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丹妮莉絲(四)

格拉茨旦·卡拉勒在十二名白聖女的陪同下來到大金字塔,這些貴族女孩還太年輕,尚不能進入神廟的情慾園侍奉。她們全身包裹在白袍中,還帶上白面紗,象徵純潔。一身綠袍的驕傲老嫗則被小女孩們環伺其中。

女王熱情地迎接她們,她命彌桑黛招待女孩們吃飯和娛樂,與綠聖女私下共進晚餐。

丹妮的廚師們準備了一頓大餐:撒了芳香的碎薄荷的蜜汁烤羊羔,配上她最喜歡的綠色小無花果。負責端盤倒酒的是她最喜愛的兩名質子——小鹿般眼睛的女孩挈薩和瘦弱的男孩克拉扎。他們是兄妹,又是綠聖女的表親,聖女吻了他們,詢問他們是否一切安好。

「他們很貼心,兩個都是。」丹妮告訴聖女。「挈薩有時會唱歌給我聽,她嗓子真好。克拉扎則和其他男孩一起在巴利斯坦爵士手下受訓,學習西方的騎士道。」

「他們與我血濃於水。」綠聖女一邊看著挈薩為她倒上深紅色葡萄酒,一邊說。「他們能讓陛下滿意,我就放心了,希望我也能如此。」這老嫗白髮蒼蒼,皮膚如羊皮紙般稀薄,但歲月不曾使她的雙眸黯淡分毫。它們同她的袍子一樣碧綠,其中充滿悲憫與睿智。「恕我冒犯,明光您看起來……很疲憊。您睡得好么?」

丹妮只能苦笑。「不太好。昨晚有三艘魁爾斯划槳船趁夜色偷偷上溯斯卡扎丹河。龍之母的僕從向它們的帆射出火箭,將燃燒的瀝青拋向它們的甲板,但這些船還是逃脫了,沒受重創。魁爾斯人意圖如封鎖海灣那樣將河流也封鎖。他們已不再是孤軍作戰,有三艘新吉斯來的划槳船和一艘脫羅斯武裝商船加入他們。」脫羅斯對她結盟提議的答覆是宣布丹妮為「妓女」,要她將彌林歸還偉主大人;這也比瑪塔里斯人的答覆強,後者派回的篷車裝了個雪松木箱,箱子里放著她三名使節腌過的腦袋。「或許你的神祇能幫助我們,來一場大風拂去海灣里的戰艦。」

「我會向神靈祈禱獻祭,或許吉斯眾神能聽到我的呼聲。」格拉茨旦·卡拉勒抿了口酒,但雙眼一直盯著丹妮。「昨夜城內似乎也不太平。我聽聞又有自由民遇害。」

「有三人遇害。」丹妮不無苦澀,「那幫懦夫闖進紡織工家裡——除了為這世界增光添彩,她們從未做過任何壞事,我的床頭還掛著她們送的掛毯。鷹身女妖之子砸了她們的紡織機,姦淫了她們,然後割了她們的喉嚨。」

「我們聽說了。明光您還是鼓起勇氣以德報怨,沒有傷害任何一位貴族質子。」

「迄今為止,沒有。」丹妮對這些孩子的喜愛日益加深。他們有的羞澀,有的外向,有的可愛,有的陰鬱,共同之處是天真漂亮。「殺了小侍酒,誰來幫我端盤服務呢?」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描淡寫。

但女祭司沒笑。「據說圓顱黨會拿他們喂您的龍,一命抵一命。每死一名獸面軍,他們就殺一名質子。」

丹妮撥弄著盤中食物。她不敢看向克拉扎和挈薩,害怕自己哭出來。圓顱黨的心腸比我狠多了。他們已為質子的事吵過好幾次。

「鷹身女妖之子正在金字塔內洋洋得意,」斯卡拉茨今早剛告誡她,「您不取首級,還留著這些質子幹嗎?」在他眼中,丹妮只是個軟弱的婦人。哈茨雅已經夠了。用孩子的鮮血換來的和平有什麼意義?「他們又沒殺人,」丹妮無力地對綠聖女說,「我不是屠夫女王。」

「彌林為此感激您,」格拉茨旦·卡拉勒說。「聽說阿斯塔波的屠夫國王死了。」

「他命令手下進攻淵凱人,卻死於嘩變。」丹妮酸溜溜地說。「國王屍骨未寒,就有人取而代之,自稱克萊昂二世,那傢伙被割喉前只在位八天。謀殺者戴上王冠,克萊昂一世的情婦也自命為女王。阿斯塔波人稱他們為『割喉國王』和『婊子女王』。淵凱人和他們的傭兵團在城外虎視眈眈,城內的兩派人馬卻斗得熱火朝天。」

「真是悲慘。我的明光,能否允許我冒昧地獻上諫言?」

「你知道我有多重視你的諫言。」

「聽我一言,結婚吧。」

「哦。」丹妮毫不意外。

「您常說自己只是個年輕女子。看看您,豆蔻年華,涉世不深,難承風雨,如何獨自面對這些考驗?您需要一位國王與您分憂。」

丹妮叉起一大塊羊肉,咬下一口,慢慢地嚼。「那您說,這位國王能否一口氣將札羅的艦隊吹回魁爾斯?能否舉手投足間解阿斯塔波之圍?能否讓我的子民填飽肚子,為我的街道帶來安寧?」

「您能么?」綠聖女反問。「國王不是神,但一位強壯男子能做不少事。在我的人民眼中,您是海那邊過來的征服者,想要屠殺我們,並奴役我們的孩子。一位國王可以改變這些看法。一位出身高貴、有純正吉斯卡利血統的國王可以幫您統治這座城市。否則我擔心,您的統治會如開始那般地結束,在血與火之中終結。」

丹妮繼續撥弄盤子里的食物。「那吉斯眾神希望誰做我的國王和伴侶呢?」

「西茨達拉·佐·洛拉克,」格拉茨旦·卡拉勒果斷指出。

丹妮並未故作驚訝。「為什麼是西茨達拉?斯卡拉茨也是貴族出身啊。」

「斯卡拉茨姓坎塔克,西茨達拉姓洛拉克。恕我冒犯,我的明光,只有真正的吉斯人能明白兩者的區別。我常聽說您是征服者伊耿、睿智的傑赫里斯與龍主戴倫的後代;與之相對,高貴的西茨達拉是聖明的馬茲達罕、英俊的哈扎克與解放者扎那克的子孫。」

「他的祖先和我的祖先都早已作古。西茨達拉能召喚他祖先的靈魂出來幫彌林抗敵么?我需要船隻和士兵,你卻給我一堆祖先。」

「我們是古老的民族,祖先對我們非常重要。嫁給西茨達拉·佐·洛拉克並誕下子嗣,這男孩將以鷹身女妖為父,以真龍血脈為母,預言在他身上實現,您的敵人將如春雪般消融。」

騎著世界的駿馬。丹妮知道預言。預言是言語的組合,而言語就像風。洛拉克與她不會有後代,真龍與女妖不可能結合。當太陽從西邊升起,從東方落下,等海水乾枯,山脈像枯葉一樣隨風吹落,我的子宮才會再度胎動……

……但丹妮莉絲·坦格利安有別的孩子,成千上萬的孩子,在她打碎枷鎖時他們稱她為母親。她想到堅盾、想到彌桑黛的哥哥、想到彈得一手好琴的瑞羅娜·蕤娥。跟誰結婚都無法讓他們起死回生,但如果找個丈夫可以結束屠殺,那她虧欠死者這段婚姻。

如果我嫁給西茨達拉,斯卡拉茨會轉而與我為敵嗎?與西茨達拉相比,她更信任斯卡拉茨,但立圓顱大人為王將是場災難。此人易怒又記仇,跟她本人一樣不受歡迎。西茨達拉則廣受尊敬,至少在她看來如此。「我這位候選夫婿怎麼想?」她問綠聖女。他覺得我美嗎?

「陛下當面問他便是。高貴的西茨達拉已在下邊等候。如果您願意,隨時可以召見他。」

你倒是安排得十分妥當啊,女祭司,女王暗想,但她咽下怒火,面露微笑。「有何不可?」她召喚巴利斯坦爵士,讓老騎士護送西茨達拉上來。「要爬很長一段階梯,讓無垢者幫他。」

等西茨達拉爬完階梯,綠聖女也結束了用餐。「聖主,請允許我先行告退。您和高貴的西茨達拉有許多要事討論,我不便打擾。」老嫗在唇上輕塗一點蜂蜜,在挈薩和克拉扎的額頭分別印下離別的吻,然後用面紗遮住臉。「我將返回聖恩神廟,向神靈祈禱,讓女王做出睿智的選擇。」

她離去後,丹妮讓挈薩滿上酒杯,然後遣退孩子們,宣西茨達拉·佐·洛拉克覲見。他敢再為他寶貝的競技場說一個字,我就把他從露台上扔下去。

西茨達拉穿了件樸素的綠長袍,外套棉背心。他進來後深鞠一躬,神情肅穆。「你就不能對我笑笑?」丹妮問他,「我就那麼難看么?」

「您的美麗讓我變得拘謹。」

算是個好開端吧。「陪我喝杯酒。」丹妮親自為他倒酒。「你知道自己為何被召見。綠聖女似乎認為我若選你為夫,煩惱都將迎刃而解。」

「我絕不會如此魯莽承諾。人生就要忍辱負重,唯有死亡能終結一切煩惱。但我相信自己可以幫您。我有錢有權還有人脈,身上流淌著古吉斯的血統。我沒結過婚,但擁有兩名庶出子嗣,一男一女,這證明我能帶給您繼承人。我可以讓這座城市服從您的統治,並終結夜幕下小巷中的謀殺。」

「你能?」丹妮盯著他的眼睛。「鷹身女妖之子會為你放下屠刀?難道你是其中一員?」

「不是。」

「就算是,你會承認么?」

他笑了。「不會。」

「圓顱大人會讓你供出真相。」

「沒錯,斯卡拉茨很快就能讓我招供。讓他提審我,第一天,我是鷹身女妖之子;第二天,我就成了鷹身女妖;第三天,您將得知當年在日落國度謀殺您父親的,乃是仍為孩童之身的我。他會把我釘在木柱上,讓您親眼目睹我慘死……但一切結束之後,謀殺依然繼續。」西茨達拉向她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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