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回十分鐘以前。
蘇紀時強忍不耐,坐在宴席一隅,左耳進右耳出的聽著方解和甲乙兩位經理打太極。
甲經理說,他們公司特別希望能和蘇瑾續約,如果代言費不滿意還能再商量。
乙經理問,是不是有其他競品也在接觸蘇瑾?他們的車子性能最好,市場佔有率這麼這麼高,故障返修率這麼這麼低,代言了他們的車子絕對不會出問題。
方解自然是一連串客套話:沒有沒有,哪裡哪裡,貴公司產品有口皆碑,但是我們蘇瑾最近想減少代言活動,專註提升自己……
桌上的菜肴換了一輪,甲乙經理極其擅長應酬,兩人一個主攻一個助攻,把場面話說得客氣又得體。
再看方解,不愧是蘇瑾的專屬經紀人,推杯換盞間,每句話都說得滴水不漏,硬是找不出一點毛病。
這還是蘇紀時第一次參加應酬,她老老實實做個花瓶美人,笑得臉都要僵了。她不禁想,以前堇青參加這種聚會時,是不是同她一樣,臉上在笑,腦袋裡卻在開小差?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方解也喝了七八杯了。他臉色微紅,這點小酒他還沒看在眼裡。
他舉起酒杯,誠摯地道歉:「謝謝貴公司這麼看得起我們,這次即使不能合作,咱們未來還是朋友!」
說著就要一飲而盡。
「等等。」那位一直沒說話的黃總突然開了口,「我們公司開出這麼高的價碼,你一句『謝謝』就夠了?」他一雙眯眯眼,皮笑肉不笑地挪到蘇紀時身上,那視線宛如實質,黏膩地從蘇紀時身上一點點舔過。「而且怎麼就你一個人在說啊,這位蘇小姐是啞巴?」
蘇紀時哪還聽不出來,他是沖自己來的?她早就看他不順眼了,肚子里準備了千百句罵人話,可以讓他聽聽自己究竟是不是啞巴!卻在這個時候,方解的左手借著桌子的遮掩,牢牢地按住了她的右手臂。
方解臉上還是一副笑模樣:「我們蘇瑾性格靦腆,不善言辭。沒能和貴公司合作,她心裡也很遺憾,這不,讓我代表她,給各位道個歉。」
黃總卻根本沒把他的話聽進耳朵里。他在開席前已經喝了不少酒了,現在正是酒精上頭的時候。高濃度的酒精沖毀了他的理智,他想到自己好歹也是公司總裁的親戚,卻因為內鬥失敗被貶來這種部門,現在連一個逢場賣笑的女明星都敢不給他好臉色看……
「道歉難道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嗎?」他一邊哼哼,一邊把面前的白酒扔到轉盤上,使勁一推,酒瓶就轉到了蘇紀時面前,「拿出點誠意來吧,蘇小姐?」
蘇紀時斂起笑容,面沉如水,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落在了黃總身上。
冰冷。
黃總素來喜歡看女人掙扎,尤其是漂亮女人的掙扎。他不以為意,笑嘻嘻道:「這麼嚴肅幹什麼。蘇小姐,忘了說,我可是你的粉絲呢。大明星可不能板著臉,給我笑一個啊。」
蘇紀時:「……」
這種根深蒂固的酒桌文化,向來是蘇紀時最為厭煩的。
尤其當有女性在場時,不論這位女性的地位如何、能力怎樣,彷彿都淪為了男性的陪襯。比如今晚這場宴席,他們明明是談合作、促交流,是天平兩端完全平等的甲方與乙方,然而在黃總心裡,她是可以任意欺壓的玩物,只能陪酒賣笑。
氣氛一時間僵住了。
見蘇紀時不動,小霞趕忙站起身幫忙緩和氣氛:「黃、黃總,我是蘇姐的助理,蘇姐今天身體確實不舒服。這杯酒我代她喝了。」
說著,她就要去拿酒杯。
助理代明星喝酒,向來是酒桌上的潛規則。
黃總樂呵呵道:「你喝?你喝也行。不過蘇小姐喝,一杯;你這個小助理喝,那就三杯。」
小霞:「……」
擺在她面前的可不是普通的一個小口杯,而是用來喝啤酒、喝飲料的大杯子!這麼三杯白酒灌下去,小霞非要胃穿孔不可。
甲乙經理也想不到這位黃總這麼能鬧騰,拚命想要把這個話題岔過去。乖乖!他真把自己當皇親國戚了,好好的一場商務晚宴,全被他毀了!!!!
黃總絲毫不知道自己有多討人厭,他向後倚在座椅靠背中,一隻短粗的腿搭在另一隻短粗的腿上,他從西服上衣里摸出一盒香煙,這可是從迪拜帶回來的金箔煙,貴得很!
「小姑娘,你慢慢考慮,我有的是時間。」他抽出一根煙,先拿到鼻下嗅了嗅,深吸一口氣,飄飄然道,「我抽根煙,你們不介意吧?」
說著,他已經拿出鑲鑽打火機,把玩了一圈,攏起手,打算點火了。
突然,一道清脆爽利的女聲自桌那邊傳來:「我介意。」
黃總一愣,點煙的動作停下了。
他抬頭一看,發現說「介意」的人,正是進包廂之後一句話沒說過的蘇瑾。
黃總:「呦呵,蘇瑾。今天就讓我教教你規矩——男人問『介不介意我抽煙』,你們女人只能有一個回答,那就是『不介意』。男人問你意見是客氣,你別把客氣當真了。好歹年紀不小了,別這麼不懂事兒。」
如此大言不慚的一句話,聽得蘇紀時怒極反笑。美目流轉,瀲灧生輝,女孩耳畔的珍珠耳飾微微晃動,在燈光下反射著惑人的光芒。
她輕輕拿起面前斟滿白酒的杯子,酒水微微晃蕩,從杯口溢出一點點清澈透明的液體,散發著濃醇的酒香。
她抬眸看向桌對面的油膩男人,輕聲問:「那黃總,我潑杯酒,你也不介意吧?」
「什……」
話音未落,蘇紀時掄圓手臂,酒杯便以破空之勢,狠狠向著黃總砸了過去!
黃總傻坐在那裡,根本來不及的反應,一杯白酒兜頭潑來!大半白酒灑在他臉上、身上,還有一點落在他手上——而他手上還拿著一支打火機!
白酒遇火就燃,瞬間,那一杯白酒就化成了灼灼的火焰!
蘇紀時突然發難,誰能想到?!
明明她從始至終表現得溫婉內斂,哪想到一出手,就把黃總變成了烤肥豬!
方解目瞪口呆,小霞也傻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他們滿腦子只有無限循環一句話:卧槽好爽好爽好爽好爽好爽好爽好爽好爽……
不、不對!——現在不是爽的時候,再不救火,這就要出人命了啊!!!
其實他們完全就是多慮了。蘇紀時動手前,有仔細評估過現況,她並非有勇無謀之輩,那杯白酒遇到火後,雖然會著火,但很快就把其中的酒精燃燒殆盡。這點小火苗看著嚇人,但如果不管它,沒一會兒自己就會滅了。蘇紀時只是想給黃總一個深刻的教訓,可不想把自己下半生送進牢獄裡。
可是在場的幾人完全沒有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只會一陣吱哇亂叫,整個包廂里彷彿變成了一個大型養雞場,所有人都在滿地瞎跑,伴隨著一聲更比一聲高的雞叫。
蘇紀時心中嘆氣,踱到包廂門口,從門後摸出小型滅火器,簡單擰開旋鈕,對準黃總,按下開關——只聽一聲悶響,噴射出來的乳白色泡沫迅速淹沒了黃總,蔓延在他身上的火苗眨眼就被壓下,而黃總也因為那巨大的衝擊力被推了一跟頭,腳底打滑,噗通一聲就坐在了地上!
在滿地的泡沫海洋中,黃總頂著一頭白色泡泡,滿臉獃滯地癱在那裡。而他的嘴裡,還叼著那根價格昂貴的金箔煙……
從蘇紀時潑酒、著火、再到滅火,前後不過幾十秒而已。
這幾十秒,若是放在平時,眨眨眼就消逝掉了;然而在這間包廂里,這一分鐘彷彿被拉長到無限長,每一個人的每個表情都凝固成了永恆。
「蘇、蘇瑾……」黃總上下牙不停在打顫,他現在的模樣狼狽不堪,又可笑至極,「你居然敢對我動手?!!!」
「哦?」蘇紀時莞爾一笑,美目掃過桌面,隨手拿起桌上的餐刀,心中暗自可惜沒有更趁手的工具。
方解嚇出驚天男高音,手腳並用地撲了過去:「蘇姐你幹什麼,殺人是犯法的!!!!」
就在他的雙手即將觸碰到蘇紀時身體的那一刻,蘇紀時已然彎下腰,手起刀落,居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把身上的魚尾裙割開了!!!
魚尾裙美雖美,但雙腿可活動空間極小,走路時便是真真正正的「蓮步輕移」。蘇紀時直接把裙子從一側割開,雙手一撕,直接開叉到大腿根部,完全解放了雙腿。
然後,她便風風火火地走到黃總面前,一腳踹向了黃總胸口:「動手?我還動腳呢!!!」
——於是,當穆休倫急匆匆推開包間大門時,看到的便是一個肥頭大耳的老男人滿身泡沫地倒在地上。一隻紅底高跟鞋踩在他胸口,女孩長裙側開,露出一片春光。
屋內,還有群眾演員甲乙丙丁四人,彷彿拿了假劇本一樣,瞠目結舌,不知該如何收場。
穆休倫:「……蘇瑾,這……」
剛剛他遠遠聽到聲音,本以為蘇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