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就已進入十二月, 時序入冬, 星城天氣也逐漸開始轉涼。
許幸連載的《小鹿銜枝》在最後一章萬字更新中終於迎來完結, 敲下最後一個句點,她心裡沒有難過不舍留戀等等一系列情緒,只顧從電腦前撤離, 然後迷迷登登地跑回房間蒙頭大睡。
掙錢太太太辛苦了!
腦細胞暫且不算到底死掉多少,光是她這日漸模糊的視力和日益後退的髮際線, 她有預感, 還沒等她發財就會被康沉無情地拋棄。
心裡記著康沉在星大的講座, 睡著之前,她不忘摸摸索索摸到手機, 給李緣君發微信。
許幸:明天你初一大神在星大講座, 買fafa, 記得買fafa!給我也買一束!
許幸:我困死了,先睡一步!
李緣君:?
李緣君:那當然,這事兒還用你提醒啊, 我定了個野獸派的北極星十二支裝禮盒
李緣君:你還沒定花啊, 你是他女朋友,不如來個淑女殺手的抱個滿懷花桶?有99支的, 還有199支的, 紅色槍炮玫瑰, 高端大氣上檔次!
許幸沒有回話,已經睡著。
李緣君:那我幫你定了啊,就定99支的好了, 199太搶眼了。
許幸已經睡死。
李緣君:ok,訂好了,5999,有空給我轉個賬:)
許幸累死累活才寫完一本書,錢還沒來得及提現,睡到第二天中午清醒,就看到李緣君發來的噩耗,恍若晴天一個霹靂,她瞬間就開始頭暈眼花。
康沉中午要和星大的學校領導一起吃飯,早先就和她說過,這會兒人已經不在家裡,許幸遲鈍地刷了個牙,坐在床邊雙目放空,好半天才重新拿起手機。
許幸:5999什麼……?人民幣?
李緣君回消息倒快。
李緣君:對的呀~
李緣君:已經送到了!
李緣君:【圖片】
李緣君:是不是敲美敲有檔次!!!
許幸:……
許幸:敲你媽啊……
卧槽,六千塊!一覺就他媽睡掉了六千塊!就為了在一群小屁孩面前秀個恩愛?!
許幸心裡在滴血,明明她所說的買花,就是想隨便找家花店買個一兩百塊錢的花束意思意思。
許幸:你知道我上周去我導師講座送的那束花多少錢嗎?
許幸:在星城師範里買的,超大一束,倍有面子!138!
李緣君:……咋啦?
李緣君:難道你男朋友只配得上一束138的花?你覺得你男朋友應該和你的導師享受同等級待遇嗎?
許幸:你買的多少?
李緣君:990~嘻嘻
許幸:所以你都只買990的,還給我定5999的?!
李緣君:那你才是初一大神女朋友啊~身為大神的女朋友,請拿出一點掙了很多錢的氣魄好嗎,不要扣扣搜搜地和個小市民一樣。
卧槽還嫌她扣扣搜搜?!小市民怎麼啦,小市民不讓活啦?
許幸差點氣得背過去了。
當許幸抱著李緣君給她定的超美超有檔次的99支玫瑰大花桶走進星城大學的禮堂時,回頭率可以說是達到了100%。
好在花桶夠大,抱在胸前,可以遮住面容。
初一要來星大演講的消息一經傳出,就有星城以及星城附近的讀者粉絲準備前來「朝聖」。
初一統共就在上半年啟程舉辦的網文盛典上露過那麼一次臉,還沒做過簽售會見面會之類的活動,粉絲基本都沒有見過他的真人。
而大學生本來在康沉的讀者中佔比很就大,星大很多學生也對這次講座也充滿了期待。
從提前半小時入場卻座無虛席的大禮堂,就可以看出初一人氣之高了。
好在康沉提前就給許幸和李緣君預留了座位,不然就她倆,過道估計都沒得站。
第一排要坐學校領導,許幸和李緣君的位置在中間第二排,甫一落座,就聽後排女生嘰嘰喳喳討論。
「你帶書了嗎?」
「帶了帶了,不然你以為我書包背來幹嘛的。」
「你說初一會不會給我們簽名啊,他好像很少很少簽名的。」
「都來講座了,肯定會簽的,你放心吧,不過能不能簽到就真的是個問題了……欸,等下我們提前五分鐘就蹲到過道去吧?」
「這個可以。」
許幸和李緣君交換了一個眼神,李緣君不知道為什麼還有點小驕傲。
許幸小聲問:「我怎麼感覺你很得意的樣子?」
「那當然,簽名這種東西,我可是有全套。」李緣君可能是怕被打,也壓低聲音說道。
許幸:「……」
不提還好,李緣君這麼一提,她就想起那全套簽名到底是她付出了什麼代價才簽來的了:)
身後的小妹妹們還在嘰嘰喳喳,忽地旁邊插進一道女聲,略帶嫌棄地開口道:「有什麼好興奮的……初一那個新文都崩得不忍直視了,都寫的什麼啊,和以前水準差好多。」
一聽這話,許幸不由得往後看了一眼。
那姑娘雙手抱在胸前,整個人都靠在椅背上,一副很懂的樣子,逼逼叨叨指點江山。
旁邊那兩個小妹妹聽她這麼說就很不服氣,反駁了幾句,可那位雙手抱胸的姑娘牙尖嘴利,總有話來懟她倆。
「你們看的推理小說也太少了,初一這種頂多算得上是加了點推理內容的暢銷書好嗎?算哪門子推理。
「之前的書也就算了,就他微博和公眾號連載的那個新文,《灰白棋盤》,都寫得什麼玩意兒啊,圈錢都圈得毫不走心。
「你們看魚水書評了嗎?這次評價那麼差……估計也是江郎才盡了才想到賣臉這一招,以前不是巨拽,一不簽名二不露面么,嘁。」
女生語氣中充滿了不屑,許幸聽得火都來了,正打算轉頭說點什麼,卻被李緣君拉住,「別亂說話。」
「她說得太難聽了!」許幸生氣。
一向暴脾氣的李緣君這會兒卻很拎得清,「這算什麼,你也是個寫小說的,難道沒收到過差評嗎?比這更難聽的話哪個作者不收幾籮筐?」
許幸生氣地坐了會兒,六千塊的玫瑰都被她扯禿了一支,堵著的氣終於稍稍平順。
她冷靜下來,又問李緣君,「《灰白棋盤》的評價真有那麼差嗎?」
李緣君挽了挽頭髮,略蹙起眉,「也不是差,畢竟才寫了這麼點……」
她轉頭和許幸說:「這是你家初一第一次在網上連載小說你知不知道?追連載和看全本的閱讀感受本來就是不同的,要承受的壓力也要大很多,現在故事應該才進行到四分之一,哪裡就能看出什麼江郎才盡了。
「不過魚水那邊的評價確實不是很好,因為他以前都是寫本格派推理嘛,這次的風格其實變化很大,更趨向社會派。」
許幸皺眉。
李緣君安慰道:「我感覺你家初一大神是在追求進步的,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作者在追求進步,他們可能只是想看到一個完整又精彩的故事,推理向的小說連載起來真的壓力很大。」
還有一刻鐘講座才開始,許幸邊聽李緣君說,邊打開魚水論壇。
魚水書評區,《灰白棋盤》目前只有6.4分,在初一眾多作品中得分堪稱滑鐵盧,點開書評,一星兩星的短評長評刷屏似的撲面而來。
再看康沉微博,雖然前排評論大多被粉絲佔領,但往後面翻,也能看到一些表示失望不滿的留言。
所以其實,康沉寫這本書的時候,壓力應該是很大的……
但她竟然從來沒有關注過,只覺得他是個大神,寫什麼都會有人買賬,一周也只需要更新那麼一點點,根本不需要像她一樣拼死拼活寫到禿頭。
不知道為什麼,許幸心裡忽然有點,慚愧。
康沉這次講座不是講寫作技巧、故事構思,而是一個偏學術的主題:淺談推理小說發展歷史。
他上台的時候穿著正裝,一身黑色西裝,溫莎結打得精緻妥帖,戴一副淡金色細邊眼鏡,燈光落在他身上,好像就是天生的焦點。
他走路的時候姿態很好看,不端著,也沒有過分隨意,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迷之矜貴的氣場。
不說是作家,大家可能以為是什麼年輕的教授,又或者是年輕的商界精英CEO。
台下難得統一地保持著安靜。
站到主講台前,康沉調試了一下話筒。很快,清潤溫和的男聲就從話筒里緩緩傳出,「大家好,我是初一,很榮幸今天有機會來到星城大學和各位老師同學討論交流,今天我們的主題是淺談推理小說的發展歷史……」
康沉沒有做過多的寒暄就很快地進入了講座主題。
李緣君抓著許幸的手腕,不時低聲卧槽,「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