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這不可能!你想太多了!」

倉田把手機放在耳邊,看著窗外的滑雪場。時間是晚上八點五十分,夜場營業馬上要結束了。

「我也這麼想,不過這也是突然想到的,時機也對得上。」

打來電話的是根津。巡邏員是輪班制,現在是晚班時間,他已經回家了。

「時機?」

「恐嚇事件發生的時候,正是入江父子來酒店的日子。」

「別胡說!這是偶然!」

「您這麼說也可以。」

根津跟倉田說這次事件的主謀會不會是入江義之,動機自然是為了他的亡妻。理由是他堅信是滑雪場不夠完善的安全措施造成的事故,他要復仇。

「你忘了嗎?事故發生後大約兩周,入江先生在事故現場供奉鮮花的時候說過的話嗎?那個時候是你陪同他的。入江先生很明確地說他不恨滑雪場。你也這麼說過!」

「我當然記得。不過那個時候也可以認為他已經在計畫恐嚇事件,那麼說是為了給自己避嫌埋下伏筆——也許是我過度解讀了。」

「你過了!如果這樣就產生懷疑,那有很多人都值得懷疑。他要是想要滑雪場負責,應該在事故之後立刻上訴。不用恐嚇,直接用法律堂堂正正地要求賠償金!」

「要是他的目的不是錢,而是想要逼迫滑雪場最後關閉呢……」

「我還是覺得不可能!根津君,這樣說吧!入江先生在事故剛剛發生後也沒有責怪過滑雪場,一句話都沒有。一般情況下,很多人慌亂之下一定會有口無心地說些什麼。難道說從事故發生那個瞬間開始,入江先生就在計畫恐嚇事件了?」

「這……我沒這個意思……」

「所以說啊,根津君!你在這個滑雪場里應該是最熟悉入江先生他們的人。他們也最信任你、依賴你。他們要是知道你這麼想,得感覺多悲哀啊?」

「這個……我也不想懷疑他們。不過我覺得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所以才給您打電話。說實話,我這麼說我的心情也不好。」

「我知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就像剛才說的,你跟這父子兩人最親近,也應該理解他們。正是因為你知道他們心中有遺憾,所以才導致你會懷疑他們。我也了解了你的這種說法。不過我覺得以後關於他們的事情,你可以不用想這麼多。這個事情就聽我的好了!」

根津沉默了數秒之後回答:「好的!之後我還要和那對父子打交道。要是我心裡對他們有懷疑,估計他們也能感受到。為了推託自己的責任而懷疑他們真是不好意思!以後我就聽您的!」

根津好像下定決心一般。

「就請你聽我的!估計明天恐嚇者會提出新的要求。這次要是交易再不成功,就趕不上越野大賽的時間了。別想太多了,今晚好好休息吧!」

「好的!您也辛苦了!」

「嗯,你也是!」

掛斷電話之後,倉田坐在椅子上。管理事務所里只剩他一個人了。他並不覺得根津的意見有多蠢,實際上他也這麼想過。

雖然不知道是一個恐嚇者還是團伙,但是恐嚇者已經兩次出現在滑雪場。今天也給藤崎繪留打電話說「旁觀者太多了」,說明他一定就在附近。為何要多次選擇滑雪場作為交易地點?雖說可能是因為在交易的時候對自己有利,但在如今已經明確滑雪場不會報警的情況下,其實沒有必要一定選擇滑雪場。讓我們的人把錢送到一個沒人的地方,等運送者一走立刻把錢取走。迄今為止,恐嚇者選擇的交易方法,都是只要有警察監視都不會得逞的方法。

倉田覺得把交易設在滑雪場內,一定是恐嚇者方面根據自身條件有所考慮,不過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想到這裡,不禁讓人覺得恐嚇者有可能就住在這個酒店裡。之前一直覺得是恐嚇者人在外面,到滑雪場來拿了現金就離開。不過仔細想想看,要是人一直在滑雪場里,才更容易確認滑雪場是否報警。如果恐嚇者是酒店住客,這麼一想,首先想到的就是入江義之。

雖然和根津那麼說,但倉田不能斷言入江不恨滑雪場。在事故發生之後,入江並沒有恨,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也許他會漸漸心生恨意。不過,倉田從來沒想過和別人說起自己的推測。現在他沒有證據,完全是想像。而且聽到這種說法的人,只會對入江父子產生懷疑,還是避免出現這種情況比較好。

夜場結束的廣播響起。今天也終於順利地結束了一天的營業,雖然只是表面上的。倉田離開了管理事務所,去了二樓的酒吧。他不是去喝酒,只是為了從那扇窗戶看看滑雪場。纜車已經停了,滑雪場上還有最後一些雙板、單板滑雪者正在離開。大約十分鐘後,燈也關了——他只想看著這一切發生。

倉田一進酒吧,熟悉的服務生便笑著打招呼,店員也知道他不是來喝酒的。店裡只有一桌客人,在靠近窗戶的一張桌子那裡,是三個人。看到他們,倉田停下了腳步。其中一個人是入江義之,坐在他對面的是自己之前在纜車車廂里遇見過的那對老夫婦。入江也看到了倉田,輕輕地舉手示意,老夫婦也隨之轉頭看向了倉田。

倉田走了過去,跟大家打招呼,「晚上好!達樹君呢?」

「在房間里睡覺。今天終於滑了雪,估計是累了。所以我一個人來喝酒,結果遇見了這兩位。」

入江看著老夫婦。

「正在想沒人聊天呢,他就來了。」

老人笑著說,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是呢,您兩位也是住在皇家套房,和入江先生一個樓層。」

「是呢,是呢。」老人點點頭,「非常好的房間,真是可以好好享受!」

老人給了倉田名片,是一家倉田不知道的公司,上面寫著「顧問 日吉浩三」。日吉先生介紹了身旁的妻子,名叫友惠。

「日吉先生已經滑了十五年了!」入江說。

「了不起!」倉田由衷地讚歎。

「哪裡,哪裡!」日吉連忙擺著手說,「只是滑的時間長而已,但是技術和二十年前相比沒有任何進步,倒是每年都在退步。」

「您太謙虛了。我之前曾見過您滑雪,您二位都滑得非常棒,能夠做那麼漂亮的屈膝旋轉的人可不是一般人!」

「是嗎?被滑雪場的工作人員這麼誇獎,我可就有自信了!」

「真是的,人家只是客氣!」友惠嚴肅地說。

「沒有,我說的是實話。」倉田說,「您做的屈膝旋轉,幅度很大。您也經常滑深雪吧?」

「是呀,我很喜歡滑深雪。真是巧了,我剛和入江先生也在說這個。」

日吉似有深意地笑著,「聽說可以去北月區滑雪。」

倉田吃驚地看著入江,他一臉尷尬,「日吉先生講到他很注意北月區,我就不小心說了,今天早上帶著兒子去滑過。」

「這樣啊……」倉田自言自語道。

這也沒辦法責怪入江。

「真是羨慕呀!在沒人的大滑雪場里,而且是滑沒有壓過的新雪,簡直是天堂啊!」說著日吉探出身子,「怎麼樣?讓我們也參加這個特別的安排吧?」

「這個……」倉田可沒辦法答應他。松宮說過除了入江父子外不能讓別人去。

「當然也不是免費的,我會付錢的。」

「不是錢的問題,原本也沒有這種安排。」

「倉田先生,我也請你幫忙。我們獨佔那麼好的滑雪場,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就請您帶日吉先生他們一起吧?」

入江也這麼說,倉田真是沒辦法,自己腦子裡都是恐嚇事件的事情,真是不願意再多生事端,而且也很難說服松宮。不過,他看著入江義之,突然有了個新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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