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零點三秒的時間,李倫臉上定格的笑容又重新恢複,甚至嘴巴一咧看起來笑得更厲害了,就是……有些假!
「好!好畫!」
「啪……啪……」
就在此時,他身邊那位身穿乳白底色、深藍絲邊直領、下端印有藍雲、紅日、銀月、梅蘭竹菊百花圖旗袍的女士,手拎著一個小小的深藍色碎花坤包,一下一下拍手,叫好。
她的五官,十分端莊,娥眉鳳眼鵝蛋臉,紅唇點點惑人眼,拍手的時候,右肩井上一朵小碗大的藍色花朵,一顫一顫。
年紀……二十多?還是三十多?我猜不出。
「沒想到,劉老書記竟有如此一手丹青功夫!」聲音,如滾盤的玉珠十分清脆悅耳:「李總,貴府每年邀請三教九流的方外之人,卻怎麼遺漏了劉老書記如此奇人?」說著,她的雙眼秋水波動,帶著別有深意的韻味凝視劉老書記。
至於在場的其他人,彷彿從未進入她的雙眼中,從進入酒店大堂到此時,就一直無視,也包括我……
口中說完,這位女士,竟凝神傳音問劉老書記:「小女子劍仙門青海派弟子,敢問前輩,出自玄門何派?」這個女人,是玄門中人?
目為神之窗,她的眼中神光內斂,在我的感知中,體內蘊含著一股十分晦澀的銳氣,如藏了一把寶劍……隱藏在她骨子中的傲氣,就連一些敏感的常人,也能察覺到。
「呵呵……」
劉老書記的目光,早已從我身上移開,落到了她的身上,同樣的手段,他也傳音道:「老朽無門無派,非玄門中人!」
他二人之間的傳音在我的先天神識感知中,因為這二人波動凝於一線的神識,屬後天神識,和青城山那位劍仙一樣,他們的境界,似乎也未通達先天。
有趣。
沒想到,一天的時間內,竟然遇到了兩個有趣的人,劍仙門青海派的……龍耆礦業……
「李某人真是有眼無珠,有眼無珠啊!竟不知劉老書記是奇人!」
李倫感嘆一聲,收斂笑容作揖,對在場的眾位道:「接下來幾天,李某人將戒齋不出沐浴靜心,為免下面的人怠慢各位貴客,就請這位藍女士,來招待各位,還望各位海涵,海涵!」
李兄客氣了!李兄說哪裡話……眾人免不了一陣客套,接二連三,又有客人從轉門閃進,李倫道聲抱歉轉身走開,他的步子,比進來時,重了一點點。
「失陪!」
那藍女士,看著劉老書記,口中的話卻是對這一小撥人說的,說完,伸手接過服務員捲起來的畫卷,優雅轉身,腳下輕飄飄如棉絮。
在場的眾人,等這女人一走,彷彿才心神回歸般,面面相覷……而余叔,早在藍女士說劉老書記是奇人的時候,目光就一直盯著他,也不知他心中做何想……
「余叔,小茶呢?」
遇玄門中人,遇和阿婆似乎有點淵源的人,我心中,驚喜遠遠沒有預想的大,也沒有激動地神識摻和進去,暴露自己的身份,反而問起小茶來了沒。
「她在上面呢,說是身體有些不舒服!」
說起小茶,余叔神色微微一黯。
「小茶怎麼了?」
我心中一跳,余叔的神色明顯有些不對勁兒,他和周圍的人打了招呼說聲改天見,隨後對我說:「走,上樓!」
在電梯里,余叔說:「小茶有先天性心臟病,一到天氣變涼,就怕冷!這孩子……」
先天性心臟病?
怕冷?怪不得……她的手,那麼的冰涼!
這個病……電影、電視里,好像女主角、女配角經常得……沒想到,小茶竟也有先天性心臟病,我對這個病的了解程度,僅至於此。
可三年前那個二月二,余叔和小茶來三廟村給我過生日的時候,她看上去很健康的樣子……
很快,時隔半月,我又見到了小茶。
「爸,小龍,你們來啦!」
房間內的空調呼呼吹著熱風……小茶的臉色卻有些蒼白,蒼白中,還透露著微微的青色,說話的聲音有些微弱,她眉目間的堅強依在,可身子骨,明顯的氣血不足。
十月中旬的天氣,這裡的天氣雖然變涼,可小茶穿的,卻是一身粉色的厚絨衣……見到我進來,她微笑著打招呼,放下手中的書從椅子上坐了起來。
她一起身,我那十分敏銳的嗅覺,就察覺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
我微微一笑,對她點點頭,問身邊的余叔:「叔,小茶的病,是什麼時候檢查出的?」
「去年!是……」
下面的話,余叔有些不方便說的樣子,只說了一半。
小茶神色馬上一變,看著余叔微啟紫青的嘴唇,目光中,似乎有些責怪余叔,不知道是責怪他將她的病告訴了我,還是責怪余叔沒說出的那些話。
隨後,小茶目光移到無聲播放的電視上,臉上,有點了血色……
去年?小茶十四周歲?十四歲的女孩子……
自從第一次見識到三廟村的那隻貓頭鷹和龍婆的「騎馬布」,我就對女人的天癸一事有所了解,在《十萬個為什麼》中,還有初中的生理課上,也有一些相關知識。
道經中,稱呼女人的天癸為赤龍,尤其是少女第一次出現天癸,其中蘊含的陰氣,最濃,是一些旁門左道用來召喚邪靈惡鬼的煉物素材。生理課本中,女孩第一次出現月經,叫初潮。初潮的年齡大都在十二到十五歲之間,平均十四歲,受氣候條件及健康狀況所影響,在較寒冷的地帶,年齡可推遲到十五到十七歲……
余叔剛才沒說出的話,十有八九,就是小茶初來天癸後,才檢查出的先天性心臟病。
我問余叔:「醫生怎麼說?」
「去了很多醫院,也去過大城市的好醫院,都說需要做手術,最好是到國外去做手術,而且,手術有風險。」
一坐在沙發上,余叔的脊柱一下子軟了很多似的,靠在椅背上,他落在小茶身上的目光……似乎帶有一種說不出的疼惜和心疼……
「我余瘸子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怎麼……」
「爸!」
小茶眼中含著淚花,走過去蹲在余叔身邊笑道:「說啥呢你,我這不是很好嘛,你要相信現在的醫療科技,國外很多我這樣的病例,手術都非常成功。」
「余叔,小茶肯定沒事的!」
我也走過去安慰他。
「是的,小茶不會有事的!」
余叔猛地坐直身子,一把抓住我的手,很緊,很重:「小龍,你知道嗎,有個老中醫告訴我說,這個病咱們中國的中醫其實也能治療,而且不用在心臟上開刀子架東西,可叔我問過各大中醫院,裡面的那些傢伙都搖頭束手無策,還是那個老中醫告訴叔,真正的中醫精華傳承在民間,所以我這不是希望李倫能給介紹一些民間奇人,他們家這些年,年年邀請三教九流的人,這方面的人脈廣……你要幫叔找三廟村的那位阿婆說說,看能不能治療小茶的病,還有今天那位劉書記也是個奇人,等叔呆會去拜訪請教一下。」
這些話,余叔幾乎是一氣呵成說出來的,說話的時候,他的精氣神,回來了一些……
「一定,我馬上寫信給阿婆問問情況,如果行,就帶小茶去三廟村。」這個時候,我多麼希望阿婆治療疾病的手段,除了我所知道的符字兒灰灰水外,還另有手段。
至於今天的那位劉老書說……
一想起他,我先想到的是他那幅畫,那副三陽開泰的畫,最近半個月一有空,我就會去城中心的圖書館和書店看一些書,尤其是很多玄學方面的書。
所謂的「三陽」,易卦有云:「十月為坤卦,純陰之象;十一月為復卦,一陽生於下;十二月為臨卦,二陽生於下;正月為泰卦,三陽生於下。」
從農曆的八月十五到冬至日,萬物蕭蕭,天地間陰氣漸盛,晝短夜漸長,此後,晝漸長,陰氣漸去而陽氣始生,稱冬至一陽生,十二月二陽生,正月三陽開泰。正月正是三陽生泰卦,此時既是立春,又逢新年。冬去春來,陰陽消長,萬物復甦,是為「三陽開泰」。
陰陽消長……
中醫我不懂,可作為一個修道者,對天地萬物之氣的感應,異常敏感,尤其是天門大開神識轉化為先天后……
此時,中秋剛過去沒幾天,秋風寒露皆至,恰是天地陰氣最盛時,而小茶身上也是陰氣沉沉……
至於我給她的那對耳釘,陰陽平衡,對她身上氣息的影響極小,它本來就是我一時興起隨便做的小玩意兒。
「小茶!」
隔著余叔的大腿,蹲在椅子旁,我伸手按在小茶的手背上,說:「你肯定會好起來的!」
與此同時,悄悄感知她體內本命精血陰陽二氣的情況,只是感知,沒有立刻將自己體內二分陰陽出的太陽之氣莽撞地輸過去……
「滴答!」
一滴淚珠,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