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葯不能停

周恆緊鎖眉頭,如若是真的有癲癇,沒有設備無法判定是何種原因,可若是人為的緣由,那就可控了。

「癇病,我祖父稱其為癲癇,病因有多種,一是七情失調,主要是驚恐會引發,這有可能是一過性的,不會下次再犯。」

「二是先天因素,幼年者多見,與先天因素密切相關,所謂『病從胎氣而得之』。若母體受驚,一則導致氣機逆亂,一則導致精傷腎虧。」

「三是腦部外傷,由於跌扑撞擊,或出生時難產,均能導致腦竅受損,瘀血阻絡,經脈不暢,腦神失養,使神志逆亂,昏不知人,遂發為癇病。」

「四是因六淫外邪所干,或因飲食失調,或因患他病後,臟腑受損,均可致積痰內伏。一遇勞累過度,生活起居失於調攝,遂至氣機逆亂,觸動積痰,生熱動風,壅塞經絡,閉塞心竅,上擾腦神,發為癇病。」

周恆翻看了一下朱筠墨的眼瞼,還有舌苔,又檢查一下他的頭部,沒設備只能看看外在的東西,至於切脈,對於癲癇來說毫無意義。

「現在只是不知世子出生的時候,是否難產?畢竟世子的母親……」

朱筠墨看向龐霄,「關於母親的事兒,在寧王府是禁忌,兒時曾經問過,被父親責罰了一頓,霄伯知道嗎?」

龐霄緩緩說道:「當年,據說王妃被一隻貓衝撞,難產三日,老奴伺候著王爺在邊關,聽聞消息即刻返京,回來後主子已出生,雖不足月看著還個頭不小,只是王妃已氣息奄奄,似乎就等著王爺最後一面。」

周恆追問道:「那產婆怎麼說?」

「產後暴崩!」

周恆點點頭,「驚嚇最容易造成早產,並且這樣的早產一般胎位不正,難產三日,如若沒有催產,或者效果不佳,產婦將耗盡一切力量,只是這暴崩……」

朱筠墨沒明白周恆的意思,龐霄似乎猜到一點兒門道。

「周小郎中的意思是,此種狀況可治?」

周恆嗯了一聲,掃了二人一眼,說道:

「如若一直給王妃調養身體,或者用心看護,產程無需三日,至於暴崩雖然兇險,可早應有防範,不至於無法挽回。」

朱筠墨瞪圓了眼睛,一把抓住龐霄的手臂。

「當年,何人看的診?」

「老奴打聽過,是太醫院的內醫正劉仞傑,他帶著醫女來寧王府的,這位劉仞傑可是婦科聖手啊。」

周恆無力吐槽,婦科是中醫發展最為緩慢的一科,因為很多危機的情形,必須進行緊急手術,配合相應的藥物,這樣的死亡率將大大降低。

朱筠墨眼眶有些發紅,這些他完全不知道。

「之前霄伯為何不說?」

龐霄嘆息一聲,臉上儘是無奈。

「經過獵場被襲這件事後,老奴感到有些力不從心,主子既然信任周小郎中,那就索性說個透徹。畢竟當年王妃的死,老奴有很多的疑竇,只是宮中派人過來操辦後事,王爺讓老奴別查了。」

「然後呢,我父親直接回邊關了?」

龐霄看著雙目充血的朱筠墨,微微點頭道:

「王爺讓老奴留下照顧主子,他直接回了邊關,畢竟之前回京是擅離職守,宮中不再追究,已經是法外開恩。」

周恆眨么眨么眼,似乎話題有些跑偏,他只是要知道當初王妃是否難產,這越說也是當年未曾解開的秘辛,這是周恆最不願意知道的。

「世子,如若按照霄伯的描述,王妃是難纏暴崩而亡,那麼你的癇病或許會有,我想給你診治的大夫,也是如此考慮的吧。不過,如若是母體先天不足造成的癲病,絕對不會五歲發病。」

朱筠墨一怔,「這是何意?」

「先天不足的癇病一般一歲內發作,並且較為頻繁,一次嚴重過一次,這樣的孩子半數三歲內夭折,能活過十歲的寥寥無幾,其他幾個誘因更不像,而世子只是有兩次發作,所以……一定不是癇病。」

朱筠墨和龐霄異口同聲地問道:

「你確定!」

「確定。」

龐霄沉吟片刻,「看來主子說不吃藥是對的,只是今日已是八月十八,那大夫又快來了……」

話音未落,屋外有人稟報。

「稟公子,鄒大夫來了。」

朱筠墨臉色一沉,「將他趕走,老子沒病,看個屁!」

龐霄看向周恆,周恆知道這個時候該自己說話了,如若將鄒大夫趕走,京城那位一定會打聽,這裡發生了什麼。

那麼自己將置於危地,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安全第一啊!

「世子,還是正常讓他請脈就好,如若他說什麼,順著他的意思,看看他會做什麼,勿要與先前有所變化,這樣才能安撫京城。再者我也想聽聽他怎麼說,想要籌謀,需要徐徐圖之。」

龐霄不斷點頭,「周小郎中說得有理,主子忍耐一二,靜觀其變,周小郎中躲在內室吧,我去接接鄒大夫,此人就是劉仞傑的侄兒。」

周恆心裡一驚,果然如此,此人竟然和劉仁傑能聯繫上,這會兒不用龐霄囑咐,他拎著急救箱,轉身躲在屏風後面。

朱筠墨除去冠簪,蓋上一條輕薄的錦被歪在軟塌上。

龐霄走出房間,看到站在一旁的薛老大還老老實實捧著銀票匣子在那。

「薛泰你先退下。」

薛老大搖搖頭,看看手中的匣子。

「不成,我家小郎君沒出來,都知道他得了這麼些銀子,萬一遇到歹人怎麼辦,我要寸步不離守著他。」

龐霄忍了忍,沒再多說什麼,因為抬眼之間,看到那鄒大夫已經被下人引著進來了。

趕緊臉上堆著笑容,朝鄒大夫施禮。

「鄒大夫舟車勞頓辛苦了,老奴未曾遠迎請鄒大夫恕罪。」

那人瞥了一眼龐霄,嗯了一聲,腳步並未停歇,只是身後拎著藥箱的小童,朝著龐霄施禮。

「你家公子可在?」

「在屋內,鄒大夫裡面請!」

說著,三人先後進了房內,看到軟塌上躺著的朱筠墨,鄒大夫趕緊快步過去。

「拜見邸下。」

朱筠墨這才張開眼,看到鄒大夫抬抬手腕。

「鄒大夫坐吧,這裡不是京師,無需在意這些繁文縟節,倒是每月讓你辛勞,我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聽朱筠墨如此一說,那鄒大夫臉上才有了一絲笑意。

「此為鄒某分內之事,世子妃記掛著邸下,每月的診治,還有這葯是絕對不能停的。」

朱筠墨沒再多說,淡淡地伸出手,鄒大夫趕緊將脈枕放在榻邊,開始診脈。

周恆屏住呼吸,從屏風的縫隙處看出去,那鄒大夫,一手搭在朱筠墨的手腕上,一手捋著鬍鬚,閉著眼彷彿細細感悟般,不時的中指或無名指還抬起一下。

別說,如此樣子還真的唬人,看來自己要學習一下,甭管真假,架勢要拿捏好,可信度瞬間提升了。

片刻鄒大夫的眉頭緊蹙,收回診脈的手,沉思了一會兒才說道。

「邸下今日是否有頭暈之症?脈象看著有些反覆,難道葯沒有及時煎服?這葯不能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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