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依舊是除了嘴唇哪也沒動,司羽失笑,想起她鼻尖上的薄汗,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戶全部打開,還好,沒有風,空氣溫暖。

安潯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外面天陰得十分厲害,似乎要下雨了。派出所就剩一個大叔一個年輕女警員坐鎮,其他人都不在,包括大川幾人,她並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走的。

司羽沒離開,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安靜地趴在桌子上睡的沉沉的,臉沖著她的方向。安潯看了他一眼,對倒水給她的女警員說了聲謝謝,隨即若無其事地看向其他地方。安潯的眼神掃了一圈,又不自覺地回到了熟睡的司羽身上。

女警員還沒走,偷偷瞄著安潯。安潯察覺到她的視線,輕笑一下:「怎麼了?」

女警員忙擺手,也覺得自己失禮了,解釋道:「就覺得你們這對兒太養眼了。」

安潯疑惑挑眉,這對兒?

女警員忽視安潯的神情,笑的甜甜蜜蜜,她看了眼司羽,隨即對安潯說:「你睡覺的時候太陽偏過來照你身上,正好這邊的百葉窗壞了,他就一直靠在窗邊替你擋陽光,太陽走哪他就移到哪,剛剛天突然陰了他才坐了會兒,估計累壞了,坐下就睡著了。」女警看安潯不做聲地低頭凝視司羽,繼續道,「瞧他襯衫上的汗,還沒幹呢,估計後背被曬壞了。」

不遠處看報紙的大叔「呵呵」一笑,對女警說:「你也趕緊找個男朋友吧,這樣也不用羨慕別人恩愛。」

安潯依舊沒說話,只是看著司羽,有涼風順著窗戶吹進來,安潯起身把所有的窗戶都關上了。

大川打電話來的時候,安潯正捧著手機在發郵件,司羽被鈴聲吵醒,抬頭看了眼安潯,隨即視線又被屏幕上的字吸引住。

收件人:沈司南。

司羽視線頓在了那裡,電話依舊不厭其煩地在褲袋裡振動,半晌他才站起身走到窗邊接起電話。

安潯把郵件內容編輯完發送出去,然後抬頭看向司羽,他已經打完了電話,正背靠窗戶把玩著手機,安潯見他看著自己,問道:「怎麼了?」

司羽將手機收進兜里,說:「大川說海邊來了很多人,車子弄上來了讓我們去看看。」

計程車上安潯一直拿著手機等郵件,通常沈司南回信會很快,這次倒是一直沒動靜。

司羽付了錢示意她下車,同時看了眼安潯手裡的手機,隨口問道:「想問沈司南是不是有個弟弟叫沈司羽?為什麼不問我是不是有個哥哥叫沈司南?」

安潯一愣,然後反應過來,瞪他一眼:「偷看?」

「你們很熟嗎?」這是司羽第二次問起她和沈司南。

「還好。」安潯開門下車,回答得隨意。

他沒再問什麼,兩人一起走向海灘。確實如大川說的,海邊的人多的不得了,很多遊客圍著觀望,還有警察維持秩序,保險公司的工作人員以及沈家叫來的幾個律師,總之,陣仗非常大。知道的是看打撈車子,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出了兇殺案。

郭秘書看到司羽走過來,恭恭敬敬地彎腰行禮。其他幾個律師熱情地稱呼他為小沈先生。安潯在一旁聽著,默默回味了一下這個稱呼,覺得還挺好聽。

保險公司的人仔細地查看著車子做著損失金額估價。大川和其他人走到司羽身邊,其他人還好,只是偷偷打量。大川明目張胆地拉著司羽左瞧右瞧,說:「司羽,你還是當初那個和我一起在日本打工的司羽嗎?」

「怎麼了?」司羽視線從車子上移開,轉頭看大川。

「郭秘書說,那些都是你家的律師,你家開律師事務所的?」大川瞪著大眼睛盯著司羽,見司羽並沒有答話的意思,他便特別嚴肅地問道:「你跟我一起打工是不是對我有想法?」

司羽依舊理都沒理他,而是突然抬腳向車子那邊走去,速度極快。別人以為出了什麼事情,忙看去,只見司羽走到後備箱那處,伸手接過工作人員手中的一幅畫,面色凝重地看了兩眼後突然看向這邊的安潯。

工作人員繼續從後備箱拿出一卷卷畫卷。

全都滴著水……

安潯雖然離得遠,但還是模糊看到了展開的畫卷上的畫作,她沉默半晌,突然說了句:「那是我的畫。」

大川「哦」了一聲,反應過來後驚叫:「什麼?」他還記得百科上說的,她的一幅畫曾經拍到了二十多萬——歐元。

「為什麼你的畫會在司羽車上?」大川說完,又嘟囔道,「應該是司羽哥哥的車。」

安潯眸光一閃,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

司羽顯然並不知道後備箱放了那麼多的畫,他一張張攤開,眉頭深鎖,見安潯過去,似乎想收起來,注意到她的神色便又什麼也沒做。

他手裡拿著的正是她當年的那幅成名作——《犀鳥》。畫因為噴了上光油,所以表面上看並沒有什麼大礙。

安潯目不轉睛地看著畫,司羽目不轉睛地看著安潯。半晌,他才輕聲問:「還能補救嗎?」

安潯小心翼翼地伸手撫了撫那隻犀鳥色彩艷麗的長嘴,聲音微顫:「畫布幹了會縮水,油彩就會開裂。」

救不回來了。

安潯皺眉,心疼,真的心疼!

司羽看著她,半晌,小心合上了畫交給工作人員,對郭秘書說:「把這些都裝起來,找人修復,多少錢都可以。」

郭秘書點頭:「南少爺買畫的票據都在,修復不了的話我們會讓向陽一分不差的賠回來。」

「想辦法修。」司羽看著他,言簡意賅,態度明確。

郭秘書一愣,他很少見到溫和的司羽如此強硬不可商量。

畫卷一卷一卷的被捧出來裝進了透明袋子里封好,一共七卷。

安潯見司羽神色不豫,以為他回去沒辦法交待,於是慢慢開口,「沒事兒,我再畫幾幅送你……哥哥。」

兩年多前,安潯請佛羅倫薩的一個畫廊幫著代賣《犀鳥》,畫廊老闆將它傳到了一個小拍賣網站拍售,本是沒報希望能賣個多好的價錢,可誰知道,有兩個人因為這幅畫杠上了,最終賣出了二十二萬歐元的價格。

於是,很多人知道了《犀鳥》,也知道了安潯。

再加上教授的撰稿推薦,媒體的推波助瀾,安潯一夜成名。

而那個以二十二萬歐元拍得此畫的買主,正是沈司南。

後來,安潯陸陸續續賣出了一些畫,買家哪裡的都有,歐洲的澳洲的,但最忠誠的買家還是沈司南,他對她的畫,情有獨鍾。一年多前他越過助理,直接和她郵件聯繫,兩人如老友般,偶爾問候,偶爾閑談。

原來,沈司羽的哥哥,真的是沈司南。

司羽看著她,心情並沒有因為她的話而有所轉變:「修復畫並不是因為司南。」

「嗯?」安潯不解。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語調溫柔:「你心疼得眼圈都紅了。」

安潯怔住。

不是因為沈司南,是因為安潯。

她心疼畫,他心疼她。

天氣有點不正常,突然陰天又突然下雨,那邊剛把畫裝好雨就淅瀝瀝下起來,司羽雙手抬起擋在安潯頭上:「去那邊。」

兩人向不遠處立在沙灘上的大太陽傘疾步走去,這一路,司羽雙手一直撐在她的頭頂。

細雨中安潯抬頭看他,他發梢已經濕了,絲絲縷縷貼在額前,雨水順著鬢角滑到下巴,薄唇緊抿……

察覺到她看自己,司羽低頭,輕道:「看路。」

安潯恍然調轉視線,心想:少女思春了,竟然想到了他的吻。

大川幾人已經到了傘下,安潯和司羽擠進去後,大川哀怨道:「司羽原來你暗戀的不是我而是安潯,還在車裡偷偷藏人家的畫。」

司羽正低頭用手撲頭髮上的水,聽他這麼一說,頓了頓,繼續撲。

安潯因為疾走小臉紅撲撲的,見司羽不說話,大川又一副探究的模樣,她解釋道:「那些畫,都是他哥哥從我這兒買的。」

大川恍然大悟:「這樣啊,不過你哥也夠大意的了,這麼貴的畫,就那麼卷著放在車裡。」

這正是安潯疑惑的,難道沈司南喜歡到走到哪兒帶到哪兒嗎?

司羽用T恤擦了擦脖子上的水珠,對安潯說:「這些畫之前一直放在英國,後來我哥準備長期留在國內就讓人帶了回來,放車裡估計是準備去裝裱。」

「後來你不知道就把車子開來了,然後好巧不巧的讓那傻逼泡海里了,我怎麼突然就不心疼車了呢!」大川嘟嘟囔囔補齊了後面的事情,搖頭嘆息,「這麼多畫,這得多少錢?」沒人理他,他湊近安潯,「安潯,多少錢?」

「……一千多萬吧,」安潯輕聲回道,「折扣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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