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再見

對沈星若這種級別的學霸來說, 失誤就真的只是極小概率可能會出現的事件。

三模考試,也是最接近高考難度的一次模擬考試,改卷也比較嚴格,可以說是沒有任何放水。

沈星若以711的超高總分重回年級第一寶座, 並甩開年級第二18分。

能在這種上戰場的階段,在明禮這種全省頂尖的學校和對手拉開這麼大比分的差距,沈星若離狀元,的確只有高考這一步之遙。

陸星延三模成績穩定在五百二十多,也還不錯。

他已經悄摸著物色好了大附近的幾所二本,還有和國外聯合辦學的國際學校。

六月初。

夏日的風裹挾著陣陣熱浪湧入教室,頭頂的吊扇吱呀吱呀轉著, 汗水沿著人的額角往下淌,滴進眼裡, 則會酸澀難當。

但大家連個擦汗的功夫也沒有,都在抓緊最後的時間複習。

周四, 大家上完了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堂歷史課和最後一堂地理課。

周五,大家又陸續上完了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堂語文、數學、英語。

最後一節政治是王有福的。

王有福揣著最後一次小考測驗的成績單,哼著小曲起身,準備去教室上課。

剛好另外一位政治老師,同時也擔任七班班主任的夏老師回來,王有福見她眼睛紅紅的,還一路擤鼻涕, 問怎麼回事。

夏老師又擤了次鼻涕,然後摘下眼鏡, 聲音哽咽地說「別提了,最後一回小考,全班都沒及格。」

王有福詫異了下,心裡還挺有優越感地想起這回一班平均分89,真是超水平發揮。

夏老師又繼續道「我還沒發脾氣呢,他們給我說什麼,不及格就可以留級,捨不得我,我那一下啊!」

說著,夏老師又想哭了。

王有福「……」

往教室走的路上,他反省了一下自己這個班主任到底是當得多麼的不受歡迎,就連李乘帆趙朗銘這種長期不及格的都拼了老命考了六七十來分。

他到教室,納悶地喊了聲上課,班長何思越也照常喊了聲起立。

一切平常得好像過往幾百個日子的畫面在重播回放。

這最後一節課他先是分析了下小考測驗的分數,然後又講了下小考里幾道比較難的題,剩下的大半節課就是講肯定會考到的一些點。

其實該講的以前都反反覆復講過無數遍了,可聽到王有福的強調,大家也沒有昏昏欲睡和不耐煩。

快要下課的時候,王有福看了下時間,和大家重申考試安排。

「這個身份證,必須起床就給我拿著!我絕對不允許我們班任何一個同學,搞出沒帶身份證這種蠢事啊!誰沒帶,出去別說是我王有福的學生!」

「考場你們總不會跑錯,就在我們學校考,豬在一個地方呆三年都認得清路了。」

「至於考試的心態,你們自己把握,這個實在是強調太多回了,我說多了你們也嫌煩。」

「緊張我知道是不可避免的,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在緊張的狀態下啊,稍微保持一下平常心,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嘛,是,得失心不要太重,大家只要做到問心無愧,都是最棒的!」

下課鈴響,王有福一反平日不拖個十幾二十分鐘都覺得虧本的常態,準時宣布「下課!」

可底下同學安靜地等鈴聲響完一陣,又熙熙攘攘吵著說

「王老師你再講一下三模最後一道大題,我覺得答題思路還不是很清楚。」

「對對對,王老師,我還想聽一下貨幣那的一部分,選擇題每次都選錯。」

「王老師王老師,考試安排再給我們講一下!」

王有福捧著他的紅色保溫杯站在講台上,看著講台下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夏日的風穿堂而過,帶著窗外的花草木香,傍晚夕陽的細小光束穿過枝丫間隙投在講台,帶著淺淡的暖意。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笑了下,然後紅了眼眶,又抹了把臉,趕緊拿起根粉筆,轉身在黑板寫下六個字——

高三一班,下課。

他最終也沒轉過身來,徑直走到教室門口,又停了停。

他的聲音還是像以往那樣慢吞吞地,又帶著哽咽,「王老師在這裡祝大家,鵬程萬里,前程似錦啊。」

全班同學忽地集體起立,無聲地朝教室前門,敬了個禮。

沈星若敬禮的時候停留了很久,久到她看到桌上試卷的字跡氤氳開一大片。

那個夏日的傍晚很神奇,太陽半落山,不再灼人,只餘溫暖。

教室很安靜,別的班都在嚎啕大哭,可一班的同學都在默默收拾書包,離開教室的時候大家也笑著,默契地如同往常一般說聲再見。

就好像,明天真的還會再見一樣。

走出明禮校門,在東門古玩街那條小巷,沈星若忽然頓了頓步,往後看了眼,然後眼淚毫無徵兆地在那一瞬間奪眶而出。

她哭的時候也是很安靜的,眼睛睜著,手不停地擦。

陸星延見她哭,下意識就將她攬入懷中,一閉眼,眼淚也落在了沈星若的校服背後。

其實轉來明禮的這一年半,是沈星若自母親去世後過得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她甚至記得來明禮的第一天,王有福裡面穿了件大紅色的羊毛開衫配藍色襯衫,外面套了件沒扣扣子的外套,肚子圓圓的,笑起來的時候有三層下巴。

她因為陸星延說她裝,心不在焉買錯一大把鉛筆,然後在王有福的桌上隨便找了支筆填資料。

王有福則在一邊捧著保溫杯,和她講明禮有多麼多麼好,工資有多麼多麼高,完了還diss他們匯澤的校長是當年他隔壁宿舍的小垃圾。

這一年半的時光歷歷在目。

有些溫暖,有些感動,有些搞笑,還有些說不上來的,酸澀。

她想,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再遇上這樣可愛的班主任,也不會再遇上這樣可愛的同學了。

陸星延緩過一陣勁後抹了把臉,又呼出口氣,拍了拍她的背,安慰,「沈星若,你考個省狀元,多給王有福掙點獎金,他上回還說暑假想和老婆孩子一起去馬爾地夫旅遊呢。」

沈星若閉了閉眼,又很輕地點了下頭

高三所有教學結束之後,有兩天假期給大家自由複習,之後則是六號的看考場,七號八號的考試。

沈星若經期不太准,為了防止關鍵時刻掉鏈子,周姨給她抓了中藥,幫她推遲經期。

裴月早早回了星城,給兩人準備了紅色的高考服。

她還特別迷信,從頭到腳都準備的耐克。

催著兩人換完衣服,裴月喜氣洋洋地沖沈星若說「若若,我一朋友的女兒明年也要高考,她聽說你成績好,估計能考個大,早跟我預定了你這衣服,說要沾沾喜氣,明年給她女兒穿呢!」

轉頭看了看陸星延,她又說「陸星延,你總要穩定點發揮,考個二本線什麼的,才對得起我給你置的這身新行頭。」

衣服吊牌還沒扯,陸星延看了看自己的,又看了看沈星若的,忽然問「媽,為什麼她的比我的貴一倍?」

「我剛不說了嘛,有人預定若若的衣服。」她上下打量了陸星延兩眼,「你這大紅色又不會穿,也沒人要,沒考好的話捐出去也挺不吉利的,那隻能燒了,買那麼貴的幹什麼。」

「……你可真是親媽。」

陸星延越想越過不去,納悶道「不是,我這馬上高考了,你能不能說點好聽的吹捧一下我?」

裴月用一種「你是不是有毛病」的目光看著他,「我放著若若不吹捧,吹捧你幹什麼?你是有機會考大還是有機會考省狀元?你別吵吵了,吵著若若了怎麼辦!你現在就給我回房間背古文!沒準還能多考兩分兒!」

說著她推了陸星延兩把,恨不得直接把他塞進房裡等要考試再把他放出來。

「……」

陸星延現在特別想等考完去醫院查查檔案,看下當初他和沈星若是不是真抱錯了

七號八號的高考如期而至。

天公作美,是兩個多雲天,既無雨水襯托緊張氣氛,也無烈日平白灼人。

陸山和沈光耀也都抽了空趕到明禮,給陸星延和沈星若送考。

明禮前面的單行道被堵得水泄不通,倒不是車堵,車都被交警管控在了單行道外,堵的是送考的學生家長。

沈星若和陸星延穿得紅彤彤的,活脫脫就是二十一世紀與時俱進版本的時尚福娃二人組,喜慶得拍張照過年能掛牆上當年畫貼紙了。

一開始兩人還覺得挺彆扭,等進了學校,和列隊的兩排老師一比,兩人又覺得這不算什麼了。

畢竟這兩排老師不僅喜慶還現場表演了個廣場舞串燒,陸星延上前和王有福抱了下,笑著調侃「王老師你這《小蘋果》跳得不錯啊,以後教高一,一教後邊那小區的大媽吵吵嚷嚷不聽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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