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水晶簾動微風起

自從那日刺客來襲後,狸貓的舉動就變得越來越令人匪夷所思。以前,他總是叫我「愛妃」,現在一口一句「雲兒」,聽得我那個彆扭。而且,最近他常常會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偷看我,有時被我發現就會迅速收起眼神諷刺我兩句。當然,最最最讓人接受不了的就是他現在每天晚上都要跟我同榻而眠!雖然沒有對我逾禮,但身邊睡著一隻這樣怪異的貓,足足讓我失眠了三天,到第四天才終於扛不住地昏昏睡去;然後第五天我又開始失眠,第六天、第七天失眠,第八天才又扛不住地睡去……周而復始,惡性循環。

我曾經婉轉地向狸貓表達了希望他回麒麟居的意願,哪知狸貓爽快地一口答應,然後看著我無比雀躍的表情,冷冷地補了一句:「勞煩雲兒晚上同本宮一併回麒麟居。」我欲哭無淚。

看來只有自救了,於是,我擬定了三套自救方案。

方案一:

一天夜裡,裝作熟睡狀,夢遊般攬過狸貓的頭抱在懷裡,拍了拍,閉著眼滿意地喃喃囈語:「熟了,熟了,切西瓜,我要切西瓜……」嚇不死你個小樣兒!

誰知等了半天狸貓竟沒反應,而且還很舒服地靠向我懷裡。我一陣氣惱,生氣地欲伸腳踢他,他一閃,沒被踢到,倒是被子被我給踢了。涼意襲來,但思及我處於裝睡狀態又不好去拉被子,只好忍著發抖,最後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狸貓這次倒乖,扯了被子幫我蓋上,末了還說了一句:「你貴為太子妃,將來要母儀天下,半夜還蹬被子,受涼了吧?」

我一愣,只覺得這句話怎麼這麼耳熟,但想了半天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睡意頻頻來襲只好作罷。

第二天一早,王老吉就領著一大幫子太監扛了兩大筐西瓜送過來,我愕然莫名,就見王老吉抹了抹臉上的汗,驕傲地跟我說:「太子殿下說昨兒聽娘娘說起想吃西瓜,今日便命奴才們就算搜遍整個京城也要買到西瓜送給娘娘嘗個鮮。」我語噎,我才不是想要吃西瓜,只是想嚇跑狸貓。哪知……唉,這大冬天的,也不知道他們哪裡弄來這許多西瓜。

不管了,總歸有得吃就行了。我一邊吃著西瓜,一邊琢磨昨天晚上狸貓那話,咋就這麼耳熟呢?突然,靈光一現,一激動,差點被西瓜給噎死,一個勁地咳嗽。雪碧過來拍著我的背幫我順氣,「娘娘,不是奴婢說您,您這心血來潮大冬天的吃什麼西瓜呀?您看,這不就噎著了!」

我哪有心思管雪碧嘮叨些什麼,心裡那個激動啊!難怪,我說那話怎麼那麼耳熟,那可是電影里的經典台詞啊!只不過「皇后」被換成了「太子妃」。

計畫一宣告破產!

方案二:

夜裡,趁狸貓睡熟後,我借著起夜的時候悄悄易了容,再躺了回去。

狸貓一覺醒後,睜開眼初看到我,眼裡閃過一絲驚詫。嘿嘿!我就不信你一早醒來發現自己和一太監睡在一起還能鎮定自若。我昨天晚上可是弄了好半天才把自己易容成王老吉的模樣。這次總能把狸貓嚇跑了吧,哈哈哈!

誰知狸貓瞬間神色就恢複了平靜,接下來一個動作結結實實把我給嚇死了,就見狸貓伸出手來對著我剛剛開始發育的胸部一摸:「不知道這裡藏的是什麼呢?莫不是饅頭?」色狼!我又羞又惱地捂著前胸跳了起來,指著狸貓,「你……你……你……」氣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為夫竟不知雲兒喜好這等把戲,若雲兒不想為夫今日就把那王老吉斬了,還是乖乖變回原樣比較好。」說完,像沒事人兒似的更衣離去。

氣氣氣氣死我了!狸貓這種非人類的邏輯果然和我們正常人類不一樣!想起自己計策沒得逞反倒被非禮了,我氣得肺都要炸了。

計畫二宣告破產!

方案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忍了還不行嗎?!

最終只好放任狸貓繼續和我睡一張床。

不過我不承認失敗,唯物辯證法告訴我們:事物的發展都是前進性與曲折性的統一,其總趨勢是前進的、上升的,而道路則是迂迴的、曲折的。所以,我只是暫時「曲折」了一下,總有一天俺要翻身農奴把歌唱!

還好我還有一個小小的安慰,那就是,方師爺那日曾說過會託人每半個月給我送葯進來,沒想到送葯之人竟是小白,我真是太開心了!日日盼著就是小白給我送葯的那天。

小白每次送葯來後,便陪我半日,有時彈琴,有時畫畫,或者只是靜靜地陪著我坐著喝茶,聽我絮絮叨叨地說一些廢話。我也常訝異自己在小白面前怎麼總是會變得很啰唆很瑣碎,而小白卻也從不嫌煩,只是微笑著聽我說,彷彿我在說的是世界上最精彩的故事。有時聽到我炫耀自己如何捉弄小十六那古董時,小白只會搖搖頭,嘆一句「容兒,你呀!」語氣里儘是寵溺,讓我有一瞬幸福的恍惚。

那女刺客之事終也沒查出個名堂來。狸貓這裡查來查去結果也只是知道那人是西南人,卻查不出是誰。

康順十五年三月,西面西隴國舉兵來犯,三皇子玉靜王肇才茂奉旨領兵禦敵。西隴國元帥燕亮遣謀士郭圖、大將陳慶直撲白城。肇才茂置劉彥為西郡太守,自己親率大軍駐屯陽朔。肇才茂聲東擊西,先引兵向延津,燕亮派兵增援。肇才茂見燕亮中計,立即親率輕騎直趨白城,陣斬陳慶。燕軍大亂潰散。燕亮大怒,下令渡河追擊肇才茂。在延津以南,肇才茂故意將金銀輜重棄置路上,燕軍紛紛搶奪。肇才茂乘機敗燕軍,誅燕軍大將文光。西隴國損陳慶、文光兩員大將,潰不成軍,敗北,同年七月撤軍回國。

玉靜王凱旋,帝大開城門親自迎接,當晚大宴群臣,並重賞玉靜王,封地十五邑。席間,素來重武的右相潘行業

大讚玉靜王統兵禦敵之術,與玉靜王相談甚歡,一時傳聞二人惺惺相惜,結為忘年交。

戰後,帝並沒有立刻命玉靜王率兵回北方駐守,而是大嘆長年與三皇子聚少離多,讓其在京城多留些時日。一時間,朝野上下一片議論,有說玉靜王已非早年只知征伐殺戮之輕狂少年,現謀略滿腹,頗具將才;有說玉靜王聯合右相潘行業,佔盡天下三分之二的兵力,足與太子相抗衡;有說玉靜王班師回朝後曾夜訪左相雲府,恐是要拉攏雲水昕。那雲水昕寵女雖已嫁入太子府,但云水昕朝堂之上並無明顯偏向太子那頭,有人不禁為太子捏一把冷汗。朝中眾臣大部分唯雲水昕馬首是瞻,就等著雲水昕表態,但那雲相卻是一副淡然無事的態度,叫人揣摩不透。

七月來臨,隨之而來的就是我最難挨的漫長夏季。沒有空調沒有電風扇,丫鬟們扇的那點風跟我們現代化的製冷設備比起來簡直就是杯水車薪。不知為何,我最近變得有些懶散,總是犯困,估計這就是所謂的春困夏乏,中午一到就想午睡,但在屋子裡睡醒後總是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是汗,很是難受。

不過,我最近發現了一個避暑好去處——東宮北面的荷塘。於是,我讓雪碧和七喜將貴妃榻搬至荷塘邊的榕樹下,一到中午,便在那裡午睡。

那日,我吃了點蓮子銀耳羹後又覺得有些睏乏,便去那塘邊貴妃榻上躺下。盛夏之中,得此涼意,耳邊蛙鳴蟲叫,正是「蜃氣為樓閣,蛙聲作管弦」。似睡非睡、半夢半醒間,突覺身側有人使力一推,我一驚,慌亂中直覺想抓住身邊的東西,還未看清,就聽刺啦一聲,隨之,便跌入那荷塘中。

我在水裡掙扎著上下撲騰,怎奈不會游泳,再加上這一身繁瑣的綾羅紗裙沾水後益發的厚重,直拖著我往下沉去。雖是被水蒙了眼,我仍是看到岸邊那一身青藍色匆忙離去的背影。荷塘里的水和著被我攪混的泥沙一陣陣直衝入口鼻之中,一咳嗽,更是洶湧地鋪天蓋地而來。慢慢地,就覺手腳癱軟使不上勁,意識正在逐漸模糊……

「雲兒!」一聲驚慌的呼喊如平地驚雷傳入我的耳朵。是誰?狸貓嗎?好睏啊,眼皮重得睜不開,只想沉沉睡去。身子突然一輕,好像有人將我托著抱了起來,之後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雲兒!雲兒!……」吐出水,肺里有了空氣,我急劇咳嗽起來,又費力地睜開眼睛,就見狸貓慌亂失措地摟著我,滿眼儘是焦慮不安。額邊一縷青絲還在不斷地往下滴著水珠,甚是狼狽,與平日大相徑庭。看見我睜開眼睛,狸貓毫不掩飾滿臉的欣喜之色,「快!宣陳太醫!」

為什麼狸貓總能在我遇到危險的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我皺著眉頭疑惑地看著身邊監督我吃藥的狸貓。「都下去吧!」狸貓打發了宮女們,接過七喜手中的湯藥,欲親自喂我。我一驚,趕緊接過葯碗閉著眼睛把葯一口灌了下去,狸貓見了我的舉動,似乎有一絲不悅掠過眉間。真是的,我自己喝葯替他省了事,他反倒不高興,真是難伺候。

狸貓略一沉吟,挑起我入水時扯下的一片青藍衣角看了看,臉上儘是風暴降臨前的暗霾,「雲兒可曾看清是何人所為?」

「妾身被水迷了眼看不真切,只隱約間見得一青衣小太監的背影。」到底是什麼人竟敢大膽將太子妃推入荷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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