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冊 第十八章 安我之鄉是阮寧

阮寧住在公寓的第一晚,睡得很踏實。

清晨起來,她收拾了一下最近會用到的參考書籍,無意中卻翻到一本舊書,是初二的語文課本。

阮寧猜想是當年上大學的時候,她從家無意中帶來的。這會兒又翻了翻,看了幾篇,裡面的古文念起來還朗朗上口,每一段白話都還能看出作者到底想了點啥,門外清晰的腳步聲,許是室友回來了,阮寧便微笑著放下了書,慌忙走了出去打招呼。

可是等她打開門,對面房間已經鎖上了門。阮寧有些尷尬,不知道該不該敲門問候一下,聽了聽動靜,對面卻沒有一絲動靜了,好像剛剛的腳步聲不存在。

迎著晨光,阮寧看了會兒書,背了幾道題,準備出去買早飯,卻發現隔壁的室友已經不在了。等到晚上,一聲防盜門關閉的聲音,阮寧在睡夢中迷迷糊糊。

這個姑娘早出晚歸,實在有些神秘。

第二天的清晨,她起床時,姑娘又已經離去,可餐桌上卻擺了一碗豆漿和一盒燒麥,似乎是大方的鄰居饋贈給她的。阮寧吃了人家的一口飯,心中不安,下午去超市買了些肉和菜,晚上做了一葷一素兩道菜。紅燒肉是跟著媽媽學的,媽媽的紅燒肉味道濃稠軟爛,一點汁水能吃一碗米飯,她功夫不到家,只是算可口。阮寧等了好久,也沒等到那個神秘的室友,最後,堅持不住就去休息了。

再醒來,桌上的飯菜已經被吃得乾乾淨淨,貼心的姑娘又奉上了一碗紅豆粥和幾根熱乎乎的油條。

她們這樣互相交換著早餐和晚餐,阮寧竟覺得有些幸福。有一天晚上,她寫了一張紙條,輕輕地壓在了瓷碗的下面。她說:「素未謀面的姑娘,你這麼辛苦地學習,早出晚歸,是不是也在準備考研呢?每天吃到你的早飯,我覺得很快樂。我叫阮寧,你可以喊我寧寧。」

第二天早上,阮寧也收到一張紙條,紙條上的字體十分蒼勁清雅,她似乎在哪兒見過,可是隱約又想不起來了。姑娘回覆她說:「肉尚可食,米飯夾生。另:多謝品嘗,Miss Mus musculus。」

阮寧傻了,這英文啥意思。翻了翻字典,Mus musculus說是用於做實驗的小白鼠。

她第二天再吃早餐,越品越不是滋味,越琢磨也越明白,忽然間想起,大方的室友饋贈的早餐從來沒重過樣。阮寧是個十分聰明透亮的姑娘,她一想,就反應過來了。該不會是她的室友是個極其挑剔的人,看到想吃的東西又不知道好不好吃,所以先拿給她嘗嘗,她如果剩下了一些放在冰箱里了,就代表是不太好吃的,基本上下次可以不做考慮了;如果沒有剩下,就代表是味道不錯的,可以放心去吃。

阮寧噢噢,咬著包子,想明白了,繼續大口吃,到了晚上做飯的時候,聽話地多蒸了一會兒米飯,才反應過來,自己其實是不是應該生氣的?

小同學反射弧著實有點長。她想了想,又寫了個紙條:「我有點生氣。我也愛吃好吃的,不想吃不好吃的!!!」

她把感嘆號畫得圓圓胖胖的。

第二天,紙條回覆道:「多食慢用,有益脾胃。另:Miss Mus musculus,米飯有味,多謝。」

阮寧心想,這妹子也太傲嬌了,她一定要不動聲色地抓到室友,和她認真地討論一下,好好地討論一下……明天吃點什麼哩。

因為妹子買回來的早餐每一樣其實都很好吃,每一次都準確地命中了她喜歡吃的東西。而她做的晚餐妹子也很賞臉,雖然味道有時候難吃得連她自己都咽不下去,可是妹子都很認真地吃完了,一粒米都沒有剩下。這是個和她的氣場多契合的好姑娘啊。

可是阮寧連續一周,沒有一天等到這個奇怪的好姑娘。然後,她又因為別的事煩心起來。

阮寧所租的公寓樓上,是一間空屋。她聽鄰居小陳,跟她同樣是租住的學生說過,之前住的是一對情侶,後來因為鬧矛盾,男的把女的殺了,房子里便總是有些奇怪的動靜,房客每每住不到三日便匆忙搬走,日子久了,漸漸地,鬼屋的名聲傳了出來,再也沒人敢租了。

阮寧聽得發毛,當天晚上,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真有點什麼,從凌晨開始,樓上便開始傳來熙攘急促的腳步聲,時而很重,像是惡意在地板上跺腳,時而很輕,又像是踮著腳走路,直到天蒙蒙亮,這動靜才漸漸沒了。

連續幾天都是如此。有一次,她實在憋不住,寫了紙條:「奇怪的好姑娘,我覺得我們的樓上大概真的鬧鬼了。」

大晚上,她跟鄰居小陳說起來,小陳也嚇得一臉青綠。阮寧又說,還好我有一個室友陪著我。

小陳傻了:「你別嚇我啊,阮寧,這房子每天進進出出的只有你,哪有什麼別的姑娘。」

阮寧也哆嗦了:「你才別嚇我!她每天早出晚歸,神龍見首不見尾,所以你才沒見過。」

小陳說:「你打個電話問問房東,那個女孩子的電話。」

阮寧哆嗦著打給房東,卻被告知房子只租給了她一人,沒有別的租客。

小陳屁滾尿流地關了防盜門,留下嚇尿了的阮寧在寒風中凌亂。

這會兒都夜裡十一點了,宿舍大門都關了,她想回寢室也回不去,於是像篩糠一樣鎖上房門,裹在被窩裡,準備將就一晚,明天一早就逃走。

阮寧琢磨了琢磨,房客一說是大哥告訴他的,會不會另有隱衷?阮寧便給阮靜撥了電話,對面卻一直沒人接。阮寧忽然間想起阮靜代表學校去了北京參加學術行政研討會,行程很緊張,只能作罷。

剛過十二點,樓上又開始響起了或輕或重的腳步聲,依舊十分急促。阮寧直哆嗦。這太特么嚇人了。最壞的情況是,樓上一隻鬼,隔壁一隻鬼,區別是,樓上的活潑點,隔壁的冷艷點。

阮寧本來開著燈,心稍安,可是南方沒暖氣,一到冬天,空調開得挺多的,集中供電的情況下,老樓保險絲又有點脆弱,突然間,燈泡就熄了。

阮寧這會兒是徹底崩潰了,抱著被就往外躥,她剛走到客廳,就聽見保險門轉動的聲音,說時遲那時快,小妹子一聲嚎,鼻涕眼淚都嚇出來了,像個無頭蒼蠅,抱著被就往廚房跑,只覺得吾命今日休矣。

腳步輕緩,在黑暗中哪有阮寧的哭聲清晰。那腳步怔住了。

阮寧一邊哭一邊說:「我錯了,老大,您別嚇我,該回哪兒就回哪兒去,我給您燒零花錢燒八個大丫鬟燒三進大宅子燒個布拉德皮特,您老可別嚇唬我了,我這輩子除了穿開襠褲的時候搗過螞蟻窩,就沒幹過別的壞事,冤有頭債有主,您老找錯人了。」

客廳里傳來一聲輕笑。

腳步越來越近,阮寧頭皮都發麻了,她摸到一瓶平時腌肉用的米酒,咕咚一大口,心裡稍安,扔了被子就往門外跑,卻在客廳,撞到那個高大的黑影上,她一不做二不休,擼著袖子,咬緊牙關,用頭使勁抵那個懷抱:「老子跟你拼了!你弄死老子老子也是鬼了,誰怕誰啊!老子那邊有人,我爸爸也在!」

黑影愣了,被她抵著,卻紋絲不動,許久,輕輕圈起懷裡的「老子」,才發現她現在變低了。

以前,明明很高的,明明能到他的耳邊,現在卻不過是個小小的身影,只及他的肩頭。

「老子」抖得厲害,黑影不自覺地圈緊她,輕輕在她耳邊開口:「不要怕,沒有鬼。」

阮寧飆淚:「不要騙老子,你特么是個什麼!」

黑影在黑暗中輕輕蹙眉:「你退後幾步。」

黑影為她的智商深深感到焦慮。

小姑娘抽噎著朝後退了好幾步,映著月光,才發現,她的鬼室友不是一個奇怪的好姑娘,而是一個極高挺俊麗的少年。

「林林?」阮寧在黑暗中吃驚地喊了一聲。

那少年在月光中髮絲柔軟分明,藍色的毛衣挺闊而明艷。他走近了幾步,微微躬身,拍了怕驚魂未定的阮寧:「樓上的我剛剛問過,是新搬來的一對小夫妻。孩子還小,睡反了覺,夜裡要給他餵奶,所以晚上動靜很大。他們也自知不好,說了會注意。」

阮寧傻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知道自己又犯蠢了,可是眼睫毛下恐懼的情緒還沒散盡,她猶豫了一會兒,小聲說:「我能抱抱你嗎,俞遲同學?」

少年在月光中嘆了一口氣,輕輕走近,然後重重把她抱進懷中,輕輕拍著安撫。他說:「我說不可以難道你不會撲過來嗎,一直這麼莽撞。」

活得這麼草率莽撞。

之後,和阮靜聯繫上,阮寧才知道,俞遲也在準備一場大型考試,便想租房清凈一段時間,俞遲二嬸三嬸家中是城中豪庭,對唯一的侄子都十分大方,把自個兒老爹私藏的別墅都貢獻了出來,俞遲覺得陣仗太大,其他的房子來不及細選,只得在阮靜建議之下,匆匆搬進了教師公寓,後來知道是和阮寧一個小姑娘合租,因為男女之嫌,便早出晚歸,避開了。

阮寧說:「你不是說女孩子嗎,大哥。」

阮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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