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瓊恩(六)

聽到命令,艾里沙爵士嘴唇扭曲,假笑了一下,但眼睛冷硬如燧石。「野種是要送我去死了。」

「死。」莫爾蒙的烏鴉尖叫,「死,死,死。」

你饒了我吧。瓊恩揮開鳥。「野種送你去巡邏,去偵察敵人,如果必要幹掉他們。你劍使得好,在這裡和東海望,都曾是教頭。」

索恩摸摸劍柄。「是啊,我這輩子三分之一的時間都花來教授農民、蠢蛋和流氓劍術入門,派我去林子里可沒用武之地。」

「戴文和另一位老練的遊騎兵會與你同行。」

「我們會教您,爵士先生,」戴文咯咯笑著對索恩說,「教您怎麼用樹葉揩凈您那高貴的屁股,作一名好樣的遊騎兵。」

白眼肯基聞言大笑,黑傑克布爾威啐了一口。艾里沙爵士只說:「你以為我肯定會拒絕,然後就能像砍史林特的頭那樣砍我的頭。我不會遂你願的,野種。你最好祈禱我死於野人劍下,因為被異鬼殺掉的人不會老老實實待著……他們記得一切。我會回來,雪諾大人。」

「我祈禱你回來。」瓊恩從未當艾里沙·索恩爵士為友,但他仍是弟兄。你無須喜歡自己的弟兄。

深入塞外巡邏很可能有去無回,所以他很難下決心派人出去。他們都是老手,瓊恩告訴自己……但班楊叔叔一行也是老手,卻被鬼影森林吞噬,迄今杳無音信。其中倒有兩個返回了長城,卻變成屍鬼。瓊恩·雪諾又開始思忖班楊·史塔克的下落,這不是第一次,也決非最後一次。或許這些遊騎兵會帶回相關的蛛絲馬跡,瓊恩試圖寬慰自己,儘管他並不相信。

戴文帶一隊遊騎兵,黑傑克布爾威和白眼肯基帶另外兩隊。對於履行職責,他們三個至少有熱情。「臀下有馬,感覺不錯。」在城門口,戴文舔著木假牙說,「不好意思,大人,但這些日子沒事幹不巡邏,屁股都要生瘡了。」尋遍黑城堡,沒人比戴文更了解鬼影森林,對林子里的樹木溪流,可食用的植物,食肉動物和獵物的行走路線他都瞭若指掌。讓索恩跟著這麼好的人真是抬舉他。

瓊恩在長城頂上目送騎手們啟程出發——一共三隊,每隊三人,各帶兩隻烏鴉。從高處看去,他們的矮種馬不過螞蟻大小,瓊恩甚至辨不出誰是誰。但他知道他們,每個名字都銘刻在心。八個好兄弟,他心想,還有一個……好吧,我們等著瞧。

等最後一名騎手也消失在樹林中,瓊恩·雪諾和憂鬱的艾迪一起乘鐵籠下去。籠子緩緩下降,些許碎雪花隨之滑落,在疾風中紛飛飄舞。其中一片跟著他們降落,就飄在籠子的鐵欄外。它落得比他們快,所以時而消失在腳下,隨後又被風重新吹起。瓊恩覺得,那片雪花幾乎觸手可及。

「我昨晚做了個可怕的夢,大人。」憂鬱的艾迪坦承,「您成了我的事務官,為我打理三餐、收拾房間。我成了總司令,沒一刻消停。」

瓊恩沒笑。「你的噩夢,我的生活。」

卡特·派克的划槳船隊不斷傳來報告,說長城東北方樹木叢生的海岸上野人數量持續增長。船員們看見了帳篷、沒建好的筏子,甚至有人在修補一艘撞毀的單桅帆船。但野人一經發現,就消失在森林中,無疑派克的船過去後又重新出沒。丹尼斯·梅利斯特則時常看到大峽谷以北夜間有火光。兩名指揮官都要求增派人手。

我去哪兒搞人手?瓊恩給他們各送去十名鼴鼠村召來的野人,無非是些愣頭青、老人、傷員和病人,但或多或少能幹些活兒。然而派克和梅利斯特都不滿地回信抱怨。「我要的,是經過良好訓練、遵守紀律、忠心不二的守夜人漢子,您卻送來一幫可疑分子。」丹尼斯爵士寫道。卡特·派克更直接。「除了吊在長城外以儆效尤,我不知他們還有何用。」他的信由哈慕恩學士代筆,「這路傢伙,我連倒夜壺都信不過。再說,十個根本不夠。」

鐵籠拴在長鐵鏈末端,嘩嘩啦下降,最終陡然停在離地一尺高的地方。憂鬱的艾迪推開門,跳下去,靴子踏破了新雪結的殼。瓊恩緊隨其後。

兵器庫外,埃恩·伊梅特正督促新兵練習。鋼鐵交鳴聲喚醒了瓊恩內心的渴望,讓他憶起那些溫暖單純的日子,在臨冬城,還是小孩的他跟羅柏一起在羅德利克·凱索爵士嚴厲的注視下對打。如今羅德利克爵士走了,為奪回臨冬城,他被變色龍席恩率領的鐵民殺害。史塔克家雄偉的城堡被燒成焦土,我的記憶也被下了毒藥。

埃恩·伊梅特瞥見他,便舉手停止打鬥。「司令大人,有事嗎?」

「挑三個最棒的出來。」

伊梅特咧嘴一笑。「艾隆、艾蒙克、傑斯。」

馬兒和「跳腳」羅賓為司令拿來襯墊和全身鎖甲,外加護脛、護頸和半盔。他左手一面鑲鐵邊的黑盾,右手一把鈍制長劍。長劍幾乎是嶄新的,在曉色中泛著銀灰鋃灰微光。唐納打造的最後一批成品,可惜他沒能親自給它開刃。這劍比長爪略短,但由於材質是普通鋼鐵,卻要更沉一些。他的攻擊會略顯遲緩。「行,」瓊恩轉向對手,「上吧。」

「您讓誰先上?」艾隆問。

「你們三個。一起上。」

「三對一?」傑斯半信半疑,「那不公平。」他是康威最近召的新兵,仙女島來的鞋匠之子。沒跟瓊恩交過手,難怪如此。

「沒錯。你過來。」

男孩照做後,瓊恩一劍揮向他頭側,把他擊倒。眨眼間,男孩已被瓊恩踩住胸口,長劍指喉。「戰爭沒有公平可言,」瓊恩告訴他,「現在二對一,你已經死了。」

他聽到碎石響動,知道雙胞胎沖了上來。這兩個倒有遊騎兵的潛質。他轉身,用盾沿接住艾隆的戳刺,用長劍格下艾蒙克的進攻。「你們握的不是矛,」他高喊,「靠近點。」他向兩人演示進攻方法。先攻艾蒙克。他削向他的頭和肩,右,左,再右。男孩舉盾護身,笨拙地試圖反擊。瓊恩用盾猛砸艾蒙克的盾,同時一個低砍擊中他小腿,把他掀翻……但艾隆已欺到近旁,用盡全身力道一劍砍在瓊恩大腿上,打得瓊恩單膝跪地。這會留下淤青。他用盾牌擋住接下來的一劍,奮力站起,將艾隆逼到院子對面。他速度很快,瓊恩想著,雙劍不斷交擊,一下,兩下,三下,但還不夠強壯。當他看到艾隆眼裡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便知艾蒙克已繞到身後。於是他閃電般旋身,沖艾蒙克後肩重重一劍,迫使這對孿生兄弟相撞。傑斯也站了起來,旋即又被瓊恩放倒。「我最恨死人詐屍。等你見過屍鬼,也會恨的。」他退後一步,放低長劍。

「大烏鴉啄小烏鴉,」有人在他背後咆哮,「但他敢和人堂堂正正打一架么?」

叮噹衫靠在牆上,粗糙的胡碴覆滿深陷的雙頰,稀疏的棕發被風吹得在黃色的小眼睛前飄蕩。

「你儘管吹吧。」瓊恩說。

「哈,你不是我對手。」

「史坦尼斯燒錯了人。」

「他沒有,」野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破敗的黃板牙,「他不得不燒死那貨,好給全世界作個表率。人都在做不得不做的事,雪諾,國王們也不例外。」

「伊梅特,給他弄身鎧甲。我要他穿戴鋼鐵,而不是老骨頭。」待穿好鎖甲板甲,骸骨之王相較之前挺拔了點,也高了些,雙肩更寬厚,比瓊恩想像的更孔武有力。那是盔甲盔曱造成的假象,不是人本身的素質,他對自己說,即便山姆,如果從頭到腳裝備上唐納·諾伊的傑作,也會顯得令人生畏。野人頭目揮開馬兒拿給他的盾,要求用雙手劍。「真是悅耳的聲音,」他將長劍舞得虎虎生風,「飛近點,雪諾,我要打得你鴉毛狂舞。」

瓊恩猛衝向他。

叮噹衫後退一步,用一記雙手揮砍迎上瓊恩。若瓊恩沒及時用盾來擋,這一擊鐵定會擊穿胸甲,折斷半數肋骨。衝擊力讓瓊恩趔趄一步,手臂劇震。他的力量比我想像中強得多。他的速度也出人意料。兩人交錯轉圈,擊出一劍又一劍,骸骨之王全不落下風。按理說,雙手重劍比瓊恩的長劍重得多,野人卻把它舞得眼花繚亂。

埃恩·伊梅特手下的新兵蛋子開始還為司令大人歡呼喝彩,但叮噹衫無情的迅猛攻擊很快讓他們鴉雀無聲。他保持不了速度,瓊恩擋下又一擊後告訴自己,這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悶哼一聲。雖然對手用的是沒開刃的重劍,卻依然打裂了瓊恩的松木盾牌,敲彎了盾牌的鐵邊。他很快會累。肯定會累。瓊恩砍向野人的臉,野人將頭向後一縮。他向下砍野人的小腿,但野人輕輕一跳,便避開劍刃。隨即野人的重劍劈在瓊恩肩上,力道足以讓肩甲發出清脆響聲,下面的胳膊頓時酥麻。瓊恩趕緊後撤,骸骨之王步步緊逼,面帶譏諷。他沒盾牌,瓊恩提醒自己,而那把怪物般的劍很沉很沉,不適合格檔。他打中我一下,我本可以打中他兩下。

但他怎麼都打不中,即便勉強點到也毫無效果。野人總能靈巧地閃躲挪移,瓊恩的長劍總與野人的肩膀手臂擦膚而過。沒多久,他發現自己又開始後退,疲於應付對手的攻擊,大半時間勉力支撐。他的盾牌被砸得稀爛,於是他扔掉了它。汗水順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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