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千川山嶽搖蕩的崤山戰役結束後的第四日。
一輛輛來自邯民城的,載著管理人員的火車,一路向西穿過了崤山雄嶺被截斷後的山隘關卡。
這車水馬龍從東而來,入西接管領土的場景,也就是六百年前千川大軍接管太雲時才見過。
……
大量來自北方聯合工業集團的工程師,正在山體上抓緊時間修復要塞。一輛輛工程車在重型直升機的吊裝下,來到了山體各個部位,開始挖掘道路體系。在工地上到處都是噴洒水霧消除塵埃的設施。
在崤山要塞群東側的一個丘陵區域,這裡是臨時機械區所在地,焊接的火花和機械加工的嗡嗡聲不絕於耳,北方工業聯合集團訓練的技師們正在三班倒進行機械維護。
在山腳下一輛輛列車中,身著鋼鐵罐頭的執行組抬著作戰物資,踏入了要塞內部,在要塞的里里外外巡邏。
而要塞的大型建築被吊裝上了超級大屏幕,上面播放著大社會秩序的標語,以及財閥政治罪惡的證據。字正腔圓的播音主持正在進行樣板式的戰爭彙報。
而在太雲之地,各大城市上空千川的旗子被摘落了下來,扳手鐵鎚交叉、兩縷麥穗共組的旗幟,在各個地標建築上迎風飄揚。
變革戰爭開始後,熾白對宣傳工作非常重視,而現在旗幟越樹立越鮮明。在一處處充斥利害的體制上上擺出了和千川現統治者們截然不同的姿態。
……
所以現在的戰爭,矛盾衝突的要點集中在制度的對錯上。
而討論對錯,是秩序軍現在為數不多,卻也是最主要,最重要的優勢。眼下月隕盆地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讓秩序軍佔據道義上風。
熾白就牢牢地把握了對的位置,而讓千川聯邦站在了錯的位置上。
別小看對錯,正因為千川現在站在錯的這個位置上,以至於眼下戰爭受到重挫後,千川最上層的反應都各有不一,而下面的眾多小集團小勢力更是在進行複雜的考量。
而秩序軍這塊,看似非常傻,較勁這個對,而也正是因為這股傻讓人可信,集團內協調力反而更好。
【君不見大量傳記小說中,主角身邊必須要有一個憨厚人嗎。可見正常人都認為一根筋是可信的】
一個國家政府的上層並不需什麼多智如妖,而在於所有機構嚴守原則,這才是威武正義。
秩序軍在打下太雲後,一系列原來千川機構的部門被社商組接管後,此地已經開始適應新的社會體制。這裡面的能人很快就能發覺大社會秩序提供的晉陞渠道。
……
回到軍事態勢上。
太雲和塞西兩地相連,一片穩定的根據地形成,起義軍擺脫了三面受敵的戰略劣勢。
肅清了太雲境內殘餘的移動基地後,熾白帶著衛隊隻身迅速南下。在後世的文字對此記錄時,各種統帥相關的形容詞毫不吝嗇修飾。
而實際上,熾白在旅途中的通訊中並沒有那麼正式,而是以閑聊的模式對麾下軍官們交談。
在裝甲列車中央車節中,坐在機甲的座艙中,熾白一邊咬著巧克力棒,一邊指著投影面前的光碟對麾下將士闡述現在的戰略事態。
熾白:「接下來的任務,我們要在這一大片活動。」
熾白投影出了地圖,並且將整個荊川,寒山大範圍的囊括進去。如果說之前,邯民城、鈞禹城只代表天下的一小部分,而現在熾白標註的區域就是小半個天下。
熾白用充滿自信的語氣道:「現在敵人依舊佔據絕對的兵力優勢和資源優勢,但是戰略的主動權在我們這裡了。何為戰略主動權?這是主導戰爭走向與發展的權利。誰掌握戰略主動權誰就可以選擇擅長的戰爭打。各位說說我們最擅長什麼?」
「圍剿落單的移動基地。」這是第三旅團軍官的回答。
熾白抬起手指啜了一下手指上殘留的巧克力殘渣,搖了搖頭。
「集群配合攻堅戰。」第一旅團的軍官回答。
熾白不禁罵:「你腦子有水。」周圍鬨笑。
「長程機動突襲。」熾白笑著微微點頭。
熾白揚起手指,指向地圖:「我們攻堅了崤山要塞後,千川各個財閥組成的聯盟,現在已經出現了軟弱主義。
表面上來看,敵人依舊十分強大,擁有大量的軍事武裝,全國的軍事資源,但是他們現在與我們戰爭的決心變弱了。
接下來,將表現在這些地方,他們會加強防禦——」
熾白的指尖凝聚光錐,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個紅圈。這些紅圈包括劍閣要塞,荊川要塞,潼嶺要塞,以及燕山要塞……
熾白臉上露出了貓咪審耗子般的笑容,談笑間風趣地問道:「各位,你們說千川元老會如何排序,這些戰略要塞的重要性呢?」
眾多軍官頓了頓,恍然理解了熾白的意思。現在元老議會表面上是財閥聯合執政,是依託於各地區的經濟托拉斯組成的一個聯邦政府。但是實質上,他們在當下缺乏一個強有力的中央。
一旦某個托拉斯集團的根本利益遭到損害,他們立刻就會違背聯邦的整體利益決策,執行自我利益優先的政策。
當下,熾白拿下了崤山要塞,乾脆利索地拿下了貫家這個首屈一指大家族的老巢。
這就已經威脅到了這些托拉斯們的根本利益。原本這些托拉斯巨頭們在政治上就沒有分出高下,所以才搞了一個聯邦制度,而現在這政治上的分歧也必然影響戰略上的部署。
大量的軍隊必將以保護托拉斯核心要塞利益為先。而集中兵力大規模進攻,則是要在前面的核心利益不受侵害下才會共同完成。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堅決要保證自己家的要塞區域,不能像崤山要塞那樣被一突而下。否則就算千川鎮壓了起義軍,也是自家輸掉了,為了自己集團的核心利益,這些巨型財閥必須掣肘軍事部署。
熾白意如銳矛的目光看著自己的戰士:「我們現在的作戰任務是什麼?」
而通訊中的各個士兵們也是抬頭看著屏幕,在眾人的關注下,熾白嘴角的餅乾殘渣似乎害羞了,連忙從熾白嘴角掉落。
熾白繼續大大咧咧,不,應該是豪情萬丈用手指在投影地圖上進行勾畫著:「既然他們有了矛盾,我們撬動這些矛盾。」
熾白拋出了陸地破交戰計畫,那就是千川各個軍隊派系防禦的間隙之間,進行零敲碎打。
……
熾白此時的作戰計畫很簡單,暫時不以攻堅崤山級別的大型要塞為主要戰略目標。重點在於隔斷這些大型要塞之間的聯繫。
可以殲滅一兩個移動基地為作戰的目標與方式,以斬斷財閥軍事集團之間的經濟,物資交流為戰略目標,將整個千川財閥勢力徹底分裂成一塊又一塊。
而時間一拖長,千川內部必然出現更多的不協調,而秩序軍這裡、這時完成國家重要生產資料監管改革,雙方的力量會進入到一個此消彼長的狀態。
長則四年,短則十個月,具有強盛生命力的秩序軍一方,必將能取得決定性的勝利。
……
對著大家闡述完自己的戰略設想後,則是開始做了最後部署。
熾白:「我們的機動力更適合破交戰,而他們的移動基地恰恰不適合破交戰。但是現在政府軍的上層政治決定,他們恰恰不能集中兵力打他們擅長的大軍團推進戰爭。
我們的兵力在一個個戰略要地之間穿插,破壞交通,就能實質上,造成他們相互之間分割孤立。而隨著我們在塞西和太雲兩地運轉加強,我們的力量會越來越強。」
對眾人來說,儘管是隔著通訊,但是在此戰略介紹中,熾白就宛如在所有人面前。
『一步一步,將每一步戰略都解釋得清清楚楚,敵人的弱點該如何利用,己方的優勢該如何擴大。』這一切,熾白宛如一個明確的指示牌,讓大家知道未來該如何走向勝利。
然而就在熾白介紹完戰略,大家準備鼓掌的時候。
熾白揮手讓大家安靜。
年輕的熾白,臉上掛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對著所有戰士問道:「諸位,敵人敗於無道,而我們現在,必須繼續堅守大社會秩序的正義性。這樣才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我們,我們就是打不垮的力量。」
……
相對於戰爭進程,熾白此時更擔心的是思想進程。
此時的熾白確定,這裡每個人都肯為自己戰鬥,因為自己能給他們帶來勝利和利益,然而是否能為道義而戰,是否相信道義能給自己帶來長遠利益,熾白依舊沒有底。
熾白心中感嘆:「人啊,總是惰性的。現在呢,你們總覺得我可以絕對信任,所以就不願意相信別的了,或許只有等我出現了意外,亦或是我也背叛了你們,處於絕境的你們才真正會尋找大社會秩序來相信,且實踐。」
……
當天下午,熾白趕到邯民城。
身為社商組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