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5

交誼廳,下午五點。

「不過,我認為那件事和我們目前面臨的狀況沒有任何關係,就是想扯也扯不上關係。」

「但能否說明一下當時的情況?」說話的是遭到田所義雄懷疑、難以自證清白的久我和幸,「我覺得田所先生的推理思路很正確,如果確實存在兇手,將我們集中到這裡的意圖應該與試鏡結果有關。麻倉雅美小姐可能對笠原小姐和元村小姐深惡痛絕,必欲殺之而後快。不過,我對麻倉雅美小姐沒有任何了解,這只是我的想像。」

「她的確有偏執的一面。」中西貴子站在樓梯上說。

「還有一件事,我以前就很掛心。」久我補充道,「飛騨高山離這裡並不遠,不過一小時左右車程,這只是偶然嗎?」

「咦,那麼近?」

「對。辦公室的牆上貼了地圖,你們可以去看。」

「確實不遠。」本多雄一抱起雙臂,看著雨宮京介說,「這樣一來,恐怕不能斷言麻倉雅美與這件事無關。」

「無聊,」雨宮不屑地說,「你們沒問題吧?未免想太多了。」

「我也不認為是偶然。」田所義雄也說,「去見她的三個人中,有兩個人被殺了——這是不容忽略的事實。」

「說出來吧,雨宮。」本多也說。

「既然說到這個份兒上,沒辦法,我就告訴你們當時的情況。」在眾人的注視下,雨宮緩緩走到中央,「正如你們所說,雅美因為試鏡的事很受打擊,大概她本以為自己不會落選。她失望地回了老家,但並不是為了調整心情,而是決心放棄演藝事業。溫子和由梨江得知後,決定去飛騨高山勸她改變心意,但覺得只憑她們兩人不一定能說服她,於是邀我同往。我想她們真正的目的是要找一個會開車的人。我們向由梨江的哥哥借了輛四輪驅動車,因為那種車走山路性能強悍。」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久我和幸問。

「上個月十號。」

「那是試鏡後不久。而且,」本多雄一低聲說,「就是雅美自殺未遂的那一天。」

雨宮京介神情沉重地點了點頭。「不過,我認為只是巧合。」

「這且不提,然後呢?你們見到雅美了嗎?」本多問。

「沒有立刻見到。她母親很高興地歡迎我們,但雅美一直躲在自己房間里不出來。她們母女爭執的聲音,我們坐在客廳都聽得到。我們耐心等了很久,她終於下了樓,第一句話就問『你們來幹什麼』。」

「她聽從你們的勸說了嗎?應該不可能吧。」本多雄一問。

雨宮無力地搖了搖頭。「我們用了各種方法,從各種角度來勸說,告訴她因為一次試鏡落選就放棄演戲太傻了,一路打拚到今天,就該讓努力收穫成果,我們也會幫助她。但她始終沒有改變心意,我們越是拚命說服,她的態度就越是強硬,最後我們只好放棄,決定回家。離開前還對她說,只要她改變心意,隨時歡迎她回劇團。」

「然後呢?」久我和幸問。

雨宮微微攤開手。「沒有然後了。這就是全部經過。之後我沒再見過她,也沒有打過電話。得知她滑雪受了重傷時,我本打算去醫院看望,但她母親請我們不要過去,因為她只要聽到劇團成員的名字,情緒就會異常激動,不利於傷勢恢複。」

「原來如此,這樣我就明白麻倉雅美自殺的原因了。」田所義雄說,「她試鏡落選,本就已經心緒灰暗,此時通過試鏡的競爭對手來安慰她,其中還包括她認為以不正當手段通過試鏡的兩個人。只要稍微一想,就知道這對她而言是何等的屈辱,由此更加深了絕望感,終於衝動自殺。應該就是這麼回事吧。」

「我們跟雅美說話時,特別注意遣詞用句和態度,盡量避免同情的語氣。我們不會不知道這個問題。」

「再怎麼小心,」本多雄一說,「也有可能傷害到雅美。」

「有時一句無心的話,卻令聽的人很受傷,這是常有的事。」中西貴子也深有感觸地說。

「等一下,你們的意思是,雅美自殺是我們害的?」

「其實你們還不如不去看她,」田所義雄說,「至少不要試鏡剛結束就去。由梨江不可能做這麼沒腦子的事,多半是溫子硬拉她去的。」

「那麼我們應該置之不理嗎?」雨宮京介瞪著田所說,「一起奮鬥的同伴要放棄演戲,我們就這樣一言不發,只當沒看見嗎?」

「我是說,做事要講究時機。」田所也瞪著他。

「好了,先等一下,」本多插嘴道,「我想知道雅美當時的表現。」

「雅美的表現?」雨宮驚訝地眯起眼。

「你們離開時她的反應,比如深受打擊或是生氣之類的。」

「心情算不上好,不過我覺得並沒有因為和我們見面而愈發消沉,或是格外激起怒火。」

「或許只是你們沒有注意到。」

聽了田所義雄的話,雨宮咬著嘴唇。「至少沒有想自殺的樣子,這一點我還看得出來。」

「但是你們離開後,她就自殺了,這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所以,」雨宮神色黯然地望向本多,「我認為只是巧合。也可能她已決心一死,正好我們登門造訪,使得她情緒更加激動,於是付諸行動。但我們就該為此受到指責嗎?」

似乎沒有人可以下結論,所有人都暫時閉上了嘴。

「麻倉雅美小姐的母親是怎樣形容她當天的情況的?」久我和幸看著雨宮和田所問,回答的是雨宮。

「說她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突然帶著滑雪用具出門,也只當她是和當地的朋友約好了。她母親覺得去散散心也好,沒想到過了一會兒,醫院就打來電話,告知雅美在禁止滑降區域滑雪,墜下懸崖,是滑雪場的巡邏員發現了她。」

「她自己並沒有承認是自殺?」

「我沒有和她當面談過,不知道詳細情形,不過沒聽說她承認是自殺。」

「就是自殺。」田所義雄說,「從狀況來看,顯然是自殺。」

「這樣看來,雨宮先生他們的來訪果然是導火索?」久我和幸說。

「你的意思是,這都是我們的錯?」

「我沒有這麼說。」

「如果你們沒去,她也許不會自殺。」田所仍然在糾纏這個問題。

「不過,是否只有雨宮他們有嫌疑,也值得探討,」本多雄一看著天花板說,「因為雅美的母親說了件很奇怪的事。」

「雅美的母親?本多,你去過她家嗎?」中西貴子問。

「她受傷後不久,她母親曾來過劇團,當時我正好在場,就聊了幾句。據她母親說,雅美離家前接到過一個電話。」

「電話?誰打來的?」田所義雄問。

「不知道。是雅美接的電話,只講了短短几句話。掛上電話後,她就像突然想起似的說要去滑雪,徑直出了門。所以她母親以為是老同學約她去滑雪,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她在當地的朋友後來幾乎都去看望過她,沒有人約她去滑雪,也沒有人給她打過電話。」

「這件事的確令人在意。」久我說。

「對吧?不排除和她自殺有關係,所以她母親也很在意。」

「究竟是誰打的電話?在電話里又說了些什麼呢?」中西貴子雙手捧著臉頰,晃動著身體,「什麼樣的電話可以把人逼到自殺?」

「雨宮,你有頭緒嗎?」

田所義雄目光銳利地瞥了一眼雨宮,雨宮京介慌忙搖頭。「沒有,我一無所知。說到電話……她接到電話時,我們還在開往東京的車上。」

「隨便找個地方都可以打電話的。」

聽了本多雄一的話,雨宮咬著嘴唇,卻沒有反駁。

「雖然不知道導致麻倉雅美自殺的直接原因,」田所義雄開口道,「但應該和眼下這裡發生的事有關係。自殺未遂導致她遭遇半身不遂的不幸,所以,她完全有可能想要殺了害她自殺的人。除了她以外,沒人有殺害溫子和由梨江的動機。不,」他看著久我和幸繼續說,「應該說,除了她和她的共犯以外。」

「你還在懷疑我嗎?」久我和幸無奈地做出舉手投降的動作。

「這純屬牽強附會,」雨宮京介憤然說道,「溫子和由梨江被殺,不,被選中演被殺的角色並沒有深意,只是巧合而已。全部都是演戲,是遊戲。這裡離飛騨高山很近也只是常見的巧合,你們想想看,日本有這種民宿的地方很有限,不是嗎?」

雖然雨宮極力強調,但他透著歇斯底里的語氣不僅沒有讓其他人安心,反而令氣氛愈顯緊張。

一直瞪著久我和幸的田所義雄將目光移向其他三人,然後充滿戒備地步步後退,在他專用的長椅上坐下。「老實說,」他說,「我並不抱太大期待。我認為我們現在面臨的狀況就是現實,不是演戲,也不是遊戲。你們當中有人是兇手。」

可能是被他的話感染,中西貴子也向後退去,膽怯的眼神頻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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