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案 嗜血賭局 第十六章

蹲過「號子」的人都說監獄是個小社會,更有人開玩笑說:「吃一年牢飯,抵四年大學。」話糙理不糙。丁勝在牢里遇到了各個地方的賭場老闆,比他幹得大的比比皆是,他們這些人之所以被抓進來,都有一個通病,就是太高調。生意一旦做大,就容易膨脹,忽略了「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江湖道義。在「蹲號」的日子裡,丁勝始終在想,如果當年只讓孫少峰簽下10萬元的欠條,自己現在還會不會吃這口牢飯。

1995年,丁勝減刑釋放,多年的牢獄生涯,磨平了他的鋒芒,他原本以為妻兒會在厚重的鐵門外等著他回家,可遺憾的是,直到獄警將他送出高牆,他也沒見到日思夜想的家人。

回到家裡,他撥通了妻子暫住地的固定電話,接電話的是個男人,聲音渾厚有力,電話那邊始終重複著一句話:「請問你找誰?」丁勝握緊話筒沒有應答,這個結果他似乎早已預料到,妻子沒有換電話,似乎也是想用這種辦法告知實情。丁勝能做這麼多年的賭場老闆,情商自然不低,既然事已至此,強扭的瓜也沒什麼味道。

丁勝本以為出獄後能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小日子,可現實卻跟他開了一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玩笑。人心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當它受重創時,你會很自然地想到曾經的輝煌。在獄中,他聽到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有錢就等於有了一切。」丁勝嘗過日進斗金的甜頭,既然老天不讓他過安穩日子,那他還想再一次鋌而走險。

雖說與社會脫節8年,但丁勝憑藉當年的號召力,開個中等規模的賭場絕非難事。1997年,經過兩年的運籌帷幄,丁勝在雲汐市的深山中又開了一家極為隱蔽的賭場,而這次賭場的老闆換成了一個年過古稀的老頭,丁勝本人則藏於幕後,掌控全局。

在監獄中吸取多方經驗的他,這次為人低調許多,除了幾個知根知底的小弟,幾乎沒人曉得賭場的內部運作。隨著法律制度的逐漸完善,賭場的經營模式已不能和以前同日而語。10年前,賭場講究「放長線釣大魚」,而10年後多以「短、快」出奇制勝。這樣做的好處是,賭場可以在短時間內獲得豐厚的回報,但這種殺雞取卵的方式,還是有些違背丁勝的意願。於是他在賭場中尋了一個折中的辦法,想要「細水長流」。

創新的改制使得賭場不再有那麼強的「掠奪性」,如此一來,前來嘗鮮的新手也逐漸增多。丁勝的賭場和其他場子相比,雖然賺錢不多,可人氣絕對最旺。

經過一年多的整合,賭場逐漸走上正軌,他原本想等賺足本錢就金盆洗手,可一件事的出現,徹底打亂了他的計畫。

那是1998年的一天深夜,丁勝帶著賭場小弟在街邊的大排檔推杯換盞,就在眾人酒意正酣時,一輛賓士轎車停在了攤位的前方,從車上走下來的不是別人,正是10年前寫舉報信的孫少峰。

「我當是誰大半夜的在路邊吵吵,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駱駝哥啊。」孫少峰不請自來,坐在了丁勝的跟前,而他口中的「駱駝」,正是丁勝在江湖中的綽號。

丁勝上下打量了一眼西裝革履的孫少峰:「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少峰嗎?看這身行頭,這些年混得不錯啊。」對方既然主動挑事,他當然不會忍氣吞聲。

孫少峰冷哼了一聲:「要不是當年被您逼得家破人亡,我也不會破釜沉舟在賭場里學『手彩』,也正是有了這個本事,我才賺到了第一桶金,否則我還真走不上正道。」

丁勝略帶鄙夷地看著孫少峰:「你好像漏說了一件事。」

「哦,對。」孫少峰一拍腦門兒,「我當年還給公安局寫了一封舉報信。」此言一出,丁勝的幾位小弟已經揎拳捋袖。

孫少峰微微一笑,指了指頭頂的監控:「現在是法制社會,我雖然不怕你動手,但也不妨告訴你,我現在是知名企業家,跟我打交道的都是政府官員,你們要敢動我,可以想想後果。」

丁勝壓了壓手,示意不要輕舉妄動。

孫少峰起身整了整衣裝:「駱駝,香港都回歸了,現在講究的是法律,你那一套行不通了,在雲汐市,敢動我的人沒有幾個,下次見到我,是龍你給我盤著,是虎你給我卧著,否則我不介意在公安局局長面前再舉報你一次。」

「你……」

孫少峰並沒有理會丁勝,徑直走到了賓士車前,站在路邊的司機一路小跑將手臂扶於車門之上。上車前,他停頓了幾秒,轉身說道:「駱駝,咱倆這輩子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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