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對不起

銀灰色轎車一路疾駛至醫院, 康沉薄唇緊抿, 難得神色凝重。

許幸則在聽到康沉說出「車禍」兩個字後, 腦子全然空白——

她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路小柯帶了定位手錶,鞋子也都帶有定位晶元,失蹤的可能性其實不大。怕就怕自己溜出去, 然後出了意外。

到醫院停車場,康沉下車。

在車外站了片刻, 遲遲不見副駕有人出來, 他又繞到另一邊, 拉開車門。

許幸解了安全帶,手捏住座椅邊緣, 指骨綳得很緊, 指尖泛白。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 她的眼睛已經紅了一圈,沒哭,但眼裡有水光, 以及滿滿的不安和驚惶。

見狀, 康沉神情和緩不少,他朝許幸伸手, 「下來。」

許幸目光微抬, 停在他手上凝滯片刻, 而後有些猶疑地抓住。

她的手很冷,康沉握緊,往外拉了拉。

許幸借力起身, 腿還有些軟。

兩人趕到CT室時,已經有好幾個人守在門外。

許幸一眼就看到站在中間的年輕女人。

女人氣質出眾,穿一身珍珠白A字裙,手上戴一塊價值不菲的鑽表,不過精心打理過的栗色波浪大卷此刻已然有些凌亂。

她在門口來回急走,手交握著搓捏,不時又掩唇扶額。

旁邊有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低聲講著電話,還有和路小柯一起不見的小姑娘若若無措地站著,若若媽媽半蹲下身,似乎是在安撫。

見康沉來,年輕女人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

她快步上前,憤怒地指著康沉質問:「子謙不是把小柯交給你了嗎?你就是這樣看著他?康沉,他好歹也是你的侄子,你如果不想照看就直說好嗎?!」

許幸瞬間就明白了這女人的身份,之前路小柯的報名資料上填過她的聯繫方式,她應該叫岑子衿。

見康沉被人指著鼻子罵,許幸下意識上前一步,擋在康沉面前,「路柯媽媽,我是啟真的培訓老師,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

「你就是路柯的老師?」許幸話還沒說完,就被岑子衿打斷,她雙眼通紅,上下打量許幸,聲音突然提高,聽起來還有些尖銳,「就你這樣還做老師,一萬多的學費是白交的嗎?!」

許幸面色蒼白,卻一句話都反駁不上。

不知想起什麼,岑子衿突然冷笑一聲,點點頭,頗為諷刺地開口道:「對了,我記起來了。路子謙說,你是許悅表妹對吧?你跟你表姐真是一路貨色啊,念書的時候許悅就是個投機取巧只會賣乖喜歡搶別人男人的賤人!你這個當表妹的,原來也是向她看齊……」

說著,她上前,似乎是想揪住許幸衣領。

可康沉眼疾手快,突然伸手,一把捏住她的手腕。

兩人僵持幾秒,康沉用力一甩,將岑子衿的手甩開,冷冰冰警告,「你給我適可而止。」

岑子衿往旁邊踉蹌幾步,抬眼時目光忿忿,可面對康沉,也不知道在忌憚什麼,到底是沒有再繼續撒潑罵街。

她站直,緩慢地點著頭,指了指許幸,又轉頭指向那打完電話的肇事男子,「我告訴你們,要是我兒子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們全都別想好過!」

放完狠話,她踩著細高跟,蹬蹬往外走。

高跟鞋滴滴答答一路敲過瓷磚地板,也重重敲在許幸心上。許幸眼睛紅紅,微仰著腦袋,看向CT室亮起的進行中燈光。

康沉一隻手搭上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似是安撫。

還未等到路小柯從CT室出來,許幸先等到了公司打來的質問電話。

平日里她也算得上牙尖嘴利不服輸,可到現在她也不想辯駁,只不停重複著對不起,心情糟糕透頂。

在安全門後挨了十分鐘罵,許幸返回CT室,剛巧碰上路小柯出來。

護士推著路小柯往病房走,其他人都跟在後頭,許幸也連忙趕上去。

她喘著氣,拉了拉康沉袖子,「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

「傷得不重,不過有輕微腦震蕩,需要留院觀察48小時,沒有異常的話,休養兩周左右就可以了。」康沉冷靜轉述著醫生的話,末了還補了句,「你不用太擔心。」

許幸忙點頭,咬著唇,忍了好一會兒,到底是沒忍住眼淚嘩嘩往下流。

她一邊跟著推車走,還一邊用手背抹著眼淚。

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岑子衿剛好趕過來,逮著醫生又好一頓問,知道傷得不重後,整個人才卸下力來。

她跟著進了病房,見其他人也想進,她一把將人全都攔在外面,而後狠狠合門。

吃了閉門羹,若若媽媽臉色很不好看,之前一直沒說話,這會兒也忍不住沖許幸抱怨,「許老師,你到底在幹什麼?明明知道小孩子貪玩,最後一節課了你都不能看好嗎?」

她話音剛落,若若就拉了拉她的衣擺,小聲解釋,「媽媽,不關許許老師的事 ,是我們自己偷跑出去的,路柯…路柯說要送我一個奧特曼……」

越說,小姑娘聲音就越小,頭埋得低低的,很是自責。

許幸心裡滿是愧疚,對著若若媽媽,彎腰連聲說了好幾次抱歉。

公司那邊電話不停,留在醫院暫時也沒什麼用,許幸打算先回一趟啟真。

康沉聞言道:「我送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康沉還想堅持,許幸低垂著眼,先開口堵了他的話,「我現在……真的對不起,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康沉沒再多說,只深深望著她離開時的狼狽背影。

俗話常說,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那麼意外大概總是留給沒有準備的人。

許幸也不明白,上個洗手間的功夫,怎麼就能發生這麼大的變故,可事情就是真真切切發生了。

她不想逃避或者推脫什麼責任,人總是要學著面對,也要學會承擔。

晚上許幸再到醫院時,康沉正在走廊打電話。

見她來,康沉和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幾句,很快結束通話。

「小柯,他還好嗎?」許幸站在門口,聲音輕輕,提著保溫桶的手往後躲了躲,有點局促。

「你不如直接進去看看他。」

說著,康沉直接推門。

許幸微訝,「我…我能進去嗎?」

康沉沒說話,只望向病房裡面。

許幸順著他的目光看進去,除了床上躺著的那小小一隻,沒有其他人,她稍稍鬆口氣,邊往裡走邊壓低聲音問:「他媽媽呢?」

「你不用在意那個女人的話,你以為她真的有多顧家么。」

如果顧家的話,也不至於明明人就在星城,兒子放學還要當叔叔的去接了。

許幸頓了頓,沒再多問。

路小柯住的單人病房,這會兒已經睡著了,腦袋上綁一圈繃帶,小臉上有輕微的擦傷痕迹,換了條紋病號服,臉色仍然有些蒼白。

許幸想伸手碰一碰,可手停在半空中,最後還是沒有落下。

她坐到旁邊矮凳上,默默削蘋果,小聲向康沉道歉,「今天的事,真的很對不起。」

這一天她已經不知道說過多少次對不起了,一遍又一遍重複,儘管知道這樣的道歉很無力,但除了道歉,她也做不了更多。

康沉站在她對面,雙手插兜,「你不用再道歉了,這件事,不完全是你的責任。」

路小柯今天醒來之後就老老實實地承認了錯誤,他是故意拐帶著人家小姑娘躲開大人去找玩具店的,只是過馬路的時候看錯了紅綠燈的方向,噔噔噔跑過去,被車撞了。

司機人還好,沒有丟下小孩子逃逸,送醫院也送得很及時。

聽康沉說完,許幸沒接話,沉默了好一會兒,她小聲說:「我已經辭職了。」

康沉眉心一跳,見她蘋果馬上削完,他往外走,並低聲喊道:「出來。」

許幸把削好的蘋果放在一旁,又輕手輕腳起身,給路小柯捻好被角,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

病房走廊,康沉半倚牆壁,問:「怎麼辭職了?」

「我應該為今天的事情負責,而且,我大概也不適合當老師吧。」

「公司逼你?」

許幸搖頭,「我本來就是直接責任人啊,辭職是應該的。」

她盡量將事情說得理所當然,不想額外再生枝節。

事實上,今天她回公司後,領導就明確表示,她如果不辭職,公司也會立馬炒她魷魚,原因無他,出事之後岑子衿已經第一時間向他們公司施壓。

岑子衿是擁有百萬粉絲的美妝博主,微博轉發動輒上萬,她要是添油加醋將矛頭直指啟真,肯定會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

現在幼兒教育這一塊本來就很敏感,輿論轟炸的力量也過於強大,公司不想觸這個霉頭。

好在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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