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風的爸媽住在A大的校內,從外面看,房子有些老,不過房間內的裝修很精緻和溫馨,色調明快,有種小清新的感覺。夫妻倆在這個房子里住了有三十多個年頭,兒子們幾次要求給他們換個更大的房子,都被拒絕了。
喬媽媽和吳爸爸一樣,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一些,她保養得很好,皮膚很白,皺紋不明顯,只是在笑的時候,眼角會出現魚尾紋。她又挺喜歡笑,並不在乎魚尾紋的困擾。
喬媽媽來開門時,藍衫笑得燦爛,甜甜地叫她「阿姨」,喬媽媽笑著答應,把兩個孩子領進了屋。
今天吳家人很齊全,老吳和吳文都在,除了他們,客廳中的沙發上還坐著一個老人家。老人頭髮幾乎全白,精神矍鑠,戴一副老花鏡,穿一身乾淨熨帖的中山裝,看到藍衫和喬風走進客廳時,他微微側了一下頭,打量他們。
當然,重點是打量藍衫。
老人家面色紅潤,臉上被歲月刻上了深紋,打量藍衫時,臉部線條沒有任何細微的變化,雕塑一樣,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不用介紹,藍衫也知道這位是誰——這不就是喬風的村長爺爺嘛。這位老人家自產的香米是她的最愛,藍衫看到他時倍覺親切。不過老人家還挺有氣場,不愧是村長。
喬風沒想到爺爺會出現在這裡,真是的,爸媽也不提前告訴他一聲。他怕藍衫緊張,拉了一下她的手。
藍衫一點也不緊張,大大方方地跟吳家人問候,還對吳爺爺說,「爺爺,我要謝謝您種出來那麼好吃的香米,我一天不吃都惦記!」
吳爺爺的面部表情有了一絲鬆動,他看了一眼喬風,敏銳地捕捉到重點,「你們已經在一個鍋里吃飯啦?」
「咳。」藍衫掩嘴輕咳,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喬媽媽招呼她坐下來,吳文給藍衫倒了杯茶。然後喬媽媽又轉身去廚房,臨走時抓了吳文的壯丁。
藍衫連忙站起身,「阿姨,我幫您做飯吧?」
「不用不用,你快坐下!」
喬風拉住藍衫的手,笑道,「你能幫什麼忙,菜都摘不好。」
一句話把她試圖製造的賢惠假象給粉碎了。
老吳有些好笑,自己這兒子真是夠笨的。
幸好藍衫也不是扭捏的小姑娘,被揭穿之後沒有太多不自在,笑一笑就過去了。老吳發現喬風找的這個女朋友還真是找對了,不說別的,就說性格,倆人挺般配。喬風太靦腆了,就該找個性格大方的,才能互補。
藍衫坐回到沙發上,和兩位長輩聊天。她對吳爺爺真是太好奇了,於是問道,「爺爺,您是哪裡人呀?」
大概是由於剛才聽到對方說喜歡他親手種的米,現在吳爺爺的表情不那麼嚴肅了,他答道,「我是湖南人。」
「湖南好呀,和毛主席是老鄉。」
吳爺爺笑了笑。不管過去經歷了什麼,在老一輩人的心目中,「毛主席」這三個字總是沉甸甸的。藍衫又問道,「爺爺,你們村有多少人呢?」
「有四千多口人。」
「啊,那是一個不小的村子了,那有多少畝地呢?」
「六千多畝呢,是一個大村。」
聽著一老一小的攀談,老吳總覺得怪怪的,藍衫的關注點是不是跑偏了?為什麼對他們老家的人口和土地那麼感興趣呢……那可是一個每年只回去掃一下墓的地方啊……
但不管怎麼說,老爺子跟藍衫聊得挺歡,看樣子很喜歡她。喬風幾次欲言又止,像是要解釋什麼,最後都沒插上口。
廚房裡的吳文突然喊了一句,「喬風,過來幫忙!」
喬風於是起身去了廚房。
喬媽媽和吳爸爸其實都不太會做飯,吳文更不會。兄弟倆小時候是吃著A大的食堂飯菜長大的。後來喬風對廚藝感興趣,博覽群書,自學成材,慢慢的成為這個「不會做飯之家」的異類。
今天,喬媽媽很高興,本來打算親自上陣做一桌子菜的,不過她高估了自己的水平,現在有點扛不住了。
吳文正站在垃圾桶旁邊摘菜,他把一棵水靈的小油菜捏在手裡一層一層地剝,剝到最後只剩下一根菜心,於是把菜心扔在盤子里,接著拿起另外一個剝。
垃圾桶里已經積累了許多慘遭荼毒的菜葉子。
喬風很奇怪,「你為什麼要把小油菜剝光呢?」
吳文炸毛了,「什麼話,你這人怎麼這麼淫蕩啊?」
喬風閉了嘴,無辜地看著他。
喬媽媽正在切菜,一轉頭看到吳文這樣摘菜,登時怒道,「我們剩下的能用的食材已經不多了!你還這樣浪費!」
喬風搖了搖頭,捲袖子洗手,親自上陣。他對媽媽和哥哥只有一個要求,「麻煩你們站遠一點,不要妨礙到我。」
兩人很聽話,退開一些,偏頭聽客廳里傳來的笑聲。喬媽媽驚訝道,「藍衫怎麼不怕你爺爺呢?」
吳文也很奇怪,「不止不怕,還把老爺子哄得那麼開心,撿錢一樣。」
喬風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遲疑道,「她好像……有點誤會。」
「什麼誤會?」
「她以為爺爺是村長。」
「……」
「……」
廚房裡響起了爆笑聲,吳文一邊笑一邊撓牆,「真是個人才!」
「人才」藍衫終於還是暴露了。其實吳爺爺從氣質上看並不像一個農民,不過藍衫先入為主地一直認為他是,見面時也就忽略了這一點疑問,只當是這年頭的農民生活越來越好,越來越有格調。她聽到吳爺爺說自己的戰友怎樣怎樣時,就覺得奇怪:「爺爺您還當過兵吶?」
吳爺爺一愣,「是啊,我十幾歲就參加革命了。」
老吳也奇怪,「藍衫,喬風沒跟你說過啊?」
「沒有,」藍衫搖頭,看著吳爺爺,「我就知道爺爺您當過村長。」
老吳被茶嗆到了,捂著嘴巴劇烈地咳嗽。
吳爺爺掃了兒子一眼,忍著笑搖頭,「喬風逗你玩兒呢,那小子蔫兒壞,你不要聽他的……我這輩子當很多長,就是沒當過村長。」
藍衫好不尷尬,「啊?對、不起,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一直以為……」
吳爺爺笑著擺手,「沒事,當村長挺好的。」
藍衫出了洋相,臉漲得通紅,緊張地捏著自己的手指,像個犯錯誤的小學生。
這時,喬媽媽從廚房撤退出來,回到客廳打圓場,留兩個兒子在廚房做飯。
說是兩個兒子,其實就是喬風自己在動手。他一邊做飯,吳文一邊和他說話。
吳文:「謝風生給我打電話了。」
「嗯。」
「你想買個4S店?」
「嗯。」
「那謝風生找到一個之後你怎麼又不要了?」
「轉讓人是宋子誠。」
吳文「切」了一聲,說道,「瞧你那點肚量,蘇落的事情都過去多久了,你至於記恨到現在嗎?」
「我並不記恨蘇落劈腿的事情,但是,宋子誠他追求過藍衫。」
原來是這樣……吳文撓了撓下巴,終於想明白了。吳文是商人思維,一個4S店,買了之後哪怕不經營,倒一下手就能賺一千萬,這麼巨大的一個餡餅,他一開始還以為是陷阱呢,可是謝風生那種人精,又不像是會犯低級錯誤的人。所以他想不通。怪只怪謝風生沒把話給說明白了。
吳文心想,那個宋子誠真是個純傻逼啊!做生意是一回事,追姑娘是另外一回事,怎麼能攪在一起呢?就為一個姑娘,砸進去這麼多錢,還是在完全沒希望把姑娘追上的前提下,這人腦子進水了嗎?
宋子誠是商圈裡著名的富二代,家大業大,已經到了「不用和我比錢,反正沒人比我有錢」的地步了,這種人不把一兩千萬放在眼裡並不奇怪,奇怪的是此人燒錢的方式真是別具一格……
吳文和宋子誠接觸過,雖然不喜歡他,但當時也覺得那是個人物,現在看來,呵呵。
有便宜不佔那不是吳文的作風。他走近一些,問喬風,「所以呢,就因為宋子誠以前是你情敵,所以你就不買他的公司?」
喬風點頭,「對。」
「喬風,你這個思路不對,我覺得吧,如果是情敵,你更應該買。」
喬風轉身看他,「為什麼?」
「你看,動物世界裡的雄獅子在進入一個地方時會先做什麼?撒尿,佔地盤,然後泡這塊地盤上的母獅子。兩個雄獅子打架,打贏的那一個,母獅子歸它,地盤也歸它。同理,那個4S店就是宋子誠的地盤,你為什麼不佔呢?光贏了藍衫不行,你還得贏地盤,這才是爺們兒。」
喬風竟然覺得哥哥說得有道理,他點點頭,「繼續。」
「再有,藍衫不是一直想做這行嗎?你忍心看她跑到別人家幹活?做小伏低賠笑臉不說,萬一被哪個男顧客或者男上司盯上,那多委屈呀!」
「我說過,她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