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就這麼決定了。」觀月從美嘉身邊走開,做出拍手的動作,「謝謝大家的配合。大家請隨意活動吧。」
「喂。我說,」衣著清涼的美嘉依舊在餐桌旁邊轉來轉去,碰碰千曉的胳膊,「今天晚上我們吃什麼啊?」
「對了,這個得問問大家的意見才行啊。」作勢起身的千曉重新在椅子上坐好,「各位對今天的晚餐有什麼要求嗎?」
「說到要求的話,只要有肉就好啦。一定要有肉,肉肉肉肉。我想吃肉。」
開車來御返事村的路上,大家到一個大型賣場里採購食材,美嘉那時像有什麼血親之仇似的一個勁兒地把牛排堆放到籃子里。大概是回想起這一幕了吧,千曉很想苦笑。「明白了。今晚就做肉菜吧,如果大家有什麼忌口的食物,還請告訴我一聲。」
「我不吃魚。」
「別這麼任性了。」喜歡吃魚的觀月很是認真地教訓起美嘉來,「大廚你就儘管做吧,我們什麼都吃。」
「啊,說到魚。」美嘉做了個青蛙的鬼臉,「來這裡的路上好像有條河哦,要不要去那兒游泳啊?」
「不要。」觀月沒好氣地說,「我根本連泳衣都沒帶過來。」
「哎,你沒帶泳衣嗎?這可是夏天合宿的必備物品啊。不是約好了嗎,我可是帶上了。還是最近特地新買的分體式泳衣呢。」
「知道了知道了,那可真是太好了。」
「真拿大家沒辦法。不過,沒帶泳衣也沒關係,大家早點到河邊去吧。」
「不行不行,今天就先這樣吧,已經很晚了。」
「什麼啊,明明還不到四點嘛。」
「長時間的旅行過後,人的身體往往比自己感覺的還要疲勞,所以今天不能去河邊玩。」
「啊,真無聊。」
大家撂下還在不停發牢騷的美嘉,依次離開了飯廳。由加里拿上放在玄關的行李上了二樓,觀月跟在她身後。
「由加里,現在離吃晚飯還有一段時間,我們要不要先把被子和床褥搬到二樓?」
「嗯,好啊。」
打開樓下的儲藏間一看,裡面堆滿了被子和床褥。這應該都是房子之前的主人老畫師為了讓學生在這裡過夜準備的,把房子賣給秀子的爺爺的時候,又把它們都留下來,算是略表謝意。由加里和觀月各自挑選了心儀的被子和床褥,搬到二樓。
「鋪在哪裡好呢?」觀月又一次打量起二樓的大開間,「鋪到榻榻米上?」
「觀月就選自己喜歡的位置吧。機會難得,我想睡到房間的正中央去,一定很有趣吧。有種大海中的孤島的感覺。」
「這樣好像真的比較有意思。不過,我之前完全沒想到。」
「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由加里你還喜歡這種體驗啊。如果是美嘉的話,我倒還多少能理解。」
「畢竟是暑假嘛。」由加里在開間的中央鋪好被褥,露出微笑,「連我都被這種開朗奔放的氣氛感染了啊。」
「說起來,你剛才在這兒和男朋友打電話來著呢吧?」
「哎,你、你怎麼知道?」
「美嘉說的。」觀月壞笑地看著慌亂的由加里,「太遲啦,現在大家應該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千曉學長恐怕都知道了。」
「真是的,那個長舌婦。」
「沒什麼不好的嘛,本來就是值得高興的事。由加里你從冬天開始就有些消沉,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
第一次被旁人指出這一點,由加里有些驚訝。平時已經很注意不把煩惱寫在臉上了,但這種事情果然藏不住啊。
「我是真的替你高興。對了,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什麼樣?」
「你男朋友啊,還是學生?」
「不是,已經工作了。」
岡本壹成和由加里一樣來自外地,是由加里的大學學長,現在在安槻當地的初高中一體制學校丘陽女子學園擔任國文科講師。他雖然沒有詳細解釋過自己留在安槻的理由,不過由加里發覺大概跟他大學時加入的網球社團有不小的關係。她和壹成也是在那裡認識的。
去年,還是新生的由加里加入了網球社團。同年秋天,俱樂部的一位女性顧問結婚,網球社團的全體學生都被邀請參加會費制的結婚宴會。由加里就是在那個時候見到了已經畢業的壹成。後來才知道,他既沒有受到邀請,硬是進入宴會會場後,也沒有繳納會費。大家普遍認為,他是看中了網球社團女生眾多這一點,想藉機在宴會和之後的二次會上找機會搭訕才混入會場,此舉最終激怒了新娘。其實,事實正如大家所言,由加里正是在宴會上被壹成發現並最終追到手的。
考慮到壹成的人品,大家原本就覺得他到女校當講師的動機有些不純。這種猜測未免帶有太多臆斷的成分,不過他留在安槻工作這件事,就多少給人一種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的感覺。他在網球社團時的女友現在好像也住在安槻,由加里認為,壹成大概抱有「留在安槻工作的話,會更方便和那位女友結婚」這樣幼稚的想法。但兩人最終分道揚鑣,於是壹成就到結婚宴會上尋找這個計畫的繼任者。雖然沒有當面向他本人確認過,但這個設想絕對有可能是事實。
如果要用一句話概括壹成給人的感覺,那大概就是:像小孩子一樣幼稚,沒有半點踏入社會的成年人的樣子。毫不在意地開著和新老師身份完全不相符的新款賓士,一點都沒留意到別人暗地裡已經覺得不滿了。要是用自己的錢買的也就算了,這輛車偏偏還是壹成過年回老家時用自己那輛貸款還沒還完的國產車從父親那裡換來的,真是令人咋舌。兒子雖然不像話,但家產豐厚的老子也脫不了干係。家庭教育的效果可見一斑,花錢毫無節制的壹成儘管相當富有,但還是從消費信貸那裡借了不少錢。
「比起這個……」由加里甚至連壹成的名字都不想提起,迅速轉移了話題,「觀月你才和平時不一樣呢。」
「哎,是這樣嗎?」
「我看你好像很在意那位千曉學長嘛。」
「才沒有,你一定是誤會了。」
觀月乾脆地否認了,由加里也不覺得她在撒謊。說實話,對於觀月來說,這個名叫匠千曉的男生還真是沒什麼魅力。不過——
「不過……有點……」
「有點什麼啊?」觀月平時很少露出這樣毫無自信的困惑表情,由加里突然來了興趣。「果然還是有點什麼的吧?」
「嗯,不過不是千曉學長,而是給我們介紹千曉學長的學姐。」
「就是剛才見過的羽迫學姐?她怎麼了?」
「我之前說過,高中時她曾經當過我的家庭老師對吧。然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
好像是沒能找到合適的說法,說到一半的觀月突然停了下來。由加里耐心等了一會兒,觀月卻依然眉頭緊鎖,沒有重新開口的意思。
「……不行。」由加里最終等到的只是一聲嘆息。「清醒的時候反而說不出口。」
「好像還挺複雜的嘛。」
「嗯,是個有些微妙的問題。」
「那今晚說睡前悄悄話的時候,你再說給我聽好了。這裡都歸我們了,我們可以盡情地在這兒打滾。」
「好啊,好像很好玩。啊,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不覺得很像修學旅行時候玩表白遊戲的心情嗎?」
「沒錯沒錯。」
兩人坐在剛鋪好的被褥上,看著窗外斜陽下的景色,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真是不可思議,當初明明以為身處這樣的大開間里,心情一定無法平靜下來,沒想到實際的感覺竟然這麼好。雖然不能否認它也給人一種空虛感,但只要平靜下來,這種空虛感也會向好的方向轉變,變成一種讓人輕鬆的奇異氛圍。這麼看,這個房子說不定還真是個意外的收穫呢。
美嘉的到來很快佐證了這一點。看到有說有笑的兩人,美嘉自顧自地撒起了嬌:「樓上好像很不錯啊。那我也不待在樓下了,也在這兒睡好了。」
「喂,美嘉。」觀月怒眼圓睜,「你那是什麼打扮啊。」
「嗯?什麼啊?」美嘉一邊不斷地撥弄頭髮,一邊迅速扭動腰肢。這是她的常用姿勢,既顯得有些滑稽,又流露出滿滿的誘惑,連由加里都頗為驚訝。「如你所見,當然是泳衣啊。」
美嘉身上穿著一件紫紅色的分體式泳衣,顏色鮮艷、剪裁大膽。她還頗為應景地戴上了墨鏡,手裡抓著一個倒有飲料的紙杯。完全是一副在熱帶地區度假時的打扮。
「你想幹什麼啊?」觀月已經驚訝到了極點,「這個房子可沒有配泳池哦。」
「我知道啊,但是你不是不讓我去河邊嗎?所以我就想,哪怕只是營造出這麼個氣氛也好嘛。」
「要是只有我們幾個也就算了,現在千曉學長也在哦。你這傢伙。」
「有什麼不好嘛。這是福利啦,福利!」
「你也得替我考慮考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