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晚上自習時，龍耆中學三號教學樓的樓道里，傳來一聲聲沉重的腳步聲——
「大象？」
正在向我請教一道物理題的尕蛋雙眼頓時一瞪，目光中露出驚訝和不定的神色，大象那獨特的腳步聲，他也十分熟悉。
「陳小龍……」
尕蛋話剛一結束，教室外面就傳來大象洪亮的呼叫聲：「這位同學，你知道陳小龍在那個班嗎？」
「你是不是問陳景龍？」
是李拜天的聲音。
大象的嗓門兒，很自然地讓班上很多正在做功課的學生心中不爽，大家紛紛出聲嘀咕，目光有意無意落到我身上。
「誰啊，咋咋呼呼的？」
「就是，估計是社會上的……」
「……」
就連隔壁幾個班裡也傳來聲聲不爽的嘟囔聲，接著，又是叮咣幾聲椅子挪開的聲音……
「嚎喪呢你，這裡是學校……」
我和尕蛋走出教室的時，正好看到大象雙眼如炬，鼻翼抖動，狠狠盯著李拜天身邊的小胖子趙志強。
「……」
趙志強的大嘴還是張著的，可他的臉色卻寡白寡白，額頭冷汗唰唰直冒，雙腿發抖，身子一軟，被李拜天伸手扶住。
趙志強是本地人，雖才是高一，可他的名字一些高三的學生聽了也不敢多說什麼，在龍耆中學是出了名的地頭蛇。以他的身型打架肯定不利落，可這小子在龍耆城南郊有很多社會上的朋友，誰要是惹了他，讓他看得不爽，只要出了校門，危險係數就會陡增……
開學到現在不到三個月，聽說至少有十個學生被他修理過了，而且，那些學生大多是外地或者龍耆南北山的農村學生。
可就這樣一個氣高志昂的刺頭，被大象一眼看過去就差沒癱倒在地尿褲子，也不能說他忒窩囊，而是大象的氣勢，龍耆中學百分之九十的學生都扛不住……
「小子，你走運，換做三年前的老子，哼！」
大象刺蝟似的頭髮根根豎立，三年的軍營生活將他臉上的高原紅抹去，換上一層黑紅的膚色，一米八十多的身高，樓道里，滿是他身上散發而出的煞氣……
「大象！」
尕蛋見狀，神色微微一怔，瞬即驚喜道：「果然是你小子！」說著，幾步上前舉起拳頭狠狠砸在大象的胸膛上……
「砰！」
可他實沉的全力一拳砸在大象胸口，似乎是砸在了一塊岩石上，沒有撼動大象的身影不說，反而搞得自己的拳頭疼得倒抽氣。
「哈哈，你娃也在這裡！」
大象笑嘻嘻兒地伸手一把抱住尕蛋的身軀，微微一使勁……
「唔……」
尕蛋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絳紅……
「別鬧了，走吧！」
軍營不愧是鍛煉人的地方，竟然讓大象的脾性有所改變，就如他自己說的，真要是換做三年前，趙志強說不定早就滿口無牙了。
我能隱隱感知到，大象的內心之中似乎十分不屑對趙志強這樣一個普通人出手，他竟然有了一些原則，有趣！
「那個小白臉就是龍耆李家的李拜天吧？怎麼看上去不是個普通人啊，似乎練過內家拳。」走出教學樓，大象有些納悶。
好眼力！
李拜天是練有內家拳，而且，還是從他家道場結束後，功力大進的，似乎……與進入他體內的那個陰魂有點關係……
從李拜天當初昏迷後喊的那些話，加上他回校後氣場大變，還有突兀冒出的琴棋書畫文言文等傳統文藝的表現，以及其神魂魄意志的變強，我隱隱推測，這小子十有八九機緣巧合吞噬了那陰魂中的神魂意志和記憶。
「大象。」尕蛋不解地問道：「你怎麼知道他是李拜天？」
「嘿嘿，秘密！」大象嘎吱嘎吱捏了捏拳頭，口中打著哈哈，雙眼卻微微一眯，不知道想些什麼。這會兒，他的腳步卻收斂了起來，不再踩碎地板似的沉重。
沒有去宿舍，也沒有隨便找個飯店和茶館什麼的，我帶著大象和尕蛋翻出學校的牆後，來到了黃河路上那個公寓。
「嘖嘖，好房子！」
尕蛋一進入其中，雙眼立刻放光，連連出聲讚歎，神色間掩飾不住的羨慕嫉妒恨。
大象卻沒有多大的反應，似乎這個房子裝修得多豪華，也和三廟村的關帝廟沒什麼區別的樣子。
此時，尕蛋手上拎著一大袋子花生米，大象肩膀上扛著一箱子黃河啤酒，另一個手中還拎著兩瓶子青稞大麴，我的手中則是兩大盤子牛頭肉，都是路過的幾個飯店和商店買的。
「三年了……」
大象離開三廟村三年，我們之間免不了一陣唏噓和感慨，吃著大塊的肉，對著瓶口吹啤酒，嘻嘻哈哈說說笑笑，外面，萬家燈火逐漸亮起……
也許是因為尕蛋在，大象並沒有說起今天下午的事，也沒多說參軍後的經歷，只是一個勁兒地灌酒。
三年不見，他的酒量似乎比功力增加的幅度還要強大。
「抽不抽煙？」
也不知道為何，來到龍耆城讀書後尕蛋竟然有了煙癮，其間，他拿出一包哈德門，分出兩支遞給我和大象。
「算了！不要那玩意！」大象伸手一拒，很乾脆地搖頭。
「少抽點，這玩意兒不好！」
出於好意，我伸手接過，放到一旁，勸了一聲尕蛋。卻沒想到，這一勸卻勸出了尕蛋的心事，他的酒量在我們三人中最小，已經明顯喝大了的樣子，雙眼發紅迷離……
「是不好！嗚嗚，小龍，大象！」他失態哭了出來：「你們說，小時候，咱們無憂無慮的多好，吃喝玩樂，啥事都不放在心上，可這幾年……」
大象原本想張口，被我一個眼神，沒說話。尕蛋的心中似乎積壓了很多鬱氣，能釋放出來也好，雖有點窩囊，卻對他有利。
「大象你無牽無掛，孑然一身，參軍一走了之，現在看來混得己經很好了！」
狠狠抽了一口煙，尕蛋一手捏拳頂在眉心，低著頭說：「小龍呢，經常逃課還學習那麼好，還有個那麼漂亮的媳婦，那麼有錢的丈人。」
「……」
聞言，我的眉頭，不由微微一皺，一旁的大象，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猛喝了一大口酒，尕蛋繼續道：「可我麻文斌，起早貪黑埋頭學習，花著父母的血汗錢，我知道抽煙不好，可心裡對自己未來迷茫，想想你倆，看看那個李拜天，看看這外面花花綠綠的大城市，有時候我是又羨慕，又妒忌，又恨，不恨哥倆，只恨自己出生在一個窮困的家。」
「呵……」
開口笑了笑，大象猛地伸手打在尕蛋的頸旁將其打昏過去……
「這混蛋喝醉了！」接著，他又咧咧嘴，看著我說：「這小子怎麼變了？」
「誰知道呢？」
我聳聳肩，微微苦笑……
起身來到陽台，扶著不鏽鋼欄杆，透過窗戶看著外面五顏六色的商業街，我問大象：「你那兩個夥伴醒了吧！」
「醒了！」
大象也走了過來，口中大大咧咧道：「日球的，那辦法還真靈！」微微一頓後，他換了話題：「小龍，你要小心龍耆李家，他們的根底，估計比傳聞的還要惡毒！讓你老丈人，也別和他們交道太深。」
我微微一笑，說：「你們是不是在調查李家？」
大象抿了抿嘴巴，道：「你猜到了？是的，李家表面上有龍耆礦業的正道行當，可實際上，他們佔據青藏高原東大門的地利優勢，涉嫌盜墓、盜獵、販賣文物、走私、人口失蹤，反正，做很多違法犯罪的雜碎事兒。最近他們不知道找什麼東西，瘋了似的在各個山頭探點挖土……」
這麼多不法之事？
是挖乾坤弓？這些事大象不說，我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從自個兒修道者的角度和大象等人的看法，不想繼續說這個話題。
我問他：「這幾年怎麼一個電話都沒？不怕爺爺到時候削你。」
「想啊，怎麼不想，可姥爺只答應讓我當三年兵就回來，而且警告我不要在軍隊里出風頭，可現在……嘿嘿！」
大象伸手摸了摸腦袋，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裝……
我啞然失笑，一眼看穿這傢伙。
「回來幹啥，既然在軍隊好好的，那就干出一番事來！」
「對！」
狠狠握拳砸掌，大象說：「我也是這麼想的，似乎軍隊才是我的家！可姥爺讓我參軍鍛煉一下，回來跟著你！」
喝了七八瓶啤酒加半斤青稞大麴，這小一點醉意也沒有，雙眼還是那麼賊亮。
大象面色古怪看著我說：「他說你小子不是個凡人，跟著你，說不定我的功夫，能達到比他更高的境界。」
秦爺爺你老人家真是這麼想的？
我伸手拍了拍大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