會這樣。珍妮的最後通牒,以及弗雷德麗卡的慶祝會總體上產生了一種自相矛盾的效果,就是對他想擁有、想干、想得到、想做、想操弗雷德麗卡的慾望製造出一種罕見、兇猛的緊迫感。這些詞語沒有一個是他常用的。他不想心裡對自己說「破處」,因為那個,他認為已經被做過了。同時,他又第一次想,儘管他平常在這樣的事情上懶得招惹是非,只想知道,破處是什麼時候,以及跟誰完成的。在他的戲劇的鼻子底下嗎?或者更早?室內還是室外?跟克羅、威爾基還是別的來自里思布萊斯福德學校、長滿粉刺、自己不認識的年輕人?天知道,有這些人已經夠多了。他極端嫉妒托馬斯·普爾,他把自己的傢伙收起來,用有些麻煩的結果表現成功,他對肉乎乎、沾沾自喜的丹尼爾·奧頓明顯感到更厭惡,他的成功最後看來甚至都談不上麻煩。看那場剪刀劃傷的戲時,他都被自己的各種感情嚇著了,那場戲與其說發生在陽光下,不如說發生在太平無事的最初的幾個星期,甚至在不祥的幾滴雨中。初夏時肌肉僵硬的弗雷德麗卡扭著,弓著她的骨腔,在空中蹬著一隻肌肉發達的腳踝,以一種他認為過分得令人厭倦的方式暴露出大片瘦小的胸脯,那場戲卻導致一次不便的勃起。真有意思,他想,他居然不在乎威爾基在珍妮的露肩連衣裙里掏摸。那是很令人憎惡的。他,他自己,曾經自己矇騙他,他自己。至少,最低限度他本該,作為回報補償,擁有那些他現在想要的東西。那個血淋淋的女孩。不,不是血淋淋的。她穿著撕破的襯裙跑了,他安坐在那裡,等著她回來發表她的塔中演說,這場演說她表現得連自己都無法理解,演得歇斯底里又令人打寒戰。沙倫的玫瑰。石頭般的女人是不會流血的。我也不會流血。亞歷山大覺得自己鐵硬的意願像石頭般定了型。

在這個間歇,他想找她說話,卻遭到托馬斯·普爾的伏擊,普爾的那些私房話他已經不想聽了。普爾說,只要亞歷山大作為婚禮嘉賓在這裡站十分鐘,他就會感激不盡,亞歷山大說,極度厭惡地說,普爾找錯了詩人,不該是他,他想做埃蒙德·斯賓塞,歌頌更加甜美的婚姻之愛的溫柔詩人,在那個愛戀的時代,那是敏感性的巨大轉變,如果C. S. 劉易斯值得信任的話,而且還說,如果,他,亞歷山大,是他,普爾的話——真得感謝上帝,他不是——他應該立刻退回到婚姻之愛。普爾似乎沒有注意到亞歷山大的厭惡,或者笨拙的打趣,而是繼續嚴肅地解釋道,他現在找了個醫生,你猜通過誰找到的?瑪麗娜·葉奧本人。她說自己過去的職業生涯全有賴於認識可靠的私人產科醫院裡可靠的醫生,還說她認為把那些名字傳播出來是種公共服務。問題仍然在於勸說安西婭,在於把她安排好,所有這一切都是極其令人不愉快的,問題還在於籌到那筆錢,以他的薪水,這簡直是開玩笑。瑪麗娜·葉奧在那些最好的圈子裡經常走動,在婦科圈子裡跟別的領域一樣如魚得水。

亞歷山大說錢的事請儘管跟他說,因為這部戲可能會賺不少錢。至於安西婭,如果她害怕的話,那就只能理解了。

普爾說,不,她不害怕。她抓狂的是錯過了在朱安雷賓海灘 安排好的假期。她也不喜歡醫生們用手指對她撥來撥去,她說。亞歷山大說,那可能是對更加嚴重的恐懼的委婉說法。普爾說,他自己要能這樣想就好了。他們為了這個都幹了杯烈性威士忌。

第二幕開始,弗雷德麗卡在灌木叢中遊走著,她不願脫掉上場(最後那場)戲穿的那件漂亮裙裝,這時碰到了安西婭,她穿著白色的透明紗羅,戴著裝飾著金銀絲織品的帽冠,還吊著染著銀色的飾帶,在月桂樹間嘔吐。

「你沒事吧?」

「你看得出來我不好。主要是這些可怕的揮舞引起的。如果我現在能克服過去,我就可以繼續堅持下去,揮舞我的寶劍、玉米束,不會感到眩暈。我弄得這些褶邊都沾上油膩的髒東西了嗎?」

「只有一點點。」

弗雷德麗卡把自己的手絹舔濕,擦了擦。一個褶邊外層翹起來的末端還有一小塊黏滑的污跡。

「我想你猜我懷孕了吧。」

「你會怎麼辦?」

「弄掉它。我得說服媽媽和爸爸,我得找個不錯的理由去趟倫敦,待上一兩個星期。瑪麗娜會幫忙。」

「為什麼會是她幫忙?」

「嗯,她找的醫師,還有私人產科醫院,就是這樣。她會關心到底的。」

「你害怕嗎?」

安西婭-阿斯翠亞盯著弗雷德麗卡薑黃色的詢問的臉,蒼白得像朦朧的燈光中的大理石。

「我感覺噁心。我感覺噁心,在這段恐怖的時期。我什麼都不能享受,享受不了性,甚至香檳、草莓、人們的掌聲,以及衣服,因為它們不合身,或者可以說享受不了任何東西,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真的感覺煩死了。我原本相信好人會採取適當的措施。我以後得好好照顧自己。如果你覺得我心硬得像指甲,弗雷德麗卡·波特,你問問自己,我還能怎麼樣?」

她敏捷地走了,一個光一般迷人的身影,站到化裝舞會最後的那場戲中屬於自己的位置。象徵正義的處女座女神回來了,黃金時代回來了。於是,托馬斯·普爾時代錯亂地吟誦著,象徵富饒的玉米束以及那把正義之劍,只在他們雕塑般巋然不動中微微揮舞了下。

弗雷德麗卡看到了威爾基。她幾乎淚水漣漣。他抓住她的胳膊——他最後一次強姦了貝絲·思羅克莫頓後剛剛離場——說:「嘿,冷靜點,怎麼了?」

「我不知道。跟安西婭有關。她生病了。很煩人。」

「不是生病,是懷孕,很快就會修復好。瑪麗娜這樣說的。」

「修復這個詞用錯了。」

「我想是吧。我同意,預防勝似治療。也許激情會戰勝預防。噓。我希望繼續設法把自己的事處理得更好。你的事兒怎麼樣了?」

「我不知道。我不會。我害怕。」

「你就是個雞巴挑逗者。」

「哦,是這樣說的嗎?我不熟悉這個詞。不,我可不是,你知道我不是,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我撒謊了,現在,最好的情況是會血流成河,我是無知,對於防護措施,而且他不知道我是——我只是不知道該做什麼或者怎麼做,可他認為我經常做,我很害怕。」

「我聽說那血常常被當成神話。」

「是嗎?好吧,大多數神話都有點現實基礎的,有些人肯定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流過血,為什麼就不是我?請別含糊其辭了。我不是雞巴挑逗者,我不是那樣的女孩,也不是硬得像指甲,她說的。我的意思是,我不會那樣的,看看斯蒂芬妮,全身多油膩,你還想想別的可能性,威爾基,比如,嬰兒多麼奇妙,或者說都是人什麼的。儘管我必須說我無法想像自己會要個孩子。我估計斯蒂芬的情況同樣是激情戰勝了預防措施,只是斯蒂芬膽量更大,如果我可以這樣說的話。兩者對我來說都不是好榜樣。我該怎麼辦呢?」

「嗯——」威爾基說,「我自己的計畫出現了些小小的變故,說真的。我本來計畫演出結束後在海邊騎摩托車美美地玩上兩三天,跟我那姑娘,現在她告訴我在劍橋有事耽擱了,不能來。你想去嗎?就是單純騎行?」

「我去不了。爸爸、媽媽、馬庫斯還有亞歷山大,亞歷山大,亞歷山大怎麼辦。你知道我去不了。」

「這會解決大堆問題的。我們會玩得很開心。」

弗雷德麗卡陰險地笑了。「你不怕你的雞巴被挑逗嗎?」

「不會的。那是不會的,我不怕,所以不會,然後,再說了,你沒有理由害怕我,因為你不會用這樣愚蠢的方式愛我的,你也沒有對我撒過謊。所以不會——被挑逗——也是因為那個原因。所以,你幹嗎不去呢?我們會玩得很開心。」

「我始終搞不清楚你想要什麼,威爾基。」

「很簡單。我想要做最好的。別的一切——包括人——都是第二位的。」

「什麼方面最好?」

「一切方面。現在這才是我真正的問題。這個問題經常鬧得我半夜醒來。如果你在一切方面都是最好的,你怎麼知道接下來做什麼呢?不管怎麼樣,考慮考慮海邊吧。我明天出發。我到時順便過來,要麼接你走,要麼吻別。」

就這樣,太陽在《阿斯翠亞》的最後一場戲開始時最後一次沉落了,大多數演員躲在灌木叢和四輪大馬車後面,觀看落日,如果能夠看到的話。而亞歷山大和洛奇高高地坐在腳手架上,因此能看見那天晚上大多數觀眾看不見的東西,沉落的太陽上那一線紅紅的銀色。有那麼幾個晚上,太陽輝煌地滾動著,血淋淋地落在大樓、平台、蓋頂石後面,又有那麼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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