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鋼筋水泥的城市裡生活了這麼久,凌熙第一次在早晨聽見山林里的鳥鳴。道觀里雖然沒網沒信號,但有著外界沒有的山清水秀,凌熙躺在床上翻了個身,在床上攤成了一個舒展的太字。
睡在大通鋪另一邊的小祖宗見他有了動靜,搖頭擺尾的蹭過來,小舌頭在他臉上舔來舔去。
凌熙連眼睛都懶得睜開,隨手把它推到了遠處,從腦袋下抽出了枕頭,蓋在了自己臉上。
小祖宗誤以為凌熙在和自己鬧著玩,撲騰著小短腿衝過來,又要舔他,剛跑到半途,就被旁邊伸過來的一雙大手攔住。
「乖,下去玩。」安瑞楓壓低聲音哄它,見它不聽話,又伸手彈了彈小祖宗的腦門,小祖宗嗚嗚的哼了兩聲,被安瑞楓從床上抱到了地上。
耳邊沒了煩人的噪音,凌熙翻身側躺,把壓在臉上的枕頭改為夾在兩腿之間,舒舒服服的準備再睡一個回籠覺。
若他現在睜眼瞧一瞧,就會看到在夢裡讓噩()夢連連的男人,現在正躺在他身邊,一手撐起自己的臉頰,神色溫柔的看著他。因出來的太過匆忙,安瑞楓除了身上的一身衣服以外,就只帶了錢包,昨晚睡覺時他沒有睡衣可換,乾脆只穿內褲睡覺。
凌熙睡覺還算老實,保持一個固定的姿勢幾個小時才變一次。安瑞楓睡得輕,每次凌熙一翻身,他都要坐起身看看,幫他蓋上薄被。
他們兩人的距離離得非常近,近到安瑞楓一低頭,就能吻到他的額頭。安瑞楓看著凌熙的睡顏,覺得心裡滿噹噹的,就連凌熙臉上的幾個青春期留下的小痘坑,在他眼裡也可愛極了。早上本來就是容易衝動的時候,安瑞楓很快就察覺到,自己的內褲漸漸頂起了一個大鼓包。
哪個男人能在心愛的人面前把持的住自己呢?
還好這間套房裡有獨立浴室。
安瑞楓尷尬的起身,下床時為了不打擾凌熙的美夢,他甚至連拖鞋都沒穿,赤腳走向了浴室。待他解決完自己「大」問題,穿戴整齊走回卧室時,凌熙仍然沉醉在睡夢之中。
安瑞楓走到床頭,拍了拍凌熙的肩膀,凌熙誤以為是小祖宗在玩鬧,根本不理。
安瑞楓無奈,從凌熙的行李箱中翻出他的毛巾,在洗手間用溫水細細打濕,拿去給凌熙擦臉。
原本困得睜不開眼的凌熙這下完全被驚醒了——難不成小祖宗其實是深藏不露的狗妖,昨晚窺得天機,幻化成人啦?
他忙拉下蓋住臉的毛巾,抬眼看了過去。因為安瑞楓逆光站著,凌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周身泛著毛茸茸金邊的身影,過了幾秒,待他的眼睛適應了光亮,才看清安瑞楓帶笑的眼睛。
凌熙嚇得慌忙搶過毛巾重新蓋住了臉——他一定是還在做夢,要不然小祖宗化成人形,怎麼和安瑞楓長得一模一樣啊!
「快起來,要吃早飯了。」安瑞楓沒有讀心術,哪裡明白凌熙的糾結。他把凌熙從床上拉起來,擦乾淨臉,又拿來衣服讓他套上。凌熙被他照顧的面面俱到,直到要穿褲子時,凌熙才醒過神來,慌張的奪過褲子,連蹦帶跳的穿上了。
他從床上跳下來,差點踩到小祖宗的尾巴。「你……你怎麼來了?我聽工作人員說,你們大部隊要過幾天才到。」
安瑞楓掏出手機在他眼前晃晃:「可是你給我發的簡訊。」
手機屏幕上,「想你」兩個字像是有魔力一般閃閃發光。昨天晚上,他在睡夢中被簡訊聲音吵醒,拿過來一看,心裡頓時如海般翻騰不息。他第一時間給凌熙回了電話,但那時候凌熙的手機碰巧沒電關機,安瑞楓怎麼打都無法接通。他硬撐到天亮,趕忙聯繫《劍絕天下》的導演,從導演那裡得知凌熙和先遣員工到了外景地熟悉環境。
之後的一切順理成章,他在得知外景地地址後,買了最早的一般航班趕到N市,接著轉火車汽車、獨自登山,奔波了十幾個小時,終於在星幕高掛時趕到了道觀外。
守門的小道士從不追星,見到安瑞楓深夜來訪,只當他是追著明星過來的瘋狂粉絲,不願放他進入道觀。安瑞楓費盡口舌說動他,讓他把道觀的主事人請出來說話。
小道士跑去跟老道長說:「師父,門外有個人說他叫安瑞楓……」
「啊啊啊啊貧道的本命!」老道長甩下徒弟,一路紅著老臉奔到門外,在開門前,又忙放緩腳步,調整好臉上的表情,然後才帶著修道人的矜持請安瑞楓進門休息。在得知安瑞楓要去找凌熙時,老道長親自把他領到了客房,把他送到了大通鋪的門外。
安瑞楓覺得這位仙風道骨的老人家真有一副熱心腸。
凌熙盯著屏幕上那條從自己手機發出去的簡訊,臉紅的像是西瓜瓤一樣。之前他發簡訊時,心中的感情朦朦朧朧,曖昧時刻自然什麼話都說得出口。一天過去,他眼前的遮羞布被猛地掀開,他對著自己的「罪證」,恨不得插上翅膀有多遠飛多遠。
他都忍不住唾棄自己:
——呸,簡訊里寫的是「想你」,明明要說的是「愛你」。
安瑞楓像是還嫌他臉不夠紅,緊接著補了一句:「……而且,我也想你了。」
整整一個月沒有聯繫,安瑞楓在昨晚看到他躺在床上時,就恨不得把他抱在懷裡。但是他擔心嚇到凌熙影響休息,安瑞楓硬是壓住了內心的慾望。
凌熙捂住臉轉過身,只用後背對著安瑞楓,不讓他接近。
「你離我遠一點,」凌熙憤恨的說:「你不要用偶像劇男主角的語氣和我說話,我怕我把持不住,把偶像劇演成了限制劇。」
安瑞楓極為聰明,凌熙只稍稍透出一點線索,他就立即抓到了凌熙掩藏在話語後的真意。他心裡大為震動,他原以為還要再細水長流的下一番苦工,才能磨得凌熙打開櫃門,沒想到這一次千里追妻,他竟然收穫了如此大的驚喜。他無暇去想凌熙為何突然開竅了,伸手從凌熙身後把他緊緊摟住。
安瑞楓炙熱的鼻息噴洒在凌熙耳邊,聲音失了一貫的冷靜:「限制劇?……你剛才說的,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凌熙故意不正面回答:「如果我說不是,你會不會上演一出懸疑劇?就是那種你先殺了我、你再自殺殉情的懸疑劇?」
「我既然都要自殺殉情了,肯定會在臨死前寫一封血書昭告天下,說你玩弄我的感情。都有血書了,這還算什麼懸疑劇?」
「不行不行,這樣難度太低,像你這樣如日中天的大明星在外景地無故殺人又被殺,《走近科學》不連拍十集都對不起你。」
安瑞楓哭笑不得:「為什麼要讓《走近科學》拍我的傳記?」
凌熙理所當然:「因為《藝術人生》你還不夠格啊。」
剛出爐的笨蛋情侶在懸疑劇這個話題上糾纏了好久,沒人開口說「我愛你」,但這三個字彷彿已經印在了心底。他們原本就郎有情、郎有意,安瑞楓心意堅定,凌熙懵懂迷糊,現在擋在他們面前的那層紗簾被撤下,他們之間的愛意清晰的彷彿雪地上的腳印。
最後爭論的結果是嘴笨的凌熙用一招「以吻封口」主動結束了這場戰鬥,不過他的接吻經驗顯然比不上演過十幾部偶像劇男主的安瑞楓。他想一招制敵,結果反被親的雙腿發軟,被安瑞楓半扶半抱的拖到了床上,讓他好好休息。
待凌熙平息好呼吸,安瑞楓體貼的拿來一杯水喂他喝下去。
凌熙意識回籠,後知後覺的感到些許羞澀。他望著安瑞楓的側臉,真不明白自己是走了什麼狗屎運,才能把這麼一顆天鵝蛋抱回窩裡。只是這顆天鵝蛋太過搶眼,不僅要防男的,還要防女的。
「安瑞楓,」他兇巴巴的說:「我不管你以後要和多少女明星拍多少吻戲,絕對不準把舌頭伸進去!」
全程圍觀了兩個人談戀愛的小祖宗跟著叫了兩聲,像是在說,敢欺負凌熙,我咬你!
兩個人甜甜蜜蜜的去齋堂吃早飯,見安瑞楓出現在這裡,提前到來的工作人員驚訝的同他打招呼。安瑞楓說,他聽說這裡環境好,所以就當提前來放鬆身心。
這種扯淡理由居然真有人信。
凌熙能踏出這一步,和朱琳琳的神助攻絕對拖不了關係,他招呼安瑞楓一起端著飯碗,坐到了朱琳琳身邊,想要好好謝謝她。
「琳琳么么噠,」凌熙笑嘻嘻:「你喜歡哪個女明星,我讓安瑞楓動用他的關係,幫你搞來她的性感掛曆。」
「呵呵,我只希望你們離我遠一點。」朱琳琳站起身:「你們身上這股戀愛的酸臭味,害的我連飯都吃不下去了。」
……
吃完早飯,凌熙拿著充好電的手機,拉著安瑞楓陪他一起下山。他吃夠了山上的菜葉子,急需要吃幾口肉補充一下能量。當然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他要打電話給遠在B市的經紀人吳友鵬打電話報平安,順便……出個櫃。
吳友鵬不知道說過多少次——若凌熙喜歡男人,一定要第一個告訴他。之前凌熙似懂非懂,每次聽到這個話題就繞過去,但現在他明白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