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初露鋒芒 第十八章 荒野大贏家(四)

陳剛玉換好衣服,匆匆趕了回來,她還未站穩就忙不迭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來做魚……」

結果她定睛一看,只見七條魚已經被處理地乾乾淨淨,一根手指粗的樹枝從魚嘴裡穿進去,然後又從魚尾部位穿了出來,貫穿魚身,穩穩地立在了火堆上。

眾人圍著炙熱的篝火,眼巴巴地瞅著烤制中的河魚,肚子咕嚕嚕直叫。

「剛玉,你回來啦?」嚴長輝向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個位置,示意她坐下,「這魚一會兒就烤好了,咱們這頓就來嘗嘗蘇瑾的手藝。」

陳剛玉驚訝道:「這是蘇老師做的魚?」

「不是。」蘇紀時沒有邀功,平靜接話,「蘇老師只負責殺魚,做魚是康_師傅的工作。」

「……康_師傅是哪位師傅?」

蘇紀時指向一旁垃圾袋中的幾個乾癟的調料包:「就是那個做速食麵的師傅。秦丘帶了十幾袋速食麵調料包,我直接拆開抹在魚上了,省的再用一堆瓶瓶罐罐調味。」

蘇紀時暗想:沒想到秦丘還有點用,直接帶調料包調味,方便快捷也不佔地方,等到以後她出野外,這個創意可以借鑒。

嚴長輝、偉經褲子也濕透了的,不過他們是男人,沒那麼多講究。再加上叢林里溫度高,沒一會兒他們的褲子就干透了。

又等了一會兒,烤魚也烹制好了。這些生長在湖水裡的野生河魚個頭不大,每條僅比手掌長一些,肉質格外鮮嫩。魚皮烤的焦黑,一口咬下去能聽到牙齒咬破脆皮的輕響,魚肉潔白細緻,猶如蒜瓣,一碰既散,不帶任何魚腥味,在舌尖上一抿,魚肉便滑開了。大家走了這麼久,早就餓到前胸貼後背,有新鮮魚肉在前,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儀態包袱,一個個埋頭狂吃,吃完了還要吮吮手指,回味魚肉的甘甜。

「這可真是我吃過的最新鮮的魚了!」偉經主持過一檔美食節目,這時自然不遺餘力地吹噓起魚肉的美味,「這裡的魚全是野生的,刺雖然多,但是非常細。魚肉本身是帶著鮮味的,不是那種海鮮的腥,而是一種淡淡的鹹味,配合上小丘給的調料包,真的太好吃了!」

攝像師拉近鏡頭,專門給了幾人吃魚的特寫鏡頭,熱騰騰的魚肉消逝在唇齒間,想必看到這一幕的觀眾肯定要饞得嗷嗷叫了。

多餘的兩條魚,兩條都給了教官。畢竟這一路行來,若不是有教官開路壓陣,他們肯定走不到這裡。

待眾人修整完畢,拍攝繼續進行。

藝人們勉力背上登山包,差點被重量壓塌身子。

嚴長輝看了背著小包、手持地質錘的蘇紀時,苦笑:「剛開始看蘇老師東西帶的少,還擔心你準備不周全,哪想到蘇老師反而是最周全的一個。」

蘇紀時得意地笑笑,手裡花式舞著錘柄,轉得風生水起。

……

眾人繼續前行。因為人數眾多,驚擾了不少動物,體型小的早就遠遠避開了,倒是有些不怕人的中型動物湊到路旁,借著茂密植物的遮擋,好奇地望著他們。

這一路走來,他們看到了很多稀少的熱帶動植物,若不是時間地點不對,蘇紀時真想抄起她的小錘錘,掘幾塊漂亮的石頭回去。

陳剛玉漸漸適應了趕路的節奏,一邊走一邊氣喘吁吁問:「還有多久能到駐地?」

海教官看了眼GPS,答:「不到兩公里了。」

隊伍內傳來小小的歡呼聲。兩公里路,在平坦的大馬路上二十分鐘就能走完,但這裡山路崎嶇,時不時還有粗壯的大樹倒下,阻攔他們的腳步。

他們又咬牙走了半個多小時左右,終於抵達了一座陡峭的石山之下。

石山將近百米高,近乎直上直下,經過日晒雨淋,火山岩裸露在外,只有頂峰有些零星的植物生存。

偉經傻眼了,忙問:「駐地呢?」

海教官答:「翻過山就是了。」

眾人:「……」

怎麼翻?這裡沒有任何保護措施,他們都是身嬌肉貴的明星,徒手攀山,若是一步踏錯摔下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嚴長輝皺眉,問:「就沒有別的路嗎?」

「有的。」江教官抬手指向旁邊的羊腸小道,那路並不平整,看樣子是被什麼大型動物踩出來的,「繞山過去也行。」

「那咱們就……」

教官憨厚一笑:「可是繞山,就要多走三公里。」

空氣猛地一滯,所有人面面相覷,不可思議地望著膚色黝黑的教官,腦中彷彿有無數彈幕在同一時間迸發出來。

這是故意的?這tm一定是節目組故意的???這一路有多艱難就不說了,眼看著就要到駐地,卻要多繞行三公里???明明希望近在眼前,結果卻發現目標忽然又被拿遠了,這落差誰受得了!

——沒錯,這一切當然是節目組故意的。

明星在野外摸爬滾打,弄得渾身泥濘,觀眾剛開始看還會覺得有趣,但看多了重複的內容就不會感興趣了。所以節目組特地設置了這麼一道「心理陷阱」,在藝人們自以為勝利在望的時候,把他們一擊打入谷底。

說實話,這招真是太缺德了。

在身體的極度疲憊下,還有誰能顧得上偶像包袱?若是遇上心理脆弱的藝人,被他們弄哭也是極有可能的、

果不其然,偉經把背包一甩,席地坐下,臉色不快:「不走了不走了。本來以為能好好休息一下,怎麼平白又多了三公里?這是要走到太陽下山?」

秦丘蹲在山腳下,頭低垂,不說話,只默默地拔著滿地野草,看樣子正在氣頭上。

嚴長輝年紀最長,性格平和,見大家都垂頭喪氣地,他心底也不舒服,只能強打精神安撫大家:「沒關係,距離落日還有幾個小時,咱們就在這兒好好歇歇,一會兒再出……啊!小陳,你怎麼……別愣著了,快給小陳拿紙啊!」

蘇紀時循聲看去,只見陳剛玉抱著腿坐在一塊大岩石上,不聲不響,眼圈卻已經紅了。她今天其實正處在生理期,又是下水摸魚、又是野外跋涉,早就累得渾身酸軟了。唯一支撐她走下來的念想,就是回到有水有電的駐地後,可以好好洗個熱水澡放鬆一下,哪想到節目組卻玩了這麼一手,坑了所有藝人!

但工作畢竟是工作,這節目名叫《荒野大贏家》,顧名思義,賣點就是明星們在野外受苦受累。他們拿著片酬、有了曝光,若是一路舒舒服服的,那也沒有觀眾買單啊。

從始至終,蘇紀時一直靜靜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她早就習慣了高強度的野外作業,別說在森林裡再徒步三公里了,就算再徒步十公里她也能堅持。

她絕不會因為自己體力好,就看不上嬌滴滴的陳剛玉——術業有專攻,陳剛玉的長處在於唱歌跳舞,而不是在環境惡劣的野外摸爬滾打。

但讓她一直這麼哭下去也不是辦法。

鏡頭中,三位男藝人都圍在陳剛玉身旁哄她開心,可陳剛玉像是被點了哭穴一樣,眼淚怎麼也停不下來。

蘇紀時默默走上前,接過秦丘遞過來的紙巾,指尖抖開帶著香味的手帕紙,輕輕壓在了陳剛玉的眼角。

「別哭了。」她輕聲道,「再哭體力就沒了。」

在野外,切記流血流汗不流淚。因為哭泣是最消耗體力的活動,不僅會讓體內水分快速流失,更會大幅度消磨意志,讓人對自然心生畏懼,失去了挑戰的勇氣。

陳剛玉睜著一雙紅彤彤的兔子眼看她:「可是我就算不哭,也走不動了……」周圍全是攝像機圍著,她知道她這麼一哭,等到節目播出後,絕對會有無數鍵盤俠罵她是「大齡作精」,彷彿女人年過三十後,就要通通變身女強人,再也沒有撒嬌、委屈的權力。

「那就不『走』。」蘇紀時淡淡道,「真要繞路三公里的話,估計咱們到營地太陽都下山了。不就是一座小山嘛,翻過去就是了。」

這山在外行人眼裡,確實陡峭,但在地質老狗蘇紀時眼中,並非無路可循。

「放心。」蘇紀時托起陳剛玉的側臉,大拇指擦過她滾落的淚珠,語氣自信傲然,「有我在,絕對不會讓你出危險的。」

……

山體陡峭,蘇紀時頭上戴著防護頭盔,頭盔頂端固定著一台小小的攝像機。

她腰間別著那柄不離身的地質錘,手腳並用,向著上峰攀去。山體上只覆蓋著薄薄一層土,有土的地方,就有青苔、雜草,食草動物身形敏捷,蹭蹭幾步竄上了山頂,一邊吃著野果,一邊好奇地看著這個漂亮的人類,在山崖間尋路。

印尼位於印度洋板塊、太平洋板塊、亞歐板塊交匯之處,在板塊碰撞下,無數島嶼被抬升起來,這才形成了如今的千島之國。島上多活火山,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噴發一次,而他們現在正攀爬的這座小山坡,就有著明顯熔岩流過後復又凝固的痕迹。

類似的地貌蘇紀時曾經探尋過,故而她不慌不忙,手裡抓穩岩石,身子幾乎貼到了崖壁上,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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