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宣告喪失監護權

「對了對了,有件事我一直放不下,覺得很奇怪。嗯……那好像是在我小學一二年級的時候發生的事。」

溪湖一馬當先,挑起了話頭。

大家最開始彷彿被昂貴的懷石料理(雖然沒問具體價格,但一看便知)的高價所震懾,都老老實實地坐下吃飯,但酒一擺上來,便一個個故態復萌,情緒高漲起來了。而且,也許是為了徹底消除之前的陰鬱氣氛,大家比平時鬧得更來勁兒。在座的共有八人,就算每個人都盡量壓低聲音,但氣氛仍是十分熱烈吵鬧。就算是置身於隔音設施精良的書庫中,我有時也會為我們的喧鬧而感到難為情。

買來的鮮奶油蛋糕瞬間就被大家一掃而光,完全進入喝酒環節之後,為瑠瑠慶生的初衷被忘得一乾二淨,感覺跟平常的聚會毫無差別。雖然這並不出人意料,但在發生了那樣的事後,這樣的氣氛可以說是求之不得了。

學長興緻勃勃地抓起高千做的沙拉,「喲,挺有兩下子嘛,但還遠遠趕不上匠仔喲。」他今天專講些惹人討厭的話,這種話平時很少從他嘴裡說出來。

「啊,那真是萬分抱歉了,」高千毫不含糊地接道,「我生氣了,以後再也不給你做好吃的了。你想吃什麼找匠仔去吧。」

「這麼說有點那個,」瑠瑠難為情似的小心翼翼地向高千蹭過去,「我一直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話音剛落,周圍吵吵嚷嚷的聲音便一齊停了下來,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想看看她到底有沒有從失落情緒中恢複過來。「那、那個……」本想跟高千私下說的瑠瑠有些狼狽,她用懇求的眼光看著學長。「對不起,請別生氣。」

「我嗎?為什麼?」

「那個,就是……我一直都不太理解為什麼像高瀨這樣的人會和邊見學長關係這麼好。」

「什麼啊,這當然是因為我有魅力啦。」

學長好像在說就連高千也抵擋不了他的魅力似的,啪地拍了她一下,嬉皮笑臉道。

「並不是,總在一起也不代表關係好喲。」

「撲哧」——瑠瑠笑了出來,「但是……因為今天的事,我總算有些明白了。邊見學長跟外表不同,這麼說有些失禮,其實是個非常可靠的男人。」

葛野似乎想起了前天的雁住事件,她贊同似的連連點頭。或者說,相比學長的真實人品,她更為瑠瑠能恢複正常而感到高興,因為就算日後有人舊事重提,瑠瑠也能坦然置之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難怪高瀨這麼信任他。」

學長被瑠瑠和葛野這兩個可愛的女孩子交口稱讚,不禁得意揚揚。他像個肚子鼓起來的青蛙一樣,向後仰去。高千倒是看不下去了,用手指猛地戳了一下他那突出來的下巴,差點兒將他推倒在地。不過,他馬上一個鯉魚打挺霍地站起身來,腹肌之發達不可小覷。

看樣子,瑠瑠和葛野也跟剛才的溪湖一樣,誤解了學長和高千的關係,不過那又如何呢。我這麼想著,心情忽然開朗了許多。

困擾已久的謎團終於解開了,瑠瑠露出了笑容,受到其感染,大家也都開心起來了,紛紛分享齣兒時經歷的「不解之謎」。葛野、瑠瑠和溪湖三人這幾天漸漸習慣了我們這種「餘興節目」,加上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令人不快的事情,她們也想通過頭腦風暴徹底地放鬆心情、祛除霉運。所以,溪湖第一個舉起手來要講小學時的經歷。

「我家的那條街上發生了一起連環誘拐案。」

欸?喂喂,誘拐案?這樣一來話題不就又突然沉重起來了嗎,這還怎麼祛除霉運呢?

「啊,雖說如此——」溪湖像是意識到大家有些不安的態度,她笑著擺擺手說道,「也沒那麼嚴重啦,只是事有蹊蹺罷了。」

「但既然是誘拐——」不愧是學長,感覺十分敏銳,他馬上就對這樣的話題警覺了起來。「就有被拐走的人對吧?」

「是的。」

「而且,連環意味著,」教授也一本正經地說,「潛在的危險。」

「有幾個孩子相繼被拐走了,但是誰也沒受傷,當然也沒死。而且綁匪也沒索要贖金,相反,他還送給孩子們禮物。」

「禮物?」

「被拐走的孩子們,都拿著綁匪給的禮物回來了。而且禮物都是些可愛的動物布偶。」

綁匪把孩子們拐走後又讓他們各自帶著動物布偶回家了,確實挺神奇,至少聽上去不血腥。這樣的話繼續聽下去也沒關係,大家在心裡下了這樣的判斷,用沉默催促著溪湖繼續說下去。

「嗯,畢竟這是以前的事了,到底是幾月幾日我已經完全記不得了。關鍵在於,被抓走的孩子們都有個共同的名字。」

「同名?」

「是的。她們都叫keiko 。」

欸?大家伸向飲料和點心的手驟然停下。

「啊、啊。不過我並沒被抓走,別擔心。當然,因為我也叫這個名字所以家人還擔心了好一陣子,但我沒被拐走,還茁壯成長到現在。」

大家都被她那滑稽的動作逗樂了,凝固的動作也恢複了常態。

「那人凈抓一些名叫keiko的孩子,就說明這些孩子全是女孩兒嘍?」

「是的。好像一共又四個人,還是五個人來著。我記不太清具體的數字了。總之,好像都是小學生。而因為當時我還是小學一年級學生,不知道這些女孩子的名字用漢字到底該怎麼寫,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估計都是『恩惠』的『惠』或是『慶祝』的『慶』吧。」

這是當然。一般聽到「溪湖」這個名字,第一反應就是漢字「惠子」或「慶子」,要不然就是「景子」或「圭子」,絕不會想到竟然是「溪湖」這兩個字。因為很少有人會用這兩個字做名字。這麼說的話,溪湖沒被拐走,大概是因為綁匪根本不認識她的名字,我又想入非非了。

「keiko們都是在上下學的途中被拐走的,然後當天夜裡又平安地回到雙親身邊,好像有的還是在天色尚明的時候回來的。當然,她們都毫髮無損。」

「在被拐走的當天嗎?」學長頓時來了興趣,「那樣的話,犯人確實沒什麼時間作案,應該也沒法索要贖金。」

「他只是給那些女孩子的家裡打電話,說是孩子在我手上,會再聯繫,就這麼幾句固定的台詞。但當天夜裡,被拐走的keiko就給放回來了。然後綁匪再去找下一個目標,僅此而已。」

「然後就杳無音訊了嗎」「沒法追查那通電話嗎」,大家受到好奇心的驅使,紛紛發出了疑問。「真奇怪」「好像不算是個誘騙事件」「那傢伙想什麼呢」……

「這事多久發生一次呢?這一『keiko連環被拐事件』,比如說隔幾周或是隔幾個月發生一次,或是只在星期日發生,有什麼規律性嗎?」

「這個我倒記不太清了。唔,大概一個月發生一次吧,或是隔得更久。總之,並不是定期發生,沒有規律性。要是有的話,我一定會記得更清楚些的。」

「我有個問題,」出人意料地,白井教授發問了,「你說平安歸來的女孩子們都拿著布偶,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像我剛才所說,每個keiko回來的時候都拿著布偶,當然,那原本並不是她們的東西。父母們起初覺得很可疑,但孩子們只說這是回來前從一個叔叔那裡拿到的。」

「大家很快就平安歸來了,並且每人手裡都拿著一個布偶……」

教授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道,表情有些苦惱。他雙臂交叉,眼神迷茫地沉默了一會兒。大家不明就裡,只好按兵不動。終於,教授像回過神來一般,他清清嗓子,活動了一下身體。

「那個,給女孩們布偶的叔叔就是誘拐犯吧。」

「好像是的。」

「然後呢?」

「然後,」溪湖將摻了水的啤酒送到嘴邊停下,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不,沒有然後了,這件事結束了。」

欸?眾人一齊發出不滿意的聲音,大家都在期待接下來的故事,我也如此,可是卻撲了個空。

「不會就這麼結束了吧?」

「真的只有這些了。附近都在傳這個人的目標似乎是叫keiko的女孩子,所以很長一段時間內,父母或者老師都負責接送我上下學,校門附近也有身著制服的巡邏人員。但是,自從最後一名keiko平安回家後,就再沒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就這樣日復一日,人們漸漸淡忘了這起誘拐案件。」

光憑這些也推斷不出什麼,還是換個話題更好些——正當大家都這麼感覺時,教授竟意外地發問了。

「長谷川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唔,距離現在大概十四五年前?」

「差不多就是那個時候吧。」

「在那之後,街區內又發生了類似的事嗎?」

「類似的事件是指,誘拐嗎?」

「不,怎麼說呢,就是類似的事情。人也好東西也好,一時之間丟失了,但後來又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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