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現在名聲比老子的都大……」谷振龍冷笑了一聲,「就像是臭了的爛肉,是個蒼蠅都想盯上兩口……」
方不為直接把谷振龍的嘲諷當成了耳旁風。
其實對於方不為的決定,谷振龍還是很欣慰的。
身為軍人,戰場殺敵,保家衛國才是正途,跑去做哪門子的官老爺?
應付完了谷振龍,方不為又跑回了特務處。
對於方不為的決定,馬春風一點都不意外,他早就料到了。
馬春風唯一擔心的是,怕方不為辭了特務處的差事。
他認為,方不為只有留在特務處,才能讓特務處的格局和威懾力更上一層樓,對於方不為本身,也是極為有利的。
一手拿錢,一手拿刀,誰不巴結,又有誰不害怕?
這是雙贏的局面,馬春風不相信方不為看不出其中的道理。
有了僑盟理事這一層身份,行動科科長一職已經不適合方不為了,馬春風甚至決定,報請委員長審批,以方不為的肅諜股為骨架,在特務處再設一科,專負督查和肅奸。
如果方不為有意,這個科長的位子就是他的。
聽到馬春風的計畫之後,沉穩如方不為,也被驚的張大了嘴。
怪不得日後軍統會成為龐然大物,就連委員長都擔心尾大不掉,抗戰勝利後便開始計畫削減裁撤。
若是馬春風不出意外,說不定就會有一場風波。
馬春風不但有野心,更有心計和遠見。
方不為大概能夠猜到馬春風想要幹什麼。
他竟然已經在考慮,將國黨行政部門和軍隊的督查權也控制在手裡?
對內督查,對外督戰。
這不就是明朝時的錦衣衛和東西兩廠么?
馬春風的膽子太大了。
如果這事真要讓他辦成了,以馬春風的性格,在戰時,他肯定風光無限,但到戰後,他只有自裁謝罪背黑鍋這一條路可走。
方不為腦子轉的飛快,越想越覺的馬春風的這個計畫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西安事變後,委員長看誰都不順眼,看誰都覺的此人心存不良,想要害他,唯獨馬春風除外。
馬春風也是瞅准了這個空子,馬不停蹄,處心積慮的在擴大特務處的勢力。
干不幹?
不幹是傻子。
馬春風都不怕得罪的人太多,事後可能會死無葬身之地,自己有什麼好怕的?
大不了趕在日本投降之前就請辭,仇人還能追到美國或是南洋來不成?
當自己這個四海堂的堂主是吃素的?
方不為猛的站了起來,鏗鏘有力的敬了個禮:「多謝處座栽培,卑職定當效犬馬之勞,以報處長栽培之恩……」
連方不為自己都已記不得,他有多久沒有拍過這樣的馬屁了。
關鍵是馬春風這一次給的誘惑太大了,容不得方不為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督戰官?
一想這三個字,方不為渾身的血液就開始沸騰。
哪個敢棄兵而退,不戰自逃,就別怪老子手裡的槍。
一想到南京保衛戰時,宋元良棄兵而逃,致使群龍無首,鬥志全失的八十八師最先陷入混亂,從而形成大面積潰逃,致使全軍潰敗,被殺被俘近五萬人,方不為心裡疼的就像是被扎了一刀一般。
委員長真敢讓馬春風派自己督戰,自己就敢提槍殺人。
師長算什麼?
真到那個時候,方不為連唐司令都敢殺……
如果這個僑盟理事的身份還頂不住,大不了跑路就是了。
又不是只有委員長的中央軍這一支部隊在抗日?
「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你!」馬春風興奮地說道。
隨即,他又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份文件,拍到了桌子上:「我馬上報請委員長定奪!」
方不為掃了一眼。
原來馬春風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自己答應呢。
「谷司令那裡,還要讓你代為斡旋!」馬春風又說道。
方不為重重的點了點頭:「處長放心!」
方不為也保不準谷振龍會不會同意,但馬春風的意思很明確,既便不同意,也不能讓谷振龍明著反對。
馬春風拿著文件去找委員長了,方不為則回了憲兵司令部,想著先透透谷振龍的口風。
谷振龍是衛戍區司令,還是憲兵序列的最高長官,這樣的決議,委員長肯定要找他詢問。
憲兵序列脫離軍政部自成一軍,甚至還有專門的憲兵訓練學校,谷振龍在軍中的地位比何英青差不了多少。
出了特務處,方不為又想到了三個月後的七七事變,接之而來的上海保衛戰,南京保衛戰,以及南京大屠殺……
該做的都已經做了,該準備的都已經準備了,但方不為總覺的,自己應該還能做點什麼。
就從這個督戰官開始吧。
一想到南京保衛戰,方不為的牙齒就咬的咯咯做響。
若不是唐生智和宋元良,撤退之時,也不會死那麼多的人。
八十八師本是作為固守南京的主力部隊,最後卻成了全軍潰逃的導火索。
南京保衛戰中,就數桂永青的教導總隊,宋元良的八十八師,王敬久的八十七師最為精銳。
這三部全是德械師,是中央軍精銳中的精銳。
但事如願違,張治忠率八十八師打下的赫赫威名,全被宋元良這一跑,給敗了乾乾淨淨。
整整一個師,最後活下來的還不到五百人。
加上三個旅長,六個團長在內的五千餘人,沒有死在第一次淞滬會戰中,也沒有死在上海保衛戰和南京保衛站的戰場上,卻死在了慌亂撤退的路上和南京大屠殺中。
唐生志剛剛布置完撤退計畫,師長宋元良出了會議室,連師部都沒回,帶著幾名警衛和副官,直接就逃了?
逃了……
哪怕早就知道結局,方不為依然覺的太過不可思議。
直到次日凌晨,不見師長宋元良的影子時,指揮部發電到總司令部詢問,才知道宋元良早跑了,總司令唐生志也跑了。
消息傳回師部,八十八師全軍大嘩,全都沖向了下關,開始搶奪船隻過江。
八十八師就像是被點著的導火索,將其他部隊徹底引爆了。
衛戍軍大部都陷入混亂,丟棄陣地,紛紛潰逃。
日本銜尾追擊……
在這種情形下,別說長官的命令屁用不頂,就連督戰隊的子彈都不好使。
像是瘋了一般,潰軍衝到了下關江邊,而負責督戰的宋希連的三十六師和胡宗南的第一軍根本沒接到唐生志的撤退命令。
督戰隊當即開火,把潰兵攔在了江岸上,正好被隨後而來的日軍堵了個正著……
誰都知道,南京屬於絕地,不可能守的住,而委員長明知其不可為卻非要為之的目的,只是因為他還在抱有幻想,想讓英美各國看看國民政府抗日的決心,更希望英美等國能夠干涉調停……
上海淪陷後,委員長在兩日之內連續三次召開高級會議探討南京防守問題。
第一次會議時,包括何英青,白崇喜,谷振龍均贊同時任軍令部作戰廳廳長劉裴提出的建議:不可固守南京,可做象徵性的抵抗便可撤退。
與會各將領建議,可調運兵力十二個團,最多不超過十八個團,人數不超過三萬人,全部挑選機動性強的部隊,另建議從上海敗退的各部往浙西,皖南等地集結休整,其中就包括剛從撤下來的八十七師,八十八師,中央軍校教導總隊。
他們認為這三部雖是精銳之師,但剛剛經歷過大戰,減員嚴重,兵器不足,再加是敗退而歸,軍心極其不穩……
更有人提出可提前通知南京市民撤離……
委員長半點都未予採納。
兩天後,再次召開會議,當時委員長又問起關於防守南京的問題時,唐生志主張固守,委員長大喜,但劉斐仍堅持原議,其餘各將附議。
此次會議未作決定,但委員長的真實意圖已經呼之欲出了。
第二天,委員長再次召開第三次高級幕僚會議,沒等委員長發問,唐生志又提出死守南京,委員長明確表示同意。
到了這種程度,劉裴明智的再沒有反對,其餘將領隻字不言。
當委員長問起:「各位認為,派誰負責固守南京為好?」
哈哈,竟然沒有一個人應答。
因為除唐生志以外,當時與會的高級將領都認為不該打這一仗。
最後還是唐生生打破沉寂:「委員長,既然沒人來守,我願意勉為其難,我一定死守南京城,與城共存亡!」
委員長大為高興,當即決定組成南京衛戍軍,並命令唐生志為衛戍軍總司令。
衛戍軍紙面上雖然有十四個師之多,但其實只有十萬出頭,大部分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