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半個多小時的跋涉,蘇紀時和小霞二人終於在勘探隊的帶領下,抵達了營地。
營地位於村口。一座獨門獨戶的小院里蓋了三間大瓦房,學生們按照男女各分一間,
還有一間則是放外出的工具設備。院前的空地已經被打掃乾淨了,採集回來的石樣整整齊齊地排好,放在陽光下晾曬。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女生正蹲在一塊石頭前,拿著紙筆記錄著什麼。
「那個……蘇、蘇老師,我們這裡有點亂,你別嫌棄啊。」班長殷勤地推開門,恨不得抱來紅毯,鋪在蘇紀時腳下。
在他心裡,蘇瑾那雙美足應該踩著高跟鞋出席宴會的!可現在居然出現在他們髒兮兮的營地里!這一切怎能不讓他激動?
聽到他的聲音,那個蹲在地上的馬尾辮起身看了過來:「你們怎麼這麼早就回……啊!」
馬尾辮猝不及防之下,戴著厚厚眼鏡片的雙眼便撞進了蘇紀時的視線當中。
那個平常只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女明星,居然大大方方地走進了農家院里,滿臉好奇地向四周張望著。
見馬尾辮在看她,蘇紀時爽朗一笑,道:「你好啊。」
「……你好……」馬尾辮夢吟似的開口,手一松,手裡握著的石塊沒拿住砸到了腳上。
她在做夢嗎????
她悄悄碰了碰藏在衣兜里的手機,硬邦邦的——她在五分鐘之前,恰好在八卦網站刷蘇瑾的包養黑帖,她還披著馬甲酸了一句「娛樂圈水真深」!
哪想到五分鐘之後,這位剛被她酸過的女明星,突然降臨到她面前!
這不會是什麼整蠱節目,比如節目組視線偷偷在她手機里植入一個監控軟體,發現她黑哪個明星、就把哪個明星請過來嚇人?——除了這個原因之外,她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合乎邏輯的理由了。
「你……你真的是蘇瑾?」馬尾辮喃喃問。
蘇紀時說:「對啊。」
她現在越來越習慣蘇瑾這個身份,大方任她看,心中卻想:我不是蘇瑾,我是百分之五十的蘇瑾。
蘇紀時根本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她氣定神閑地走到那個馬尾辮女生面前,伸出手問:「不好意思,能把手機借我用嗎?我要打個電話。」
女生被她的氣場懾住,滿腦子都是「我居然見到活生生的蘇瑾了!」「蘇瑾和我說話了!」「蘇瑾要借我手機!」的想法,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手機。
當手機遞過去之後,她才赫然想起她的手機頁面還停留在那個八卦網站上!
「等……」
可惜蘇紀時的速度快上一步,她已經劃開了屏幕,看到了網頁上的內容。
——《理性討論,S姓女星坦然接受M姓老闆千萬房產,這難道不是包養?》
蘇紀時:「……」
馬尾辮:「……」
小霞:「……」
大頭、班長、其他同學:「……」
眾人圍著這隻手機面面相覷,尷尬的氛圍在空氣中迅速擴散。
馬尾辮身為手機的主人,真是恨不得直接撞死在腳下那塊碳酸鹽岩上,好擺脫現在的窘境。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身為緋聞女主角,蘇紀時不僅沒有動怒,反而眉毛一挑,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滑動著,饒有興趣地瀏覽起了這個黑帖。
網上的八卦帖,向來是半真半假,而且面對同樣的一段爆料,解讀方式五花八門,明明沒有其他涵義,硬是能被吃瓜群眾編出七八種答案。
這讓蘇紀時不僅感嘆這幫網路福爾摩斯,能力不太行,腦補能力倒是很厲害。
平日里,方解、小霞為了保護她,都不讓她看黑帖,怕影響她心情。這還是她入圈半年以來,她第一次直面網友的赤裸惡意。
整個帖子瀏覽完,蘇紀時發現,自己居然有三位乾爹、和兩位政府高層有染、主動發裸照給導演,又玩弄了一整個鮮肉男團的感情。不僅如此,她為了搶戲直接在後台掌摑同台藝人;喜歡虐待小動物;吃棗都要助理把皮削了;別墅的二層樓改造成三百平的淋浴間,因為她「喜歡雨中漫步」的感覺。
蘇紀時:「……」
厲害、厲害。
她要是喜歡雨中漫步,她幹嘛不直接去澡堂啊。
帖子里最後一棟樓,剛好是馬尾辮髮的,回帖內容是「娛樂圈水真深!」,ID叫「檸檬精本精」。
蘇紀時看看這個ID,再看看站在自己面前、滿臉漲紅的馬尾辮小姑娘,語重心長地說:「我看你不是檸檬精——你明明是個西紅柿精嘛。」
馬尾辮小姑娘臊的抬不起頭來。
蘇紀時沒有為難她。因為她早就認識到,娛樂圈的本質其實就是讓觀眾開心。觀眾什麼時候開心?觀眾看到八卦的時候,自然會開心。
誰和誰結婚了,誰出軌了,誰被包養了……從古自今,唯有八卦最得人心。
她賺的就是這份被人嚼舌根的錢。
蘇紀時關掉頁面,熟練地調出撥號頁面,快速地按下了一連串的數字。
這個電話是方解的工作手機,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會開機。
電話只響了一聲,立即被接了起來。
「——喂,請問您是哪位?」
出乎意料的,電話那頭傳來一道陌生而熟悉的女聲。
說它陌生,是因為蘇紀時仔細翻閱記憶,卻想不起來,身邊有哪個工作人員有著這副嗓音。
說它熟悉,是因為她光是聽到這個聲音,就覺得她們之間的距離很近很近。
「你?」蘇紀時一怔,沒有貿然多說,而是謹慎地告訴對方,「麻煩把手機交給方解,我是蘇……」
「——姐?」
「……」
「姐?是你嗎?!」電話那頭的女聲變得格外急促,混雜著哭腔的聲音衝進了蘇紀時的耳朵里。「你在哪兒?你還安全嗎??」
猝不及防的一場「驚喜」降臨,蘇紀時呆立在園中,手中捧著滾燙的手機,周圍人都關心地看著她,可她卻不知道應該做什麼表情。
「……堇青?」她張開口,嘴唇顫抖著,喃喃地,吐出了那個與她血脈相連的名字。這兩個字天生帶有魔力,當她念出那個名字後,她甚至能感覺到,躍動在胸腔中的那個器官,緊緊地收縮起來——又在下一秒迸發出無限的動力。
蘇紀時霎時忘了自己的安危,一連串的追問脫口而出:「你回來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你和方解在一起?你究竟去哪兒了?你知不知道我有……」……有多擔心。
是的,擔心。
蘇紀時嘴上從沒承認過,甚至一直自嘲是來給妹妹「收拾爛攤子」的,但在她內心深處,其實一直在擔心著蘇堇青的安危。她擔心妹妹一氣之下做了傻事,也怕她隱姓埋名,再不出現。
好在,她回來了。
蘇紀時的一聲聲疑問還沒說完,電話那頭的蘇堇青早起泣不成聲了。
她們終究是姐妹,她們在同一根藤蔓上生長、又盛開出不同顏色的花朵。她們曾經因為父母輩的恩怨,而天各一方;又因為一場意外,密切地聯繫在了一起。
蘇堇青哭得不能自己,甚至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電波這段,蘇紀時倒是比她堅強許多,只悠悠嘆著氣。
接聽電話的人換成了方解。
方解嗓子冒火,聲音都急成了唐老鴨:「蘇姐!你在哪兒?我們現在就去接你!」
「我在……」蘇紀時報出自己的坐標。剛剛在回營地的路上,他就和那幾個地質勘探隊的小朋友們打聽清楚了,這裡位於京城西南角,正好是北京與河北交接之處,距離市中心足有一百公里,就算走高速也要兩個多小時。
「好,我們立即去接你!」方解說完,來不及掛電話,立即向身邊人說了些什麼。
蘇紀時耳朵尖,從嘈雜的背景音中,聽到方解管身旁人叫「王局」,還說「謝謝您幫忙」。
蘇紀時問:「你們在警局?」
「沒有……那個,蘇姐,公司不讓報警。」方解說出口都覺得丟人,他尷尬極了,「我們只能自己想其它辦法。」
蘇紀時又不傻,一聽就明白公司是什麼意思。第一嘛,就是覺得堇青回來了、她不重要了;第二,就是怕有兩個「蘇瑾」的事情曝光,徒增麻煩。
早知道這家公司傻逼,沒想到傻逼到這種程度。當初枉顧蘇堇青的抑鬱癥狀,逼著她繼續工作;這次為了所謂的錢和顏面,連她的命都可以不要!
幸好穆民德把她拋在了荒郊野嶺,她可以憑藉自己的頭腦找到路,若真是遇到什麼不可言說的危險,那她還有命回去嗎?
要不然微博上有個超話,叫做#蘇瑾的經紀公司什麼時候倒閉#呢。她也想知道,這種垃圾高層領導怎麼還不原地暴斃?
沒關係,等她回去了,她們姐妹倆一起和他們慢慢清算。
蘇紀時轉移話題,問:「你們不在警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